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學堂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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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雲深吸一口氣,沒有絲毫猶豫,清澈的童音在安靜的學堂里響起,字正腔圓,流暢無比:

  「龍師火帝,鳥官人皇。始制文字,乃服衣裳。推位讓國,有虞陶唐。弔民伐罪,周發殷湯。坐朝問道,垂拱平章。愛育黎首,臣伏戎羌。遐邇一體,率賓歸王。鳴鳳在竹,白駒食場。化被草木,賴及萬方……」

  他不僅一字不差地背完了張昶剛背的那段,甚至毫不停頓地將張奇磕磕絆絆沒背完的「愛育黎首」至「遐邇一體」也順了下去,一直背到了最後一句「謂語助者,焉哉乎也」才停下!

  所有學童此時都難以置信地看著張雲。其他學童更是目瞪口呆,連呼吸都忘了。

  昨日蒙童選拔,其他學童並不知道張雲早就會背誦《千字文》是以才會覺得驚奇。

  不過張昶卻是沒什麼感覺,而張奇則是面露嫉妒之色。

  「好!」王老夫子撫掌輕喝一聲,打破了沉寂,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讚賞,

  「張雲不過第一次入學就已經能夠背誦千字文,爾等還該努力才是。」

  眾學童聞言皆連連稱「是」,這一下一眾學童再看張雲的眼光就大為不同了。

  王老夫子故意讓張雲再次當眾背誦《千字文》其實也是存了借張雲之手鞭策眾學童之心。

  「先生謬讚了,學生還差的遠!」

  「好,不急不躁,當真是一個好孩子……張雲汝且坐下!」

  「是夫子!」

  張雲答應一聲平靜地坐下。

  王老夫子此刻心情大好,開始講解昨日所授內容,引經據典,深入淺出。

  他講得興起,不時提問。張雲雖然對許多典故的理解還停留在字面意思,但他驚人的記憶力再次發揮作用,夫子提到的任何典籍名稱、人物事件,只要說過一遍,他都能準確複述出來,邏輯清晰,讓夫子連連點頭。

  一堂課下來,張雲雖坐於角落,卻成了無可置疑的焦點。

  下課的鐘聲響起時,王老夫子特意走到張雲矮几前,拿起他那簡陋的沙盤和竹炭筆看了看,又看了看張雲用炭筆在沙盤上寫下的字,眼中滿是感慨和愛惜。

  「沙盤習字,古已有之,懷素、顏魯公亦曾如此。心正則筆正,不在器物之貴賤。張雲,你很好。」

  他溫和地勉勵了幾句,又對其他學童道,「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爾等當以張云為榜樣,勤勉向學,莫負光陰。」說罷,便踱步回了東廂房歇息。

  夫子一走,學堂里的氣氛頓時鬆快了些,但也更微妙了。

  張奇憋了一肚子的氣,見張雲收拾東西準備離開,立刻帶著兩個跟班圍了上去,擋住了門口的路。

  「站住!雲娃兒,別以為夫子誇你兩句就了不起了!」

  張奇叉著腰,胖臉上滿是挑釁,「你不過就是記性好點,會背書有什麼了不起?有本事比點別的!」

  張雲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你想比什麼?」他知道一味忍讓只會讓對方得寸進尺。

  「比……比寫字!」

  張奇眼珠一轉,指著張雲的沙盤,「你那破玩意兒,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跟狗爬似的!敢不敢用紙筆比?我這裡有上好的宣紙和松煙墨,你有嗎?窮鬼!」

  他得意地從自己書袋裡掏出一小疊裁好的宣紙和一錠墨,顯擺似的晃了晃。

  此時周圍的學童聽見動靜,都圍攏過來看熱鬧。

  張雲看著那潔白的宣紙和散發著墨香的墨錠,眼神微動。

  他確實沒有但他並未露怯,而是:

  「比就比。笑道,不過我不用紙墨,就用這沙盤。你寫你的,我寫我的,寫完讓夫子評判就是。」

  「用沙盤比?哈哈哈!真是笑掉大牙!」

  張奇和他的跟班們爆發出一陣鬨笑,「沙盤寫字能算數?風一吹就沒了!你這是耍賴!」

  「紙上寫的字,風吹不走,但寫錯了,塗改也難看。沙盤寫字,一筆一划需得凝神靜氣,落『筆』無悔,更見功夫。」

  張雲不疾不徐地說道,「咋的,你這是怕了?」

  「我怕你?!」張奇被一激,立刻跳腳,「比就比,寫什麼?」

  「就寫夫子今日最後提點我等的『業精於勤,荒於嬉;行成於思,毀於隨』之句如何?」


  張奇哼了一聲:「好,寫就寫……我看你能寫出個什麼花來!」

  他立刻鋪開宣紙,拿起自己的小狼毫筆,開始研墨,動作倒也有模有樣。

  張雲則盤膝坐在蒲團上,將沙盤放平,拿起一根細竹管。

  他屏息凝神,手腕懸空,竹管尖端穩穩地落在濕潤的細沙上。

  沒有墨汁的浸潤,沒有紙張的依託,每一筆的起承轉合、輕重緩急,全靠手指的微控和心神的凝聚。

  他寫得極慢,極穩,力求每一個字的架構都清晰端正。

  張奇那邊墨已研好,他蘸飽了墨,在宣紙上揮毫。

  畢竟是富家子弟,開蒙早,字寫得不算差,筆畫也算流暢,但帶著孩童的稚氣和急於表現的一絲浮躁。

  很快,兩人都寫完了。

  張奇得意洋洋地舉起自己的宣紙,上面寫著「業精於勤荒於嬉行成於思毀於隨」,雖然字跡尚可,但字寫得卻有些擁擠,變成了連在一起的十二個字,意思顯得含糊不清。

  再看張雲的沙盤。細沙之上,工工整整地豎排寫著:

  「業精於勤,荒於嬉;

  行成於思,毀於隨。」

  不僅字跡清晰端正,結構勻稱,更嚴格地按照夫子講解時的斷句進行了分行!每個字都透著一股沉穩靜氣,在簡陋的沙盤上,竟顯出幾分古樸的韻味!

  高下立判!

  圍觀的學童們雖不懂太高深的書法,但誰寫得好,誰寫得清楚明白,還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

  不少人看向張奇的眼神帶上了揶揄,看向張雲的目光則多了幾分驚訝和佩服。

  張奇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看著自己那張因為漏了斷句而顯得侷促混亂的紙,再看看張雲沙盤上那清晰分明的句子,羞惱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一把抓起自己的紙揉成一團,狠狠摔在地上:「不算,用沙盤不算!你這是投機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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