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吾不如你
王恕嘆了口氣，看了面前的張雲一眼，舉起面前的茶杯喝了口茶繼續道：
「老夫當年中舉之後，也曾是意氣風發，心懷濟世之志，想要有一番作為……」
說到這裡他不禁再次搖頭嘆息：「……可惜後來多次入京，卻都是落孫山……家中積蓄也被消耗一空，不得已之下，方入了蜀王府，做了幾載王府屬官」
「王府屬官！」張雲此時心中又是一震，同時一個巨大的疑惑也從心底升起。
他暗想道：「既然夫子是堂堂舉人出身，又曾是王府屬官，怎麼會流落到這偏僻的張家村呢」
王恕仿佛看穿了張雲的心思。他端起案頭早已涼透的粗瓷茶碗，呷了一口。
「世事浮沉，宦海風波，非三言兩語能盡述，汝還年幼以後你就明白了！」
張雲點點頭道：「夫子說的是……」
王恕看了張雲一眼繼續道：「青岩寺的老方丈，與我有舊。離開蜀王府後，便到了這青岩寺……每日與這些舊書為伴，日子過得倒也清淨。」
王恕喝了口茶，嘆息一聲繼續道：「誰曾想半年前，張氏族長突然前來寺中，言及族中子弟蒙昧，懇請老夫出山教授蒙童。」
「老夫本不願答應，奈何……老夫思及孔聖有教無類之訓，這才應承下來。未曾想……」
王恕的臉上這時卻是露出了笑意。
「未曾想，在這小小的族學之中，竟讓老夫遇到了你……」
「老夫這麼些年，也見識過不少蒙童，甚至是秀才也不少，但如你這般天賦的卻是少之又少……即使是老夫少時也頗不如你！」
張雲此時並沒有因為王恕的解釋而解除心中的疑惑，反而對王恕的過往更加好奇。
不過他也為王恕竟然願意放棄原本的一切，隱居於這小小的張家村而心生佩服……這份淡泊與選擇不禁讓他想到了陶淵明。
不過他也非常慶幸，自己竟然會遇到王恕這樣一位老師，更是得到了對方的看重。
「夫子……學生……學生惶恐！學生何德何能，竟蒙夫子如此看重！學生……學生……」
他一時竟激動得不知該說什麼好。
「起來。」
王恕喝道。
「是，夫子！」
王恕看向張云：「老夫告知你這些，非為炫耀過往虛名，亦非要你感念什麼，而是要你明白三件事。」
「其一，學問之道，貴在明理，貴在濟世。功名爵祿，皆是外物，可為舟楫，不可為桎梏。老夫昔日浮沉，便是前車之鑑。」
「其二，你之天資悟性，心性堅韌，老夫平生僅見……假以時日，汝他日之成就，定在老夫之上……汝莫要因出身寒微而妄自菲薄。」
「其三，老夫雖非經天緯地之才，但於這四書五經、聖賢道理、乃至些許官場世故、人情練達，尚有些心得。
自今日起，你每日散學後，便來此間一個時辰。老夫自當傾囊相授……望汝……莫負老夫期許，亦莫負你自身這份天賦與堅韌……」
王恕之言，只讓張雲感覺一股滾燙的熱流突然從心底直衝全身，他的眼眶也瞬間濕潤了。
他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翻湧的情緒，對著王恕行了一個弟子叩拜師長的大禮：
「學生張雲，叩謝夫子再造之恩，夫子教誨，字字珠璣，學生銘刻五內，永世不忘，必當竭盡駑鈍，刻苦向學，修身明德，以報夫子知遇授業之恩！若負師恩，天地不容！」
王恕看著眼前的少年，眼中滿是欣慰與期待。
他微微頷首，伸手虛扶：「快起來吧，自明日起，便依此而行。」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書案，最終落在那方古樸的青玉鎮紙上，沉吟片刻，伸手將其拿起。
「此物，」王恕將鎮紙遞給張雲，「隨老夫多年，今日便贈予你持心以正，進學以勤。」
「長者賜不敢辭，張雲定不負先生所望！」
張雲恭敬地接過那方沉甸甸的青玉鎮紙。
……
