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首見趙剛
王恕聞言臉上卻是露出笑容，「雲哥兒，為師果然沒有看錯你，三日後吧，等你見了趙剛那措大，為師就走！」
張雲聞言沒有說話，而是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咚咚咚」的給王恕磕了三個響頭。
王恕並沒有阻止，而是坦然接受了張雲的大禮。
王恕把張雲扶起來後道：「雲哥兒，你可知，看到你卻是讓為師想到了另外一名年輕人，你們的思想文章倒是頗有共通之處或許你們今後還能遇到。」
張雲起身道：「不知老師所言是何人？」
「那人叫王守仁，字伯安……」
「竟然是他！」
張雲一驚，不過他很快把思緒收了回來，轉頭和王恕說起了往事。
師徒倆在屋中聊了整整一個時辰，最後王恕卻是給了張雲一個匣子，把張雲打發走了。
轉眼之間已經是第二日，張雲沐浴更衣後，換上嶄新的生員襴衫在李廷的陪同下前往趙剛的駐節之地。
趙剛這段時間就暫住在府學旁的官署之內。
張雲與李廷兩人來到門房前，「學生張雲，受大宗師所邀，前來拜見大宗師。」
張雲說著話，把趙剛送來的帖子遞了上去。
「原來是案首相公來了，學台已經等著了，還請張相公入內！」
門房驗過名帖，不敢有絲毫怠慢，恭敬地將張雲引入，不過李廷卻被客氣的請到了一旁的耳房。
張雲見狀看向李廷，李廷卻是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
張雲於是也不再猶豫，跟著門房往裡面走。
穿過庭院，來到一處雅靜的書房外，只聽門內傳來一聲沉穩的「進來」。
張雲定神，緩步而入，只見學政趙剛正端坐於書案之後，並未著官服，而是一身深色直裰，更顯幾分儒雅之氣。
張雲不敢直視，依足禮數，上前深深一揖：「學生張雲，拜見大宗師。」
趙剛聽到聲音放下手中的書卷，目光落在張雲身上，打量了一番。
見他雖年紀輕輕，面上雖然尚帶少年稚氣，但目光卻清澈沉穩，行禮如儀，毫無驕矜之態，心中便先有了三分好感。
「不必多禮。看座。」趙剛聲音平和，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謝大宗師。」
張雲再次行禮，方才坐下。
趙剛見狀微微一笑，開口道：「你的文章本官都仔細看過了。
三場文章，俱為佳品，尤其是首篇的破題，立意高遠，論證紮實，引經據典而無堆砌之感，闡發微義而能落到實處，非熟讀經史、心有溝壑者不能為。以你之年歲，實屬難得。」
張雲忙欠身道：「大宗師謬讚，學生愧不敢當。不過是平日多聽了師長教誨，於經史子集略下了些笨功夫，僥倖得窺門徑而已。」
「哦？笨功夫？」
趙剛似乎頗感興趣，「如今少年才子，多喜辭藻華彩，迅捷機變，以你『小三元』之名，竟自謙下的是『笨功夫』？」
張雲恭敬回答：「回大宗師，學生竊以為，制藝之文，如同築室。
辭藻猶如雕樑畫棟，固然賞心悅目，然若根基不牢、架構不穩，則華廈傾覆只在頃刻之間。
唯有沉潛於經義，研磨於史鑑，將聖賢道理化用於胸中，方能立定根基，文章方能言之有物，厚重不移。此便是學生所說的『笨功夫』。」
趙剛聞言，眼中讚賞之色更濃。這番見解，正與他如今的為文理念不謀而合。
他當年科考文章亦尚華麗，但為官一方、歷經世事後方知，經世致用之學，終究需要這份紮實與厚重。
「好一個『立定根基』！看來你深得其中三昧。」
趙剛點頭，話鋒卻是一轉，「然，鄉試薈萃全省精英，非同小可。文章光有根基厚重，若失之呆板凝滯，亦難入考官法眼。你可知其中關竅？」
這已是考校和提點的開始了。張雲凝神答道：
