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富世鹽丁
三人又沿著山路艱難行進了約莫一個時辰，穿過一片密林，眼前豁然開朗。
只見兩峰環抱之下，竟藏著一處頗為寬闊的谷地。
谷地平坦，綠草如茵，一條清澈的山溪從中蜿蜒流過，潺潺水聲不絕於耳。
陽光毫無遮擋地灑落下來，將這片天地照得明亮溫暖，與方才陰濕的山林判若兩地。
谷地一側的山坡上，散落著幾十間燒得焦黑、坍塌大半的木屋和棚子，殘破的寨牆蜿蜒其間，那裡顯然就是劉黑子的山寨舊址。
張山驚嘆道：「這……這山里竟有這般好地方！」
他快步跑到溪水邊，興奮的叫了一聲「呀，有魚！」
當下他就跳進溪中開始捉魚，很快他手中就舉起了一條兩三斤重的魚興奮的大叫：「雲哥兒，鐵叔，有魚吃了……」
張雲答應一聲，也走到谷地中央，蹲下身，隨手抓起一把泥土。泥土呈深褐色，捏在手中細膩濕潤。
「鐵叔，這地好肥啊！」
張鐵頭聞言也走了過來，他先是更用手指捻了捻，隨後直接把土放進了嘴裡：「這當真是好地，這土肥得很，怕是不比我們張家壩最好的水田差。」
張雲聞言，心中一動，站起身目測了一番谷地的範圍，接著他又沿著溪流走了一段，發現溪流平緩水量穩定，引水灌溉絕非難事。
「張叔依我看這裡至少可以開墾出三百畝水田。」
張鐵頭點頭道：「還不止呢，周圍這些地方也可以開墾出來做旱地，依我看至少還能有個五六百畝。」
張山這時正好提著魚走過來聽著兩人的對話，他插嘴道：「當初怕也是有這些地，方才能抵擋蒙元韃子吧……」
張鐵頭道：「此地易守難攻，又如此隱蔽……若是有數百精銳，就算有數千人也難以攻入……」
聽著兩人的話語，一個念頭在張雲心中迅速萌發、壯大。
「鐵叔，山哥兒，你們說，若是咱們將這片地買下來，如何？」
「買下來？」
張山一愣，環顧四周，「雲哥兒，買這荒山野嶺做啥？離官道又遠，路還難走。」
「正是因其偏遠難行，方才清淨便宜。」
張雲臉上露出一絲興奮：「此地可耕可種，有水有柴，稍加經營，便是一處世外桃源，足可安身立命。即便他年有變，也是一處退身之所。」
張鐵頭沉吟片刻，道：「雲哥兒考慮的不錯，不過想買下來怕也不易，不但需得去縣衙戶房辦理魚鱗冊和紅契，另外還得打點胥吏。」
「不過，這鐵山剛剿了匪，官府或許也願意將此等險地售出，換些銀錢充實府庫。」
「這地價應該不貴，不過這面積如此大，所需的銀錢怕也不會少……」
「鐵叔說的是。」張雲點頭道，「此事需從長計議，先弄清楚章程再說，咱們先四處再看看。」
三人又在谷地及山寨廢墟仔細探查了一番。
從留下的遺址廢墟來看，原本那山寨規模不大，估計最多也就百十來人。
「烏合之眾，據險而守，竟也讓衛所兵馬來回了這許多時日。」張雲不禁再次搖頭嘆息。
張鐵頭這時道：「若我是那劉黑子，官兵再來上數倍也難破此寨……那劉黑子也是一個不會打仗的花架子……」
午時過後，三人原路返回山下，與車夫匯合。
張雲一路上一直在反覆盤算購買這片山谷的可行性、所需銀錢以及後續的經營規劃。
次日，張雲吩咐車夫前往富順縣，這富世縣得名於北周時期的富世鹽井。
後世的自貢大部分就屬於富世縣，不過此時的富世縣依然屬於嘉定府也就是後世的樂山。
他早聞富世鹽井之名，此番既然出來遊歷，便想去親眼看一看。
馬車一路顛簸，沿途地貌也漸漸變化。
「雲哥兒，那便是鹽井了。」張鐵頭指著前方一處井架和忙碌的人群說道。
「喔！」
張雲讓車夫在一處看似規模不小的鹽井旁停下。
只見那井架是用粗大的竹子搭成，繩索纏繞，幾個赤著上身、皮膚被曬得黝黑的漢子正費力地推動著一個巨大的轆轤，從深井中提取滷水。