日子如溪水般潺潺流淌，轉眼便又是大半年過去，如今已經是弘治九年的八月。
此時秋意漸濃，山野間的楓葉染上了一層薄紅，清晨的露水也帶上了刺骨的涼意。
張雲的生活，在族學的書聲、沙盤的細沙與家中的煙火氣中，形成了穩固而充滿希望的節奏。
清晨，天邊剛泛起魚肚白，張家茅屋的灶膛便準時亮起橘紅的火光。
王氏的身影在氤氳的蒸汽中忙碌，她如今給張雲準備的糙米粥，總能比旁人多沉下一勺稠的。
「雲娃兒，快趁熱吃。」
王氏將碗推到兒子面前，看著他因早起讀書而略顯清瘦卻精神奕奕的臉龐，眼中滿是疼惜與驕傲。
「你二爺昨兒傍晚又送來半隻山雞，娘給你留了只雞腿，晌午帶著。」
「娘，雞腿留給爹和大哥補身子吧，我吃餅子就成。」張雲捧著溫熱的粥碗，感受著那份踏實的暖意。
「傻孩子，你念書費腦子，不比下力氣輕省！」
王氏嗔怪道，「你爹和你哥都說了，家中都緊著你，快吃，別誤了時辰。」
「哎！」
張雲答應一聲不再推辭，大口喝著粥。
用完飯，張雲背上裝著沙盤、竹筆、炭條和粗糧餅子的舊布包，踏著沾滿秋露的草徑出門往族學而去。。
張谷的腿傷好了許多，不過還是離不開拐杖，他持拄著拐杖，將張雲送過田坎。
「雲娃兒，好好讀！」
張谷拍著弟弟肩膀上道，「哥瞧著，你定有出息！」
「嗯，哥，你回吧，地里活計悠著點。」
張雲叮囑了一聲，加快腳步往族學而去。
張谷看著弟弟離去的背影，臉上卻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張雲抵達族學時，一眾學童也陸陸續續的到了，眾學童見了張雲都熱情的打著招呼。
「雲娃兒，到的這麼早啊！」
「張雲，昨天夫子講的那一句，到底該做何解……」
「雲哥兒，你的筆記能借我看看嗎……
「雲哥兒……這是我娘做的糕餅，你也嘗嘗……」
如今張雲在族學中除了張奇偶爾會找找他麻煩，可以說一切都是順風順水。
「老夫當年中舉之後，也曾是意氣風發，心懷濟世之志，想要有一番作為……」
說到這裡他不禁再次搖頭嘆息：「……可惜後來多次入京，卻都是落孫山……家中積蓄也被消耗一空，不得已之下，方入了蜀王府，做了幾載王府屬官」
「王府屬官！」張雲此時心中又是一震，同時一個巨大的疑惑也從心底升起。
他暗想道：「既然夫子是堂堂舉人出身，又曾是王府屬官，怎麼會流落到這偏僻的張家村呢」
王恕仿佛看穿了張雲的心思。他端起案頭早已涼透的粗瓷茶碗，呷了一口。
「世事浮沉，宦海風波，非三言兩語能盡述，汝還年幼以後你就明白了！」
張雲點點頭道：「夫子說的是……」
王恕看了張雲一眼繼續道：「青岩寺的老方丈，與我有舊。離開蜀王府後，便到了這青岩寺……每日與這些舊書為伴，日子過得倒也清淨。」
王恕喝了口茶，嘆息一聲繼續道：「誰曾想半年前，張氏族長突然前來寺中，言及族中子弟蒙昧，懇請老夫出山教授蒙童。」
「老夫本不願答應，奈何……老夫思及孔聖有教無類之訓，這才應承下來。未曾想……」
王恕的臉上這時卻是露出了笑意。
「未曾想，在這小小的族學之中，竟讓老夫遇到了你……」
「老夫這麼些年，也見識過不少蒙童，甚至是秀才也不少，但如你這般天賦的卻是少之又少……即使是老夫少時也頗不如你！」
張雲此時並沒有因為王恕的解釋而解除心中的疑惑，反而對王恕的過往更加好奇。
不過他也為王恕竟然願意放棄原本的一切，隱居於這小小的張家村而心生佩服……這份淡泊與選擇不禁讓他想到了陶淵明。
不過他也非常慶幸，自己竟然會遇到王恕這樣一位老師，更是得到了對方的看重。
「夫子……學生……學生惶恐！學生何德何能，竟蒙夫子如此看重！學生……學生……」
他一時竟激動得不知該說什麼好。
「起來。」
王恕喝道。
「是，夫子！」
