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這才叫高雅!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岑嘉祥見讀書人譏諷,嘿嘿一笑,道:「我的確是個粗人,來這雅集也是想要陶冶一下情操,你要是願意指教,倒是要感謝你。」

  那青衫青年聽得岑嘉祥此話,反而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道:「若是這般,在下倒是可以給你講講這裡面的道道,剛剛的事情你也別在意,我這人歷來說話不好聽,也不是針對你。

  今日我不過是覺得這雅集辦得實在是得我心意,見你不理解,心裡便先有了幾分惱怒。」

  岑嘉祥頓時當真起了幾分興趣,道:「請先生好好講講,若先生當真講得好,在下請你去折桂樓。」

  此話一出,周邊人頓時有人笑了起來,有人笑罵道:「這下流胚子,動不動就去青樓!」

  這話一出,整個大堂更是發出會意的笑聲,充滿了歡樂的空氣。

  岑嘉祥卻是渾不在意,甚至覺得這裡的人被自己逗笑,自己還覺得與有榮焉。

  青衫讀書人亦是覺得好笑,微微一笑,道:「去折桂宮就不必了,但這聞香樓之雅致我的確有許多話想要講講,說與你聽倒是無妨……」

  大堂頓時安靜了下來,都想聽聽這位讀書人怎麼說。

  青衫讀書人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滿堂靜候的茶客,先指向大堂的整體布局,聲音朗潤:「諸位且看這聞香樓的排布,絕非隨意堆砌農家物件那般簡單。

  你看那竹屏風,間隔三尺便立一架,既把大堂分成了四五處小茶區,卻又不擋視線。

  無論你站在任何一角,都能瞧見鄰區的竹影晃動,卻聽不到高聲喧譁,這叫『隔而不斷』。

  這種方式既保了私密,又留了通透,像不像幽靜的竹林,走進去處處是景,卻不覺得逼仄。」

  他話音剛落,靠門邊的一位老茶客便點了點頭,伸手摸了摸身旁的竹屏風,竹篾的紋路硌著手心,卻透著股清爽。

  老茶客喜道:「先生說得是!我剛才想跟隔壁桌的老友打個招呼,隔著屏風也能看見他舉茶碗,倒比在別的茶樓擠在一起舒服多了。」

  讀書人笑了笑,又引著眾人看向桌角的陶製小水缸:「再看這水缸,每個茶區都擺著一個,裡面浮著兩片荷葉,水裡養著浮萍,諸位可別當它是個擺設。

  夏日裡茶樓悶熱,這水缸里的水蒸發著,能降兩三分暑氣。

  再配上缸邊的干蘆花,風一吹,蘆花飄著,荷葉晃著,倒像是坐在田埂邊看荷塘,哪還有半分市井的燥熱?」

  這時,坐在窗邊的一位婦人輕輕「呀」了一聲,指著自己桌角的水缸:「可不是嘛!我剛才還覺得奇怪,怎麼這茶樓比家裡還涼快些,原是這水缸的緣故!

  連這浮萍都是新鮮的,早上我來的時候,還見夥計往缸里添水呢。」

  滿堂茶客頓時紛紛看向桌角的水缸,有人湊近了看浮萍的根須在水裡盪著,有人聞了聞缸邊的蘆花,淡淡的草木香混著水汽,心裡都覺得清爽了幾分。

  岑嘉祥也探頭看了看,這水缸看著粗笨,可配上旁邊的竹編簸箕,倒真像自家糧囤旁的那口老缸,透著股親切。

  讀書人待眾人議論稍歇,忽然抬手一指頭頂的竹燈籠,語氣里多了幾分讚嘆。

  「要說這雅集最妙的,當屬這燈光!