井口旁挖著幾個池子，裡面盛著濃黑的滷水，另外還有一些工人正將滷水倒入一旁用磚石砌成的鹽灶上的大鐵鍋中進行熬煮。
煙塵夾雜著鹹濕的水汽撲面而來，十分的嗆人。
張雲環顧四周，見有一位鹽丁正坐在一棵樹下休息，思忖片刻後走了過去。
待到近了才發現那鹽丁竟是滿臉皺紋，眼神渾濁，雙手粗糙得像老樹皮，指甲縫裡塞滿了黑泥。
張雲拱手一禮：「老丈有禮，小子叨擾了，小子路過此地，見此鹽井壯觀，想請教老丈一二。」
老鹽丁聞言抬起頭，看了看張雲和他身後的張鐵頭，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這有啥好問的，不過是一群苦哈哈的營生。」
「不知老丈如今高壽，在此勞作，一日能得多少工錢？」張雲問道。
「高壽，呵呵小娃子真會說笑，咱今年三十三了，工錢？」老鹽丁嗤笑一聲，「一天累死累活，也就掙個二十文，剛夠買幾斤糙米，餓不死罷咧。」
「三十三歲！」張雲完全沒有想到眼前這鹽丁竟然才三十三歲，從外表看起碼得有六十。
「二十文？」旁邊的張山也忍不住驚呼出聲，「這……這還不夠一隻兔子的錢，這活計看著就累斷腰，咋才這麼這點錢？」
老鹽丁瞥了張山一眼，不以為意的道：「小爺說的是，可有啥子辦法呢？這井灶都是鹽商老爺的……咱們這些鹽丁，又沒有地，世世代代就只能幹這個的。」
「二十文還是好的時候，若是滷水淡了出的鹽少了，還要被剋扣工錢。能夠按時拿到這點錢，已經算是遇到善心的老爺了。」
張山問道，「官府不管麼？」。
「官府？」
老鹽丁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嘲諷，「老爺們和鹽商老爺們都是一個鼻孔出氣的。課稅重著呢，最後還不是從我們這些苦力身上刮？
只見兩峰環抱之下，竟藏著一處頗為寬闊的谷地。
谷地平坦，綠草如茵，一條清澈的山溪從中蜿蜒流過，潺潺水聲不絕於耳。
陽光毫無遮擋地灑落下來，將這片天地照得明亮溫暖，與方才陰濕的山林判若兩地。
谷地一側的山坡上，散落著幾十間燒得焦黑、坍塌大半的木屋和棚子，殘破的寨牆蜿蜒其間，那裡顯然就是劉黑子的山寨舊址。
張山驚嘆道：「這……這山里竟有這般好地方！」
他快步跑到溪水邊，興奮的叫了一聲「呀，有魚！」
當下他就跳進溪中開始捉魚，很快他手中就舉起了一條兩三斤重的魚興奮的大叫：「雲哥兒，鐵叔，有魚吃了……」
張雲答應一聲，也走到谷地中央，蹲下身，隨手抓起一把泥土。泥土呈深褐色，捏在手中細膩濕潤。
「鐵叔，這地好肥啊！」
張鐵頭聞言也走了過來，他先是更用手指捻了捻，隨後直接把土放進了嘴裡：「這當真是好地，這土肥得很，怕是不比我們張家壩最好的水田差。」
張雲聞言，心中一動，站起身目測了一番谷地的範圍，接著他又沿著溪流走了一段，發現溪流平緩水量穩定，引水灌溉絕非難事。
「張叔依我看這裡至少可以開墾出三百畝水田。」
張鐵頭點頭道：「還不止呢，周圍這些地方也可以開墾出來做旱地，依我看至少還能有個五六百畝。」
張山這時正好提著魚走過來聽著兩人的對話，他插嘴道：「當初怕也是有這些地，方才能抵擋蒙元韃子吧……」
張鐵頭道：「此地易守難攻，又如此隱蔽……若是有數百精銳，就算有數千人也難以攻入……」
聽著兩人的話語，一個念頭在張雲心中迅速萌發、壯大。
「鐵叔，山哥兒，你們說，若是咱們將這片地買下來，如何？」
「買下來？」
張山一愣，環顧四周，「雲哥兒，買這荒山野嶺做啥？離官道又遠，路還難走。」
「正是因其偏遠難行，方才清淨便宜。」
