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大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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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明遠聞言驚喜,道:「可有把握?」

  山瑞華笑了笑,道:「十九不離十,老學正年紀也大了,屆時老學正退了,京中老大人適時推薦,大約便能成了。」

  韓明遠不由得為友人高興,道:「那可真是好,好啊,哈哈哈!」

  山瑞華笑道:「所以,到時候你也別幹什麼雅集掌柜了,來州學這邊幫我忙,不比那邊好?」

  韓明遠點頭道:「好,我等你的好消息,不過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初三的雅集你還是得去。」

  山瑞華點頭道:「自然要去,你是我推薦過去的,我當然得給你站站台嘛。

  而且,我對那個孟澤也挺感興趣的,倒是想看看,他有他母親的幾分風采。」

  韓明遠調侃道:「你還是對雲杉念念不忘啊。」

  山瑞華聞言笑了起來,道:「不知道為何,現在的花魁一個個如花似玉,可我就是常常懷念以前的那些花魁。」

  韓明遠亦是感慨,道:「大約我們懷念的不是以前的那些花魁,只是懷念少年時候的我們罷了。」

  山瑞華拍了拍韓明遠的肩膀,道:「我們年歲也是大了,好在我們還能聚在一起,亦是極為難得的事情,以後還要一起來主持州學,更是難得,我心裡已經是極為滿足。」

  韓明遠笑道:「好,這次雅集,你幫我多挑挑毛病,雖說只是臨時過渡,但也得干出點成績來,否則豈不是讓人小覷了。」

  山瑞華點頭。

  七月初三一大早,孟澤便來到了雅集園巡視。

  晨光剛漫過雅集園的飛檐,孟澤踏著露水壓彎的青石板路往裡走時,整個園子已換了副模樣。

  往日裡蒙著薄塵的迴廊被徹底清掃過,朱漆廊柱新刷了桐油,在晨光里泛著溫潤的光。

  廊下掛著的舊燈籠全換成了新糊的素色紗燈,燈面上用淡墨描著幾筆竹葉,風過時輕輕晃,倒像真有竹葉在燈影里簌簌動。

  穿過迴廊便是主廳前的庭院,原先隨意堆放的花架被挪到兩側,騰出中間一片青石板地。

  地上的青苔被細心刮去,露出石板本身的紋路,幾處凹陷里積的殘葉也被沖洗乾淨,踩上去只覺涼滑。

  庭院四角新移來四盆半開的秋桂,枝葉修剪得疏朗,細碎的花苞藏在葉間,湊近了能聞見一絲若有若無的甜香。

  這是孟澤特意讓人從城郊花農那裡挑的,不求盛放,只取這股清淺的秋意。

  主廳門楣上的「雅集園」匾額被擦拭得發亮,推門而入,原先散亂的案幾被重新排布。

  正中央設一張長案,鋪著淺灰細麻桌布,兩端各擺一隻青瓷雙耳瓶,瓶中插著幾枝剛剪的蘆葦,穗子蓬鬆,帶著水汽。

  兩側分設六張方桌,每張桌上都擺著一套新備的白瓷茶具,茶杯沿兒擦得鋥亮,茶盞旁壓著一小方素箋,箋角印著枚極小的桂花印章。

  廳內原本昏暗,孟澤讓人將窗欞上的舊紙全換了,新紙透光卻不刺眼,陽光漫進來,剛好落在長案中央的留白處。

  牆角原先堆著的舊書被整理到西側的書架上,按經史子集碼得齊整,最上層擺了兩盆文竹,葉片被噴了些水,綠得發亮。

  後院的小軒榭也動了手腳,欄杆上的蛛網被掃淨,榭下的池塘清了淤泥,水面浮著幾片新摘的荷葉,葉底偶爾有小魚游過,攪碎滿池晨光。

  榭內的竹椅換了新的坐墊,是用染成淺黃的麻布縫的,椅旁立著個竹編小几,上面放著一瓮新釀的桂花酒,封口處繫著紅繩,繩頭墜著片干桂花。

  僕役們還在往廊下掛最後幾盞燈,孟澤站在主廳門口回望,見風掃過庭院,桂葉輕搖,光影在石板上晃出細碎的斑,倒真有了幾分「清而不冷,雅而不寂」的意思。

  孟澤滿意點頭,這短時間他帶著僕役可是下了大功夫整治這雅集園,除了常規的灑掃塵除,還依照後世的宋式美學進行布置。