  諸位且抬頭,這燈籠外罩的是粗布,裡面點的是植物油,可不是尋常茶樓的油紙燈。

  油紙燈亮得刺眼,照在銀器上晃得人眼暈;

  可這粗布燈籠,光透出來是暖黃的,像極了月光灑在竹屏風上,映出細細的竹紋,落在粗瓷碗上,連碗底的『菊』字都顯得溫潤起來。」

  他說著,走到一盞燈籠下,伸手輕輕撥了撥燈籠外的粗布,暖光頓時晃了晃,牆上的竹影也跟著動了,像極了風吹竹葉的模樣。

  「諸位再看,這燈籠的高度也有講究,離桌面恰好四尺,既不會把茶點照得晃眼,又能讓茶湯的顏色看得分明。

  你看這碗裡的新茶,在暖光下泛著淺綠,連茶湯里的泡沫都透著瑩白,比在日光下看更顯清亮,這便是燈光的巧思,不是貴氣,是懂茶、懂人。」

  岑嘉祥聽得入了神,下意識舉起手裡的粗瓷碗,暖光落在碗壁上。

  那原本覺得普通的粗瓷,竟透出了幾分溫潤的光澤。

  碗裡的茶湯泛著淡淡的綠,像極了自家田邊的那條小河,心裡忽然就軟了。

  旁邊一位年輕茶客更是眼睛發亮,掏出隨身攜帶的摺扇,對著燈籠的光看扇面上的字。


  年輕茶客一會之後喜道:「先生說得太對了!我這扇子上的字,在別的茶樓燈光下看總覺得發暗,在這兒一看,墨色都透著勁,連紙的紋路都清楚了!」

  「還有更妙的。」讀書人又道,指著牆角的竹製燈台,「那燈台比人高半尺,點的是植物油,燒起來沒什麼煙味。

  諸位夜裡來便知道,這燈台的光灑在稻殼地上,能映出細碎的影子,踩在上面沙沙響,影子跟著動,倒像是走在鄉下的小路上。

  頭頂有月亮照著,腳邊有蟲鳴跟著,那份自在,可不是金銀能換的。」

  滿堂茶客頓時靜了下來,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有人輕輕踩了踩腳下的稻殼,沙沙的聲音在暖光里透著溫柔。

  有人摸了摸桌上的粗布桌布,毛邊蹭著手心,卻覺得比綢緞還舒服。

  有人端起粗瓷碗喝了口茶,茶湯在暖光下泛著清香,入了口,嘿,還真別說,好像連帶著心裡的煩躁都散了。

  岑嘉祥忽然笑了,拍了拍桌子:「先生這麼一說,我才算明白!

  這雅集不是用貴東西堆出來的,是用心思做出來的!

  我花這百餘文,比在折桂宮花一貫錢還值!

  在那兒喝的是酒,心裡慌。

  在這兒喝的是茶,心裡穩!」

  他話音剛落,滿堂便響起了掌聲,有人笑著附和:「可不是嘛!

  我剛才還覺得這粗瓷碗不上檯面,現在一看,比那些銀碗還順眼!」

  還有人喊道:「先生再講講那茶點!我剛才吃的菊花糕,怎麼就比家裡做的香?」

  讀書人笑著點頭,目光掃過滿座舒展的笑臉,語氣里滿是欣慰:「這便是雅集的真意。

  不是讓你見多少名貴之物,是讓你在尋常物件里,尋到那份心裡的自在。

  聞香樓用竹、用陶、用稻殼,卻把鄉下的田園搬進了市井,讓咱們這些尋常人,也能坐下來,喝杯茶,享享這份雅致。

  這才是真的高級,真的高雅啊!」

  暖黃的燈光透過粗布燈籠,灑在每個人的臉上,有人輕輕晃著手裡的粗瓷碗,有人低頭看著桌角的浮萍,心裡都透著一股從未有過的踏實與舒暢。

  這百餘文錢,不僅買了茶,買了點心,更買了一份在市井裡難得的詩意,一份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放鬆,這份精神上的享受,比任何珍饈美饌都更讓人滿足。

  角落裡,一塊竹屏風遮掩,裡面亦是有兩位茶客,不過一個是方盛,一個是孟澤。

  方盛聽了滿堂賓客的議論以及他們展現出來的狀態,早就已經滿臉驚喜:這雅集成了!

  方盛與孟澤豎起了大拇指,壓低聲音道:「這讀書人說得真好,也是個人才啊!」

  孟澤輕輕瞥了一下方盛,低聲道:「每一場解說都需要兩貫錢,二樓還有一位,記得給他們結帳。」

  方盛:「……」

  「你請的?」方盛低聲道。

  孟澤翻了一下白眼,低聲道:「若不是我教的,誰能夠將這裡面的設計都一一說清楚?」

  方盛:「……」

  太奸詐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