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王主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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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棉花趕緊收斂心神,跟著父親往角落的茶座挪去,剛坐下沒一會兒,就見一個穿著青色公服的人慢悠悠走了過來,正是他們要等的王主簿。

  王主簿身邊跟著個小吏,正低聲說著什麼,臉上帶著幾分猶豫。

  李金剛心裡一緊,拉著李棉花起身,剛想上前,卻見沈括忽然從旁邊走了過去,笑著對王主簿道:「王兄,方才富相公還問起今年漕運的承包進度,說揚州是南北漕運要地,可不能出半分差錯。」

  王主簿聞言,臉上的猶豫頓時散了,忙拱手道:「沈參軍放心,下官已經把承包清單整理好了,就等新轉運使過目後,便下發各商行。」

  李金剛和李棉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希望。

  看來王主簿不是故意刁難,真的是在等新轉運使定奪。

  李金剛悄悄鬆了口氣,拉著李棉花往後退了退,打算等王主簿和沈括說完話,再找機會上前見禮。

  這時,水榭那邊忽然傳來一陣讚嘆聲,原來是有文人寫好了詞,正高聲吟誦著。

  月色漸漸爬上來,灑在景園的青石板路上,絹燈的暖光映著桂樹的影子,風一吹,滿院的桂香裹著詩句飄過來,連李金剛這樣常年跟漕船打交道的人,都忍不住放慢了腳步。

  李棉花望著水榭里的燈火,輕聲道:「阿爹,等咱們的事辦成了,以後說不定也能光明正大地來參加這樣的雅集呢?」

  李金剛看著女兒眼裡的憧憬,忍不住笑了:「會的,只要咱們把生意做好,以後別說雅集,就是跟這些官老爺、文人們有一些正式往來也不是不可能。

  說不定以後咱們能夠自己承辦這景園雅集,到時候跟富相公這樣身份的大人物都能說上幾句話呢!」

  說著,他忽而眼睛一亮,道:「王主簿已經跟沈括分開,正獨自往茶座這邊走來,機會來了,跟我來。」

  父女倆整理了一下衣袍,迎著王主簿走了過去,李金剛拱手作揖,堆笑道:「王主簿安好,在下李金剛,是揚州漕運行的,今日特來向您請教些漕運承包的事……」

  王主簿剛走到茶座旁,冷不丁被人攔住,抬頭見是李金剛,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原本還算平和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往四周掃了眼,見沒人注意這邊,才壓低聲音,眼神極為犀利,道:「李東家好大的膽子,竟敢在景園雅集上攔我?這裡是什麼地方,是你談漕運承包的場合嗎?」

  李金剛臉上的笑容僵住,雙手還維持著作揖的姿勢,額角悄悄冒了汗:「王主簿息怒,是在下唐突了,只是……只是實在急著知道承包的事,才想著找您問一句……」

  「急?急就能不分場合?」

  王主簿的聲音又冷了幾分,道:「你當這雅集是你家漕運碼頭?什麼話都能在這裡說?要是被富相公或是沈參軍看見,你擔待得起,我還擔待不起呢!」

  這話像巴掌似的打在李金剛臉上,他又羞又急,臉頰漲得通紅,嘴唇動了動,卻想不出半句辯解的話。

  他知道王主簿這話沒錯,是自己太心急,犯了忌諱。

  一旁的李棉花看著父親難堪的模樣,眼圈悄悄紅了,攥著衣角的手指泛了白,心裡又委屈又難受,卻不敢出聲打斷。

  李金剛深吸一口氣,彎下腰,姿態放得更低:「是是是,王主簿說得對,是在下糊塗,是在下失了分寸,您別跟我一般見識。」

  他一邊說,一邊輕輕拉了拉李棉花的衣袖,示意她也道歉。

  李棉花咬著唇,跟著小聲道:「王主簿,是我們不對,您別生氣。」

  王主簿瞪了李金剛一眼,又瞥了眼低頭的李棉花,心裡的火氣消了些。

  他也不想在這雅集上鬧僵,要是被富弼或是沈括撞見自己跟商戶爭執,難免落個「失儀」的印象。

  他往水榭方向望了眼,見那邊的文人還在吟詩作對,才又壓低聲音,語氣稍緩卻依舊嚴肅:「今日這事我不與你計較,但下不為例。

  漕運承包的事,等新轉運使定了章程,我自會讓人通知商行,你別再像這樣急吼吼地找過來,壞了規矩。」

  李金剛一聽這話,知道事情還有轉機,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半截,忙不迭點頭:「是是是,多謝王主簿寬宏大量,在下以後絕不再犯這樣的錯,靜候您的通知!」

  王主簿瞧了李棉花一眼,他目光如炬,自然看得出來眼前是個女兒身,腦子一轉便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呵呵一笑道:「這就是你愛女李棉花,聽說最近與孟家庶子打得火熱,事情成了麼?」


  李金剛一聽臉色都變了,趕緊道:「王主簿,是有這麼回事,不過只是老夫在主張而已,我女兒卻是不知道此事。」

  王主簿呵呵一笑道:「我也是聽了一嘴而已,李行長,有些人可信不過,你若是與他們糾纏太深,我對你也要敬而遠之。」

  李金剛渾身上下頓時出了一身冷汗,趕緊低聲道:「還望王主簿明示,是誰在亂說話?」

  王主簿哼了一聲道:「我家孩子就在州學,聽了幾嘴閒話跟我說了,我自然是不太當回事的,你當不當回事就是你自己的事了,就這樣吧!」

  王主簿沒再說話,只是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退開,轉身快步走向另一側的迴廊,顯然是不想再跟他們多待。

  李金剛直起身,看著王主簿的背影,額頭儘是冷汗。

  李棉花湊過來,聲音帶著鼻音:「阿爹,您沒事吧?」

  「沒事。」李金剛揉了揉她的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卻也有鬆快。

  「好歹沒把事情鬧僵,王主簿給了咱們一線生機,也算沒白來這一趟。」

  他抬頭望向滿院的桂香與燈火,輕輕嘆了口氣,「做生意啊,有時候就是得受點委屈,忍過去就好了。」

  李棉花聞言鬆了一口氣,道:「沒事就好。」

  李金剛眼神忽而犀利了起來,道:「回去要查一下,是誰在州學亂說話,竟然敢拿你的清譽來嚼舌頭,差點還壞了搬運行的大事!」

  李棉花皺起了眉頭,道:「我只是跟孟澤見了一面而已,怎麼會有這樣的傳言?」

  李金剛拉著李棉花到了角落裡,將自己與孟家商議的事情簡短的說了說,李棉花十分驚詫,道:「阿爹,何至於此啊,那孟澤雖然還挺好看,但不至於讓你下這麼大的本錢。」

  李金剛搖頭道:「此事以後再說,現在我就想知道是誰嚼這舌頭!」

  李棉花想了想怒道:「不是孟伯林便是孟伯彥兄弟,除了他們,誰還在州學。」

  李金剛想了想,怒色更甚,道:「孟家的人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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