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言之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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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天尚未大明,嘉定府城卻已從沉睡中甦醒過來。

  今日整個府城顯得非常熱鬧,尤其是府學學宮一帶,更是人影攢動,參加府試的考生及其家人、書童等已經把府學外的道路堵的水泄不通。

  「讓一讓,讓一讓……」

  「你個龜兒子的擋道了……」

  「你給老子爬喔……」

  「吵什麼吵……」

  「豆腐腦……」

  「抄手了……」

  整個府學外的大街上,隨處可見應試的士子還有叫賣的小商販。

  張雲幾人用過早膳,檢查好考籃,在李廷的陪同下前往考場。

  張雲原本以為自己幾人來的算是早的沒想到眼前竟然是如此一幕。

  他在心中暗自吐槽一句,「沒想到這大明朝也會堵車!」

  為了不遲到,幾人無法只能棄車步行。

  「讓一讓,讓一讓……」

  在張山與張鐵頭兩人的護衛下張雲三人總算順利的抵達了府學門口。

  此時府學門口早已擠滿了各地考生和送考之人。

  張昶、張掖看著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忍不住深吸了幾口氣,手心竟然微微見汗。

  張雲雖也感覺自己心跳開始加速,但更多的卻是一種躍躍欲試的興奮。

  王恕把三人送至轅門外,並未再多言,只是目光掃過三名弟子,向三人點了點頭,一切盡在不言中。

  「各縣考生,這邊排隊!」這時負責維持秩序的衙役開始高聲吆喝起來。

  張雲三人連忙排入隊伍,這府試的流程倒是和縣試差不多。

  經過搜檢、核驗身份等一系列程序後,三人隨著人流緩緩進入那扇決定無數人命運的大門。

  府試的考場規制遠比縣試森嚴,號舍也更為整齊。

  巡考的衙役和負責雜役的衛軍也更多。

  不過再嚴格的考試還是會有人心存僥倖,張雲排在隊伍中,正在打量著四周。

  這時前方突然傳來了一聲暴喝,「這是什麼?」

  「來人,扒了這人的衣服……」

  「冤枉啊……」

  張雲抬眼看去,原來竟是一名考生被負責檢查的衛軍從髮鬢中搜出了小抄。

  那人拼命呼喊著,但卻毫無用處,很快就被扒光了衣服拖了下去。

  這時張雲注意到,竟然有兩名考生模樣的人偷偷從隊列中溜了出去。

  轉眼之間就輪到了張雲三人,經過一番頗有些侮辱人格的檢查後,三人被放入了考場。

  此時考場中同樣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張雲三人不敢多言,用目光交流一下後,各自往自己的考棚走去。

  張雲與張昶、張掖兩人分開後,按照考牌很快找到了自己的號舍。

  此時他也不禁鬆了口氣,這號舍位置尚可,雖不算好但也不差。

  他放下考籃,從容地取出筆墨硯台,擺放整齊。

  隨後開始觀察起周圍環境來,這府試的考場確實比縣試好了許多。

  張雲發現考場中居然還配備了水龍和大夫。

  張雲把這些看在眼裡,不禁點了點頭,他可是早就聽說過考場中發生過的種種情況。

  號舍發生火災,應試仕子發病而死的事,每次考試都有發生過。

  這時張雲突然發現東面角落裡居然有一個兩鬢斑白的考生。

  那人整個人廋的如同竹竿一樣,身上穿著的衣服也是補丁壘著補丁,觀其相貌怕是有六七十歲了。

  看著那人張雲竟不自覺的想到了孔乙己,隨後又想到了「五十少進士,三十老明經這句話!」

  張雲在觀察別人的時候,卻不知道別人也在觀察他,正如那句話說的,「你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

  張雲一入場其實就引來了不少關注。

  十二歲的童生在這嘉定府歷屆府試中雖然不能說絕無僅有但也並不常見。

  就在張雲在心中感嘆之時

  「鐺……」一聲清脆的銅鑼響徹考場。


  「諸生肅靜,府尊大人至!」有官員高喊。

  頓時,整個考場鴉雀無聲,所有考生皆起身垂手而立。

  張雲自然也是起身肅立,不久之後就見一名身著緋色官袍,胸口配著飛鳥補子的官員,在一眾僚屬、學官的簇擁下,緩步走上大堂前的台階。

  「原來他就是周文博!」張雲在心中暗自嘀咕。

  很快周文博就來到堂前,他緩緩掃視全場,雖沒有說話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官威。

  就連張雲也感覺自己隱隱受到他的氣場的影響。

  這讓張雲也不禁暗暗咋舌。

  「諸位仕子……本官乃是周文博…科考之目的乃是為國取士……爾等……」

  簡單的訓誡與宣讀考場規則後,試卷終於分發下來。

  張雲深吸一口氣,凝神看向手中試卷。

  與縣試差不多,府試的第一場依然是經義題。

  題目出自《論語·子路》:「子曰:『誦詩三百,授之以政,不達;使於四方,不能專對;雖多,亦奚以為?』」

  此題並不算難,不過想要寫出新意卻也不是那麼容易。

  這題的核心在於「學以致用」。孔子強調,學習《詩經》不止是為了記誦,更要能應用於政事、外交等實際事務中,否則學得再多也無用。

  這正契合了當下朝廷乃至周文博本人所倡導的「實學」風氣。

  張雲心中微動,這題目出得極有水平,既考了對經典的理解,更暗含了對考生是否關心時務、能否將所學聯繫實際的考察。

  他把考卷放在面前卻並未急於動筆,而是仔細研磨,一邊磨墨,一邊在腹中打稿。

  他回想起李琮和林語堂的提點,周文博此人一向務實,厭棄空談。

  那想要博取其認可也定然不能寫的空洞無誤,必須要言之有物才行。

  這時他不禁想到了自己去歲遊學時一路所見的鹽務、匪患、民生……

  這一思考就思考了近半個時辰,在他身邊不遠處負責監考的一名學官也不禁頻頻向他張望。

  經過多番思考,他的思路也漸漸清晰。

  這時他方才不緊不慢的開始研墨研提筆,隨後方才在草稿紙上寫下破題:

  「聖人論學,不以記誦為功,而以經濟為量,蓋謂徒富篇章而無裨實用,猶弗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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