第409章 消息傳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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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像深冬的寒風,迅速吹遍了漢東官場的每一個角落。儘管早有風聲,但當正式文件即將下發的消息傳來時,還是在整個省委省政府引起了巨大的震動。

  最受衝擊的,無疑是沙瑞金一系的人馬。

  京州市委書記任易安的辦公室,從早晨開始就籠罩在一種壓抑的氣氛中。秘書小心翼翼地送文件、倒茶,不敢多說一句話。所有人都知道,任書記的心情很不好。

  怎麼能好呢?作為漢東省會城市、第一經濟大市的市委書記,他今年五十二歲,正是政治家的黃金年齡。按照正常軌跡,他完全有資格、有能力競爭省委副書記,甚至是省長。

  可現實是,省長定了陳哲,省委副書記定了許繼業。而他自己,只能留任京州市委書記。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至少還要在這個位置上幹上三四年,甚至更久。而三四年後,他已經五十六七歲,再想往上走,難度就更大了。

  更重要的是,他的後台沙瑞金沒能上去,反而要退了。這幾乎斷了他的前路。

  上午十點,任易安終於坐不住了。他拿起電話,撥通了省委書記辦公室的號碼。

  「沙書記,是我,任易安。」他的聲音儘量保持平靜,「您現在方便嗎?我想去您辦公室一趟。」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沙瑞金依然沉穩的聲音:「來吧,我在辦公室等你。」

  任易安放下電話,整理了一下西裝,深吸一口氣,走出了辦公室。

  沙瑞金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任易安敲門進去時,看到沙瑞金正站在窗前,背對著門口。窗外的天空灰濛濛的,就像此刻兩人的心情。

  「書記。」任易安輕聲叫道。

  沙瑞金轉過身。這位即將離任的省委書記,臉上依然保持著慣常的從容,但眼神中那一閃而過的疲憊和落寞,還是被任易安捕捉到了。

  「易安,坐。」沙瑞金指了指沙發,自己也走過來坐下。

  兩人相對無言。辦公室里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最終還是任易安先開口,聲音中帶著掩飾不住的苦澀:「書記,文件……快下來了吧?」

  沙瑞金點點頭:「下個星期。我已經接到通知了。」

  「那您……」任易安欲言又止。

  「我回京城,到人大或者政協。」沙瑞金平靜地說,「也算是善始善終了。」

  這話說得很淡然,但任易安能聽出其中的無奈和不甘。

  「書記,我……」任易安的聲音有些哽咽,「我不知道該說什麼。這些年,要不是您和姜老爺子的提拔,我不可能走到今天。可現在……」

  他說不下去了。現在怎麼樣?現在沙瑞金要退了,姜家要沒落了,他的政治前途也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影。

  沙瑞金看著這位跟隨自己多年的部下,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任易安是他岳父姜老爺子一手提拔起來的幹部,可以說是姜家的鐵桿嫡系。這些年也一直忠心耿耿,為他掌控京州立下了汗馬功勞。

  可現在,他沒能上去,反而要退了。這對任易安來說,確實是個沉重的打擊。

  「易安,」沙瑞金緩緩開口,「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覺得,我這一退,你的前路就斷了,這輩子可能也就這樣了。」

  任易安低下頭,沒有否認。

  「但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麼悲觀。」沙瑞金繼續說,「我雖然要退了,但姜家還在,老爺子還在。過幾年換屆的時候,我們會集中資源,幫你推一把。到時候,能不能上去,就看你的運氣和造化了。」

  這話說得有些虛,任易安心裡明白。沙瑞金一退,姜家的影響力就會大打折扣。到時候,還能有多少資源可以用來推他?就算有,效果也會大打折扣。

  但沙瑞金接下來的話,讓他心中一動。

  「而且,易安,你要看清形勢。」沙瑞金分析道,「寧方遠是個很有野心的人。他的目標不只是當個省委書記,而是要往上走,走進局裡。只要這幾年漢東的經濟能夠保持現在的勢頭,甚至更進一步,他進入局裡是穩穩噹噹的。」

  任易安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所以,」沙瑞金繼續說,「你現在要做的,不是怨天尤人,而是配合好寧方遠的工作。把京州的經濟抓好,把社會穩定好,讓寧方遠看到你的能力和價值。」


  「如果你能配合好寧方遠,讓他在漢東的工作順利開展,讓漢東的經濟再上一個台階。到時候,他往上走的時候,自然會記得你的功勞。就算不能幫你更進一步,起碼在退休的時候,幫你爭取個正部級的待遇,肯定是不成問題的。」

  這番話推心置腹,既有現實的考量,也有長遠的謀劃。任易安不得不承認,沙瑞金說得有道理。

  他現在可以去找新的靠山,但誰願意花費大量資源來推他這個「前朝舊臣」?而且正部級的實權崗位,一個蘿蔔一個坑,競爭激烈程度可想而知。與其去賭那個不確定的未來,不如把握眼前的機會,配合好寧方遠,為自己爭取一個體面的結局。

  「書記,」任易安終於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無奈,「我明白了。我會調整心態,配合好寧書記的工作。」

  沙瑞金欣慰地點點頭:「這就對了。易安,你還年輕,才五十二歲,還有機會。只要把工作干好,把政績做出來,未來還是有可能的。」

  他站起身,走到任易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記住,政治是一場長跑,不是短跑。一時的得失不算什麼,關鍵是要跑完全程,而且要跑得漂亮。」

  任易安也站起身,鄭重地說:「書記,謝謝您的教導。不管將來怎麼樣,您永遠是我的領導,是我的恩人。」

  兩人握手,一切盡在不言中。

  離開沙瑞金辦公室時,任易安的心情比來時平靜了許多。雖然前路依然不明朗,但至少有了方向。

  走廊里,他遇到了錢衛國。這位省委秘書長也是沙瑞金提拔起來的人,但和任易安不同,錢衛國是沙瑞金來漢東後才倒向他的,算是「中途投靠」。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複雜情緒。

  「任書記。」錢衛國先開口,聲音有些低沉。

  「錢秘書長。」任易安點點頭,「你也來找沙書記?」

  「嗯。」錢衛國苦笑,「總得來告個別。」

  兩人並肩走在走廊里,一時無言。他們都清楚,沙瑞金這一退,他們的政治生涯都將面臨重大轉折。

  「任書記,你……有什麼打算?」錢衛國試探著問。

  任易安想了想,沒有隱瞞:「配合好寧書記的工作,把京州的事情做好。」

  錢衛國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任易安的選擇。他沉默片刻,才說:「我可能……會申請調到其他省份。漢東這邊,估計也沒什麼發展空間了。」

  「也好。」任易安說,「換個環境,也許能有新的機會。」

  兩人在樓梯口分開。任易安下樓,錢衛國繼續往前走。

  走出省委大樓時,外面的天空依然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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