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黃河天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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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靖康元年正月初九,黃河北岸,黎陽津。

  凜冽的寒風卷過冰封的大地,黃河水裹挾著碎冰,嗚咽著向東奔流。

  北岸的金軍大營人馬喧囂,數日來的伐木與拆毀沿岸屋舍,使得岸邊堆積起如山的木材和木板。

  無數被擄來的民夫在皮鞭的驅趕下,戰戰兢兢地將木材、收集來的漁船、舢板綑紮在一起,推向冰冷的河水,試圖在洶湧的黃河上架起通往南岸的浮橋。

  隨著時間的推移,一條粗陋而龐大的浮橋,正從北岸的凍土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著南岸緩慢延伸。

  日暮西垂,浮橋已艱難地向河心延伸了一小半。

  日頭漸漸西斜,將黃河水染成一片猩紅。金軍的浮橋終於艱難地越過了河心,進入了南岸砲車和巨型三弓床弩的極限射程。

  嗚嗚嗚!!!

  悽厲的號角驟然響起。

  下一刻,南岸宋軍陣地上,砲車甩臂的沉悶呼嘯聲、床弩巨弦震動的嗡鳴聲驟然炸響!

  臂粗的弩箭裹著浸透火油的麻布,被點燃成熊熊燃燒的巨矢,帶著悽厲的尖嘯,如同墜落的火流星,狠狠砸向河心的棧橋。

  是裝滿猛火油的陶罐,被砲車高高拋起,砸向那在河水中搖曳的浮橋!

  「轟!」「嘩啦!」

  火矢釘入濕木,火焰頑強地舔舐!

  火罐砸在浮橋和木筏上,爆裂開來!粘稠的黑油四濺流淌,遇火即燃!

  沖天的烈焰剎那間在冰冷的河面上騰起!

  濃煙滾滾,遮蔽了半片天空!

  浮橋劇烈地搖晃、扭曲,繩索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正在橋上作業的金兵和民夫慘叫著跌落冰冷刺骨的黃河,瞬間被激流吞沒或被燒成火人!

  「滅火!快滅火!」

  「快把著火的木頭都砍了!」

  浮橋上的金軍軍官聲嘶力竭,指揮混亂。

  金兵和被驅趕的民夫試圖潑水救火,但在湍急的河水和持續不斷的火箭火油攻擊下,收效甚微。

  就在金軍疲於應付火焰時,上遊河灣處,數條不起眼的小舢板悄然滑入湍急的主流!

  船上是韓世忠麾下的準備將呼延通和他精挑細選的敢死之士!

  船身堆滿了乾草、硫磺、硝石,還有幾大罐猛火油!

  「南蠻子火船!攔住他們!」

  還有百步的時候,北岸的金軍發現了,立刻就有擅射的女真正兵和阿里喜(扈從,類似後金的余丁),在未被燃燒的部分浮橋上,彎弓搭箭。

  嗖嗖!!!

  箭矢破空聲此起彼伏。

  一支支箭矢劃破天空,落向朝浮橋衝撞來的小舢板。

  冬天寒冷,熱脹冷縮,讓弓弦有些僵硬,拉扯起來要多費力氣。

  而前方撲滅火焰的混亂,還有河水滔滔,寒風呼嘯,讓士卒腳下的小船搖擺不定。

  再加上凜冽的寒風對箭矢準頭與力度的嚴重影響,導致第一輪箭矢幾乎是全部落空,撲通著落入黃河。

  在距離浮橋還有數十丈時,船頭的呼延通大吼一聲:「點火!跳船!」

  船上的敢戰士奮力將船槳卡死方向,迅速點燃引火物,然後跳入冰冷的黃河!

  無人駕駛的火船借著水勢和風力,狠狠地撞向已是烈焰熊熊的浮橋!

  「轟隆!!!」

  劇烈的爆炸聲和沖天的火光驟然亮起!

  猛火油被徹底引燃,化作數丈高的烈焰巨獸,瞬間吞噬了撞擊點!粗大的繩索在極致的高溫下「嘣嘣」斷裂!支撐的木筏被炸得粉碎!伴隨著令人心悸的斷裂聲,一大段浮橋如同被巨斧劈開,轟然垮塌!

  橋上、筏上的金兵和民夫慘叫著跌入冰河,被火焰和湍流淹沒!

  完顏宗望所在的高坡上,一片死寂。

  所有金軍將領的臉色都難看至極,如同吃了蒼蠅一般。

  辛苦兩日,眼看成功的浮橋,竟在頃刻間化為烏有!還折損了二十多個寶貴的女真正兵和眾多輔兵。

  「宋人竟有如此準備?」劉彥宗喃喃道,眉頭緊鎖。


  「宋人……可惡!」完顏宗望咬牙切齒,拳頭攥得咯咯作響。他盯著對岸那隱約可見的宋軍旗幟,眼中幾乎噴出火來。

  沉默半晌,他強壓下怒火,冷聲道:「繼續伐木造筏,佯攻吸引宋軍注意!」

  「大撻不野,你即刻帶人前往滑州李固渡,探查可否偷渡!俺就不信,黃河千里,他宋人處處都能防得住!」

  「是!」

  南岸,宋軍陣地上響起一陣壓抑的歡呼。

  韓世忠令人抬出趙桓昨日送來的錢財,當場分發給有功將士,士氣大振。

  凍得嘴唇發紫的呼延通,看著對岸金軍並未完全退去,反而有繼續作業的跡象,不免擔憂:「統領,金狗似不死心?若其另尋他處渡河…」

  劉錡接口道:「李相公(李綱)已有部署。吳革已率兩千西軍,昨日抵達沿岸巡防。李固渡等處,必有防備。」

  韓世忠拍了拍呼延通的肩膀,望著對岸的火光,豪邁一笑:「怕他作甚!他來一處,咱便堵一處!能多拖住這些韃子一日,老種相公的西軍主力便近一日!傳令下去,今夜犒賞弟兄們,酒肉管夠!明日,接著干!」