「學生以為，根基厚重為體，文采機變為用。猶如江河，水深流靜是其體，奔涌激盪、波瀾壯闊是其用。
體用結合，方能既不失之於浮華，又不失之於枯槁。於文章而言，便是於義理通達之處，輔以恰當之氣勢與辭采，做到理明、氣暢、辭達。」
「體用結合…理明、氣暢、辭達…」
趙剛輕輕重複了一遍，撫須沉吟片刻，忽然道：「那我且考你一考。若以『致知在格物』為題，你當如何破題，又如何闡發其『體』與『用』？」
這是一個非常經典的題目，出自《大學》，看似簡單，實則極考功力，最容易寫得空泛或落入俗套。
張雲略一思索，並未猶豫太久，從容開口：「學生試言之。破題曰：」格物者，致知之實功也，即物而窮其理焉。「
停下思考片刻後，他又繼續闡述道：「闡發之『體』，在於闡明『即物窮理』之重要性。
天下之理莫不寓於萬物之中，不格物，則理無由明；致知便成空談。此乃學問之根基，猶如木之有本，水之有源。」
「繼而論其『用』，則可言格物之功，非為空談玄理，最終在於『誠意正心修身』，乃至『治國平天下』。
格一草一木之理，可知造化之妙；格人事變遷之理，可通世道人心。
由此所得之『知』，方是真知，方能付諸實踐，方能內修己德，外濟天下。此便是由體達用，知行合一。」
張雲語速平緩，條理清晰，不僅破題精準，更將深刻的義理分解得明白透徹，既扣緊了經典的本義，又展現了其內在的邏輯和現實的指導意義，完美地回應了趙剛關於「體用結合」的考校。
趙剛聽完，臉上終於露出了極為滿意的笑容。張雲這般清晰的思路和深刻的見解，已遠超他預期。
「好！好一個『即物而窮其理』，好一個『由體達用，知行合一』！」
趙剛撫掌輕贊，「張雲，你果然未令本官失望。你之見識，已遠超尋常生員。
鄉試之關鍵，在於『尺度』二字。謹記，文章不可無華，亦不可過華；理不可不深，亦不可迂腐。
如何把握其中尺度，存乎一心。望你日後繼續潛心向學，戒驕戒躁，將來於鄉試之中，再奪魁首，為我蜀中爭光。」
張雲聞言沒有說話，而是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咚咚咚」的給王恕磕了三個響頭。
王恕並沒有阻止，而是坦然接受了張雲的大禮。
王恕把張雲扶起來後道：「雲哥兒，你可知，看到你卻是讓為師想到了另外一名年輕人，你們的思想文章倒是頗有共通之處或許你們今後還能遇到。」
張雲起身道：「不知老師所言是何人？」
「那人叫王守仁，字伯安……」
「竟然是他！」
張雲一驚，不過他很快把思緒收了回來，轉頭和王恕說起了往事。
師徒倆在屋中聊了整整一個時辰，最後王恕卻是給了張雲一個匣子，把張雲打發走了。
轉眼之間已經是第二日，張雲沐浴更衣後，換上嶄新的生員襴衫在李廷的陪同下前往趙剛的駐節之地。
趙剛這段時間就暫住在府學旁的官署之內。
張雲與李廷兩人來到門房前，「學生張雲，受大宗師所邀，前來拜見大宗師。」
張雲說著話，把趙剛送來的帖子遞了上去。
「原來是案首相公來了，學台已經等著了，還請張相公入內！」
門房驗過名帖，不敢有絲毫怠慢，恭敬地將張雲引入，不過李廷卻被客氣的請到了一旁的耳房。
張雲見狀看向李廷，李廷卻是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
張雲於是也不再猶豫，跟著門房往裡面走。
穿過庭院，來到一處雅靜的書房外，只聽門內傳來一聲沉穩的「進來」。
張雲定神，緩步而入，只見學政趙剛正端坐於書案之後，並未著官服，而是一身深色直裰，更顯幾分儒雅之氣。
張雲不敢直視，依足禮數，上前深深一揖：「學生張雲，拜見大宗師。」
趙剛聽到聲音放下手中的書卷，目光落在張雲身上，打量了一番。