張雲臉上露出一絲興奮：「此地可耕可種，有水有柴，稍加經營，便是一處世外桃源，足可安身立命。即便他年有變，也是一處退身之所。」
張鐵頭沉吟片刻，道：「雲哥兒考慮的不錯，不過想買下來怕也不易，不但需得去縣衙戶房辦理魚鱗冊和紅契，另外還得打點胥吏。」
「不過，這鐵山剛剿了匪，官府或許也願意將此等險地售出，換些銀錢充實府庫。」
「這地價應該不貴，不過這面積如此大，所需的銀錢怕也不會少……」
「鐵叔說的是。」張雲點頭道，「此事需從長計議，先弄清楚章程再說，咱們先四處再看看。」
三人又在谷地及山寨廢墟仔細探查了一番。
從留下的遺址廢墟來看，原本那山寨規模不大，估計最多也就百十來人。
「烏合之眾，據險而守，竟也讓衛所兵馬來回了這許多時日。」張雲不禁再次搖頭嘆息。
張鐵頭這時道：「若我是那劉黑子，官兵再來上數倍也難破此寨……那劉黑子也是一個不會打仗的花架子……」
午時過後，三人原路返回山下，與車夫匯合。
張雲一路上一直在反覆盤算購買這片山谷的可行性、所需銀錢以及後續的經營規劃。
次日，張雲吩咐車夫前往富順縣，這富世縣得名於北周時期的富世鹽井。
後世的自貢大部分就屬於富世縣，不過此時的富世縣依然屬於嘉定府也就是後世的樂山。
他早聞富世鹽井之名，此番既然出來遊歷，便想去親眼看一看。
馬車一路顛簸，沿途地貌也漸漸變化。
「雲哥兒，那便是鹽井了。」張鐵頭指著前方一處井架和忙碌的人群說道。
「喔！」
張雲讓車夫在一處看似規模不小的鹽井旁停下。
只見那井架是用粗大的竹子搭成，繩索纏繞，幾個赤著上身、皮膚被曬得黝黑的漢子正費力地推動著一個巨大的轆轤，從深井中提取滷水。
井口旁挖著幾個池子，裡面盛著濃黑的滷水，另外還有一些工人正將滷水倒入一旁用磚石砌成的鹽灶上的大鐵鍋中進行熬煮。
煙塵夾雜著鹹濕的水汽撲面而來，十分的嗆人。
張雲環顧四周，見有一位鹽丁正坐在一棵樹下休息，思忖片刻後走了過去。
待到近了才發現那鹽丁竟是滿臉皺紋，眼神渾濁，雙手粗糙得像老樹皮，指甲縫裡塞滿了黑泥。
張雲拱手一禮：「老丈有禮，小子叨擾了，小子路過此地，見此鹽井壯觀，想請教老丈一二。」
老鹽丁聞言抬起頭，看了看張雲和他身後的張鐵頭，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這有啥好問的，不過是一群苦哈哈的營生。」
「不知老丈如今高壽，在此勞作，一日能得多少工錢？」張雲問道。
「高壽，呵呵小娃子真會說笑，咱今年三十三了，工錢？」老鹽丁嗤笑一聲，「一天累死累活，也就掙個二十文，剛夠買幾斤糙米，餓不死罷咧。」
「三十三歲！」張雲完全沒有想到眼前這鹽丁竟然才三十三歲，從外表看起碼得有六十。
「二十文？」旁邊的張山也忍不住驚呼出聲，「這……這還不夠一隻兔子的錢，這活計看著就累斷腰，咋才這麼這點錢？」
老鹽丁瞥了張山一眼，不以為意的道：「小爺說的是，可有啥子辦法呢？這井灶都是鹽商老爺的……咱們這些鹽丁，又沒有地，世世代代就只能幹這個的。」
「二十文還是好的時候，若是滷水淡了出的鹽少了，還要被剋扣工錢。能夠按時拿到這點錢，已經算是遇到善心的老爺了。」
張山問道，「官府不管麼？」。
「官府？」
老鹽丁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嘲諷，「老爺們和鹽商老爺們都是一個鼻孔出氣的。課稅重著呢，最後還不是從我們這些苦力身上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