  ……

  城郊宅院的書房裡,王辰對著電腦屏幕,眉頭微蹙。

  屏幕上顯示著各種關於「資產來源」、「合法收入證明」、「跨境資金流動」、「離岸公司的註冊流程」、「國際貿易」的晦澀條文和案例分析。他揉了揉太陽穴,感到一陣棘手。

  從朱由檢那裡得來的金條,以及未來可能從其他皇帝那裡獲得的「供奉」,在這個世界都是見不得光的黑錢。如何將它們「洗白」,變成可以光明正大使用的合法資產,是一個必須解決的難題。

  設立空殼公司?虛擬交易?古董洗錢?每一種方案都伴隨著巨大的風險,需要精密的設計和可靠的白手套。他目前還沒有頭緒。

  「開個皮包公司?做進出口貿易那種?」

  一個念頭在他腦中閃過。

  利用公司帳目,將來自其他時空的金銀,通過「虛假」的海外貿易訂單洗白,似乎是一條路。

  但這個想法剛冒頭,就被他自己果斷掐滅了。

  在貿易公司幹了近三年,他太清楚這裡面的水有多深。

  「稅務…海關…營銷項…每一樣都是坎。」他喃喃自語。

  小額現金交易或許還能矇混過關,可一旦涉及幾十萬、幾百萬的資金流動,想要不走公司帳目幾乎不可能。

  而一旦走帳,稅務局那關怎麼過?進出口報關單、原產地證明、完稅憑證…一環扣一環,漏洞百出。

  更別提還要打點海關,對於一個毫無背景的普通人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

  「或許…等以後規模大了,去國外弄個離岸公司?在海外港口提貨,直接轉運…」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打斷了他的盤算。

  是唐瑤打來的。

  「王辰…那個…早餐的事情,我什麼時候開始準備?」電話那頭,唐瑤的聲音依舊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王辰愣了一下,才想起這茬。李曄那邊身邊的眼線還沒清理乾淨,現在還不是讓唐瑤頻繁準備特殊餐食的時候,太容易引人注意。

  「暫時先不用了。」王辰語氣放緩,「我這邊…朋友那邊臨時有點變化。你這段時間也好好休息,以前起早貪黑太辛苦,把生物鐘調過來,再多陪陪小棠。」

  「哦…好的…謝謝關心。」唐瑤的聲音輕鬆了些,沒有追問。

  日子人的分寸感讓她選擇接受這份體貼的休憩。

  掛了電話,王辰甩開雜念,意識沉入聊天群。

  【宋欽宗】:@王先生,先生!先生!大捷!大捷啊!金虜耗費數日,辛苦搭建的棧橋,被韓世忠遣死士以火船順流衝擊,付之一炬!北岸金虜望河興嘆,徒呼奈何!哈哈哈!

  福寧殿,趙桓緊緊的握著那份染著硝煙氣息的軍報,激動的幾乎從御榻上蹦起來!

  韓世忠的戰報如同甘霖,澆灌著他連日緊繃的神經!

  連日來的壓抑和恐懼,在這一刻得到了極大的宣洩。

  【王先生(管理員)】:@宋欽宗,小勝而已,未到高枕無憂之時。千里黃河,渡口何其多!完顏宗望久經戰陣,豈會弔死在一棵樹上?他若在黎陽津難有進展,必會分兵另尋他處渡河!黃河千里,處處可渡!韓世忠能守一處,豈能守處處?


  一盆冷水澆下,趙桓的興奮勁消退了不少。

  是啊,天塹再險,亦有縫隙!

  黎陽津走不了,還可以走滑州李固渡!

  【宋欽宗】:先生教訓的是!吳革已率兩千西軍進駐黃河沿岸,朕已嚴令其沿河廣布斥候,晝夜巡防!絕不給金賊可乘之機!】

  【王先生(管理員)】:你當前要務,就是一個『拖』字訣!利用黃河天塹和韓世忠、劉錡等將領,層層阻擊,步步遲滯!每多拖一天,你東京城外的壕塹就更深一尺,營壘就更固一分,堅壁清野就更徹底一分!西軍勤王主力也就更近一步!穩住!

  趙桓深吸一口氣,將那份捷報珍重收起,心頭重新繃緊。

  【宋欽宗】:我明白!

  趙桓的事情暫時放下了,王辰又看向李曄。

  【王先生(管理員)】:@唐昭宗,李曄,你那邊處理的怎麼樣了?名單拿給楊復恭看了嗎?

  【唐昭宗】:哈哈,先生,那老閹奴剛把名單摔到地上,正在大發雷霆,怒罵那些「禁內閹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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