見他雖年紀輕輕，面上雖然尚帶少年稚氣，但目光卻清澈沉穩，行禮如儀，毫無驕矜之態，心中便先有了三分好感。
「不必多禮。看座。」趙剛聲音平和，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謝大宗師。」
張雲再次行禮，方才坐下。
趙剛見狀微微一笑，開口道：「你的文章本官都仔細看過了。
三場文章，俱為佳品，尤其是首篇的破題，立意高遠，論證紮實，引經據典而無堆砌之感，闡發微義而能落到實處，非熟讀經史、心有溝壑者不能為。以你之年歲，實屬難得。」
張雲忙欠身道：「大宗師謬讚，學生愧不敢當。不過是平日多聽了師長教誨，於經史子集略下了些笨功夫，僥倖得窺門徑而已。」
「哦？笨功夫？」
趙剛似乎頗感興趣，「如今少年才子，多喜辭藻華彩，迅捷機變，以你『小三元』之名，竟自謙下的是『笨功夫』？」
張雲恭敬回答：「回大宗師，學生竊以為，制藝之文，如同築室。
辭藻猶如雕樑畫棟，固然賞心悅目，然若根基不牢、架構不穩，則華廈傾覆只在頃刻之間。
唯有沉潛於經義，研磨於史鑑，將聖賢道理化用於胸中，方能立定根基，文章方能言之有物，厚重不移。此便是學生所說的『笨功夫』。」
趙剛聞言，眼中讚賞之色更濃。這番見解，正與他如今的為文理念不謀而合。
他當年科考文章亦尚華麗，但為官一方、歷經世事後方知，經世致用之學，終究需要這份紮實與厚重。
「好一個『立定根基』！看來你深得其中三昧。」
趙剛點頭，話鋒卻是一轉，「然，鄉試薈萃全省精英，非同小可。文章光有根基厚重，若失之呆板凝滯，亦難入考官法眼。你可知其中關竅？」
這已是考校和提點的開始了。張雲凝神答道：
「學生以為，根基厚重為體，文采機變為用。猶如江河，水深流靜是其體，奔涌激盪、波瀾壯闊是其用。
體用結合，方能既不失之於浮華，又不失之於枯槁。於文章而言，便是於義理通達之處，輔以恰當之氣勢與辭采，做到理明、氣暢、辭達。」
「體用結合…理明、氣暢、辭達…」
趙剛輕輕重複了一遍，撫須沉吟片刻，忽然道：「那我且考你一考。若以『致知在格物』為題，你當如何破題，又如何闡發其『體』與『用』？」
這是一個非常經典的題目，出自《大學》，看似簡單，實則極考功力，最容易寫得空泛或落入俗套。
張雲略一思索，並未猶豫太久，從容開口：「學生試言之。破題曰：」格物者，致知之實功也，即物而窮其理焉。「
停下思考片刻後，他又繼續闡述道：「闡發之『體』，在於闡明『即物窮理』之重要性。
天下之理莫不寓於萬物之中，不格物，則理無由明；致知便成空談。此乃學問之根基，猶如木之有本，水之有源。」
「繼而論其『用』，則可言格物之功，非為空談玄理，最終在於『誠意正心修身』，乃至『治國平天下』。
格一草一木之理，可知造化之妙；格人事變遷之理，可通世道人心。
由此所得之『知』，方是真知，方能付諸實踐，方能內修己德，外濟天下。此便是由體達用，知行合一。」
張雲語速平緩，條理清晰，不僅破題精準，更將深刻的義理分解得明白透徹，既扣緊了經典的本義，又展現了其內在的邏輯和現實的指導意義，完美地回應了趙剛關於「體用結合」的考校。
趙剛聽完，臉上終於露出了極為滿意的笑容。張雲這般清晰的思路和深刻的見解，已遠超他預期。
「好！好一個『即物而窮其理』，好一個『由體達用，知行合一』！」
趙剛撫掌輕贊，「張雲，你果然未令本官失望。你之見識，已遠超尋常生員。
鄉試之關鍵，在於『尺度』二字。謹記，文章不可無華，亦不可過華；理不可不深，亦不可迂腐。
如何把握其中尺度，存乎一心。望你日後繼續潛心向學，戒驕戒躁，將來於鄉試之中，再奪魁首，為我蜀中爭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