  後世的宋式美學與真正的宋朝美學雖然內核一致,但實際上後世的宋式美學還是融合了後代的美學。

  內核雖然一致,但形式卻是有了頗多的創新,足以讓當下宋人一眼驚艷。

  果然,當韓明遠與山瑞華進入雅集園,頓時都有些驚訝。

  山瑞華有些驚訝道:「啟瞻,孟家雅集園的格調是真不錯啊,怎麼在揚州寂寂無名?」

  韓明遠亦是有些吃驚,這些時日他主要主要在處理雅集園往日帳務,出入亦是在側門,並沒有從大門進入。


  雖然孟澤每日跟他匯報灑掃塵除的工作,但他以為也只是常規準備而已,並沒有親眼看到變化。

  倒不是他不關心,主要是山瑞華說要謀取學正一職,到時候帶他去州學,因此他對雅集園的事情上的心思的確是淡了一些。

  這會兒一看,的確是耳目一新。

  韓明遠四處看了看,與山瑞華道:「之前與揚州其他的園林也無區別,甚至有些衰敗欠缺打理。

  近些時日主要是孟澤帶著人在打理,想來是他的功勞。」

  山瑞華驚訝看了韓明遠一眼,點頭道:「啟瞻,你沒有看錯人,這個孟澤的確是個人才。」

  韓明遠笑了笑,引路進入主廳,主廳的設置更是讓山瑞華眼睛大亮。

  山瑞華指尖輕輕撫過案上的素麻桌布,目光掃過那插著蘆葦的青瓷瓶,忽然朗聲笑道:「妙!實在是妙!」

  韓明遠亦是眼睛微亮,笑道:「景煥兄,妙在何處?」

  山瑞華轉向韓明遠,語氣裡帶著難掩的讚嘆:「啟瞻你瞧,這主廳的布置,竟半點不見當下揚州園林的俗套!

  如今揚州城裡的雅集,不是拼命往案上堆金描銀的器皿,就是恨不得把亭台樓閣的景致全縮到屋裡來,匠氣重得壓人;

  可你看這兒,長案疏朗,桌布是粗麻的,卻洗得乾乾淨淨,透著股子本真的素淨。」

  說著,他走到青瓷瓶前,看著那幾枝帶著水汽的蘆葦,眼中更亮。

  「就說這插花,汴京的勛貴府邸里,插的不是西域進貢的奇花,就是御苑裡掐來的珍品,花枝要修得一絲不苟,花葉要擺得紋絲不動,講究個『貴氣逼仄』;

  可這蘆葦,野趣得很,穗子還帶著晨露,插在素淨的青瓷里,倒像是把城外的秋光直接挪進了屋,疏朗又鮮活,哪有半分刻意?」

  再看那白瓷茶具,他拿起一隻茶杯,對著光轉了轉。

  「汴京的茶器,要麼是汝窯的天青,要麼是定窯的白瓷描金,雖精緻,卻總像隔著層琉璃,透著股『供著看』的矜貴;

  可這杯子,白得樸素,杯沿光溜得像被晨露磨過,握在手裡溫溫的,倒像是鄰家尋常物,卻讓人覺得踏實。

  喝茶本就是舒心事,哪用得著那麼多繁文縟節?」

  他又望向窗欞,陽光透過新換的窗紙,在案上投下淡淡的光斑。

  「還有這窗紙,汴京的樓閣愛用織金紗,要麼就是厚厚的錦緞簾,拉上嫌暗,掀開又太晃眼。

  這兒倒好,紙是薄的,卻不透亮得刺眼,光漫進來,剛好落在案頭那片留白處,連光影都成了景致的一部分!

  這等巧思,比汴京那些費盡心機雕樑畫棟的,不知高到哪裡去了!」

  最後,他環視一周,感慨道:「說到底,汴京的風格是『堆』出來的。

  用名貴器物堆出氣派,用精巧技藝堆出華美,看著熱鬧,卻少了點透氣的地方;

  可這兒的布置,是『減』出來的,減去了俗艷,減去了刻意,剩下的全是筋骨和清氣。

  這般格調,看著不張揚,卻耐得住細品,尋常匠人做不來,便是汴京那些自詡懂風雅的,怕是也未必能參透這『返璞歸真』的妙處啊!

  明遠,那小子在哪裡,快讓他來,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見他了!」

  韓明遠沒有如同山瑞華見過那麼多名貴物件,但終究是個讀書人。

  山瑞華一說,他頓時了解了其中的妙處,再看一看這周邊布置,竟是覺得處處都熨帖得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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