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陳年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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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修讓管家將李管家送出去,自己做回椅子,沉思了起來。

  旁邊李氏趕緊道:「夫君,我讓人喚孟澤過來吧。」

  孟修點點頭道:「叫吧。」

  此時管家從外面匆匆而來,道:「大老爺,老太爺有請。」

  孟修聞言心頭一沉,老太爺久居內院,平日裡除非族中出了大事,極少主動召喚晚輩。

  他下意識理了理衣襟,對李氏道:「你先穩住澤兒,別讓他亂走,我去去就回。」

  孟修快速穿過兩道月亮門,快步走向老太爺居住的「松鶴堂」,越靠近越覺氣氛凝重,因為堂中竟站著幾個族中長輩,見他過來,眼神里滿是複雜。

  老太爺坐在上首的梨花木椅上,手裡攥著一串佛珠,眉頭緊鎖,而孟瑜正垂手立在一旁,眼眶泛紅,神色卻帶著幾分執拗。

  「孩兒見過父親。」孟修躬身行禮,目光掃過孟瑜,點點頭喊道:「七哥。」

  孟瑜點點頭沒有說話。

  老太爺嘆了口氣,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吧。你可知我今日喚你過來,是為何事?」

  孟修依言坐下,剛要開口詢問,就聽老太爺繼續說道:「你七哥今日尋我,說他膝下無兒,這些年雖有孟家照拂,可他這一脈總不能斷了香火……」

  孟修聽到這裡,心中頓時一動,心道不會這麼巧吧,卻是聽到父親說道。

  「……你七哥看中你平弟家的庶子孟澤,說這孩子性子穩重、相貌周正,想將澤兒收為繼子,日後他百年之後,這一房的家業也能有個託付。」

  孟修看了孟瑜一眼,孟瑜依舊垂著頭,只是肩膀微微動了動,似是在壓抑情緒,卻始終沒說一個字。

  孟修端坐在椅上,指尖悄悄抵了抵膝頭,面上維持著平和,心裡卻已轉開了念頭。

  他清楚,孟瑜此刻雖不言語,心裡定是認準了過繼之事,畢竟連族中其他的長輩都請過來了,今日之事便可能要就此定下來了。

  孟修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孟澤過繼到孟瑜名下,婚事便得由孟瑜做主。

  孟瑜好不容易收了一個繼子,怎麼可能將其送出去當贅婿,若知道李家要招孟澤做贅婿,定然拼死反對,到時候孟家船行的活路就徹底斷了。

  「父親,七哥的心意,孩兒明白。」

  孟修緩緩開口,語氣十分恭敬,道:「只是眼下孟家船行的難處,您和族中長輩都看在眼裡。

  前幾日孫家故意壓低船資,搶了咱們三筆漕運生意,庫房裡的現銀只夠撐到月底,若是再沒新的進項,別說船行要停擺,族裡數百口人的生計都成問題。」

  老太爺聞言皺眉道:「咱們在說你七哥繼嗣之事,你說族裡的生意作甚?」

  孟修苦笑道:「您今日若是不找孩兒,孩兒也是要來尋您的。

  今日搬運行李金剛派管家來提親,李金剛屬意的便是平弟家的孩兒孟澤。」

  此言一出,老太爺以及幾位長輩盡皆詫異,然則孟瑜卻是豁然抬頭。

  孟老太爺笑道:「看來這孟澤的確是個人才啊,老七看好他,現在那李金剛也看好他……」

  他頓了一下,忽而反應了過來,道:「……你的意思是李金剛想要招贅孟澤?」

  孟修抬眼看向老太爺,點點頭,目光懇切,道:「您執掌孟家幾十年,最明白『家族為重』的道理。

  李金剛的管家今天給孟家帶來侯龐兩家上百船次的訂單,這就是李家的誠意。

  若是能夠結親,以後不僅能幫船行渡過難關,還能借著對方的人脈打通南方水路,這可是孟家翻身的唯一機會啊!」

  老太爺握著佛珠的手頓了頓,轉頭看了一下孟瑜,臉上露出為難之色。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似是在回憶往事:「修兒,孟家船行的事情當然也重要,但你別忘了,你七哥當年為孟家付出的代價,太大了。」

  這話讓孟修心裡一緊,他垂眸道:「孩兒不敢忘。」

  「二十年前,咱們孟家為了參與到漕運裡面去,摻和到了變法裡面去。

  後來變法潰敗,大官爺們倒是退的輕鬆,但咱們這些草民又如何輕鬆退得了?

  若不是你七哥出面擔下這些事情,咱們孟家早就覆滅多時!而你七哥也因此被人記恨,連他……」


  老太爺的聲音漸漸提高,滿是痛心與無奈:「……你七哥主動去官府自首,把所有罪責都攬在自己身上,在牢里整整蹲了三年!

  他出獄那天,你弟媳帶著還不到五歲的孩子去接他,半路上遇到仇家報復,母子倆……母子倆當場就沒了啊!」

  堂內瞬間陷入死寂,只有老太爺沉重的呼吸聲。

  孟瑜的肩膀劇烈地顫抖了一下,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滴在青布衣衫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他抬手抹了把臉,卻依舊沒抬頭,也沒說話,只是那顫抖的滿頭白髮,泄露了他壓抑的痛苦。

  「自那以後,你七哥就斷了續弦的念頭,這些年一個人孤零零過著,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唯一的念想就是能有個孩子承繼香火。」

  老太爺看著孟修,語氣越發沉重,「如今他只求過繼澤兒,若是我不同意,族裡那些長輩們怕是要戳我脊梁骨,說我只在乎主房這一房,忘了你七哥當年捨命保孟家的恩情!

  到時候,孟家內部先亂了,還談什麼翻身?」

  孟修垂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緊,臉上卻依舊平靜:「父親,七哥當年的犧牲,孟家上下沒人敢忘。

  這些年,七哥的吃穿用度,哪一樣不是我親自安排,七哥的份例甚至比我自己的還豐厚!

  當然,我的意思不是說孟家養了七哥二十多年,就算盡了心、還了情,我們孟家,依然記著七哥的情呢!」

  他話鋒一轉,語氣更顯懇切,道:「可父親,時移世易,如今孟家又到了生死關頭。

  當年七哥為孟家犧牲,是為了保住孟家。

  如今這門親事,亦是為了讓孟家能活下去、能壯大。

  澤兒是孟家子孫,理應為家族分憂。

  七哥向來明事理,這其中利害,定會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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