王恕看向張云：「老夫告知你這些，非為炫耀過往虛名，亦非要你感念什麼，而是要你明白三件事。」
「其一，學問之道，貴在明理，貴在濟世。功名爵祿，皆是外物，可為舟楫，不可為桎梏。老夫昔日浮沉，便是前車之鑑。」
「其二，你之天資悟性，心性堅韌，老夫平生僅見……假以時日，汝他日之成就，定在老夫之上……汝莫要因出身寒微而妄自菲薄。」
「其三，老夫雖非經天緯地之才，但於這四書五經、聖賢道理、乃至些許官場世故、人情練達，尚有些心得。
自今日起，你每日散學後，便來此間一個時辰。老夫自當傾囊相授……望汝……莫負老夫期許，亦莫負你自身這份天賦與堅韌……」
王恕之言，只讓張雲感覺一股滾燙的熱流突然從心底直衝全身，他的眼眶也瞬間濕潤了。
他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翻湧的情緒，對著王恕行了一個弟子叩拜師長的大禮：
「學生張雲，叩謝夫子再造之恩，夫子教誨，字字珠璣，學生銘刻五內，永世不忘，必當竭盡駑鈍，刻苦向學，修身明德，以報夫子知遇授業之恩！若負師恩，天地不容！」
王恕看著眼前的少年，眼中滿是欣慰與期待。
他微微頷首，伸手虛扶：「快起來吧，自明日起，便依此而行。」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書案，最終落在那方古樸的青玉鎮紙上，沉吟片刻，伸手將其拿起。
「此物，」王恕將鎮紙遞給張雲，「隨老夫多年，今日便贈予你持心以正，進學以勤。」
「長者賜不敢辭，張雲定不負先生所望！」
張雲恭敬地接過那方沉甸甸的青玉鎮紙。
……
日子如溪水般潺潺流淌，轉眼便又是大半年過去，如今已經是弘治九年的八月。
此時秋意漸濃，山野間的楓葉染上了一層薄紅，清晨的露水也帶上了刺骨的涼意。
張雲的生活，在族學的書聲、沙盤的細沙與家中的煙火氣中，形成了穩固而充滿希望的節奏。
清晨，天邊剛泛起魚肚白，張家茅屋的灶膛便準時亮起橘紅的火光。
王氏的身影在氤氳的蒸汽中忙碌，她如今給張雲準備的糙米粥，總能比旁人多沉下一勺稠的。
「雲娃兒，快趁熱吃。」
王氏將碗推到兒子面前，看著他因早起讀書而略顯清瘦卻精神奕奕的臉龐，眼中滿是疼惜與驕傲。
「你二爺昨兒傍晚又送來半隻山雞，娘給你留了只雞腿，晌午帶著。」
「娘，雞腿留給爹和大哥補身子吧，我吃餅子就成。」張雲捧著溫熱的粥碗，感受著那份踏實的暖意。
「傻孩子，你念書費腦子，不比下力氣輕省！」
王氏嗔怪道，「你爹和你哥都說了，家中都緊著你，快吃，別誤了時辰。」
「哎！」
張雲答應一聲不再推辭，大口喝著粥。
用完飯，張雲背上裝著沙盤、竹筆、炭條和粗糧餅子的舊布包，踏著沾滿秋露的草徑出門往族學而去。。
張谷的腿傷好了許多，不過還是離不開拐杖，他持拄著拐杖，將張雲送過田坎。
「雲娃兒，好好讀！」
張谷拍著弟弟肩膀上道，「哥瞧著，你定有出息！」
「嗯，哥，你回吧，地里活計悠著點。」
張雲叮囑了一聲，加快腳步往族學而去。
張谷看著弟弟離去的背影，臉上卻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張雲抵達族學時，一眾學童也陸陸續續的到了，眾學童見了張雲都熱情的打著招呼。
「雲娃兒，到的這麼早啊！」
「張雲，昨天夫子講的那一句，到底該做何解……」
「雲哥兒，你的筆記能借我看看嗎……
「雲哥兒……這是我娘做的糕餅，你也嘗嘗……」
如今張雲在族學中除了張奇偶爾會找找他麻煩，可以說一切都是順風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