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給大夏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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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明平被動地跟著,目光複雜地掠過那些在黑暗中倉皇奔逃的身影,又落回到前方那個牽著自己、步伐堅定的橙白色背影上。

  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和莫名的……安心感,在他心頭交織碰撞。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穿過操場邊緣的陰影,遠離了喧囂與燈火,踏入了集訓營外圍那片被寂靜籠罩的小樹林。

  月光終於不再吝嗇,清輝如水銀般灑落,將蜿蜒的小徑和前方波光粼粼的小湖泊照得一片朦朧。

  李葬的腳步停在湖邊。

  他鬆開王明平的手腕,動作自然地蹲下身。

  月光勾勒著他清爽運動服下的肩背線條,他伸出雙手,捧起一掬冰涼的湖水,湊到嘴邊,仰頭「咕咚咕咚」地喝了幾口。

  喉結滾動,發出滿足的輕嘆:

  「哈——舒坦啊~」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站起身,轉向一直沉默注視著他的王明平。

  臉上的平靜被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取代。

  他深吸一口氣,夜風拂過他額前柔軟的碎發。

  然後,在粼粼的月光和搖曳的樹影見證下,李葬對著王明平,深深地、標準地鞠了一躬!

  腰彎得很低,姿態無比誠懇。

  「讓你獨自一人,在風雪裡、在垃圾堆旁、在冰冷的橋洞下……流浪了這麼久,」

  李葬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沉甸甸的重量,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在王明平的心上,

  「這確實……是大夏對不起你。」

  王明平徹底僵住了!

  瞳孔因極致的震驚而劇烈收縮!

  他設想過無數種結局,被廢掉禁墟、被囚禁、被當場格殺,甚至是被李葬用更殘忍的手段折磨……卻唯獨沒有想過,會是這樣一個帶著沉重歉意的鞠躬!

  這個實力深不可測、行事瘋癲乖張的總教官,竟然真的……在向他道歉?!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嘴唇微微顫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仿佛要掙脫束縛。

  月光下,李葬直起身,那雙褪去猩紅的眼眸,此刻如同最純淨的黑曜石,坦蕩、澄澈、不閃不避地迎上王明平混亂的目光,裡面沒有任何作偽,只有一片赤誠的坦然。

  「道爺我也知道,」李葬的聲音依舊平緩,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現在無論做什麼,說多少漂亮話,都無法抹平你小時候經歷的那些刺骨的寒冷、飢餓、還有……被整個世界拋棄的絕望。那些刻在骨頭裡的傷疤,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撫平的。」

  他微微停頓,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王明平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懇切的期盼:

  「但是,明平……我希望,你能給大夏一次機會。給守夜人一次機會。給我們這些……想要努力讓這片土地變得更好一點的人,一次證明的機會。」

  李葬就那樣靜靜地站著,月光毫無保留地傾瀉在他身上,橙白色的運動服在清輝下仿佛散發著微光。

  他不再言語,只是用那雙平靜而真摯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凝視著王明平,仿佛在無聲地等待著一個答案,一個關於未來、關於信任的答案。

  王明平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鼻尖湧起一陣強烈的酸澀。

  他猛地低下頭,不敢再直視那雙仿佛能看透靈魂的眼睛。

  混亂的思緒如同風暴般在腦海中肆虐。

  他明白李葬說的是對的。

  大夏太大了,苦難的人太多了,像他這樣被遺棄在角落裡的孤兒,不計其數。

  國家機器再強大,也不可能編織出一張毫無疏漏的網,接住每一個墜落的生命。

  這個道理,他懂。

  可是,明白是一回事,心裡的那道坎,那道被風雪、被野狗、被無數個冰冷絕望的夜晚刻下的深深溝壑,又是另一回事。

  為什麼偏偏是我?

  為什麼是我承受了這一切?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無數次在深夜裡啃噬他的心臟。

  然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這個擁有輕易碾碎他、掌控他命運力量的人……他沒有用力量壓迫,沒有用大義說教,他只是摘下了面具,脫去了紅袍,像一個普通人一樣,向他彎下了腰,道了歉,懇求一個機會。


  這份真誠,沉重得讓他無法承受,卻又像一道微弱卻固執的光,試圖刺破他心中厚重的冰層。

  拒絕的話語在舌尖翻滾,卻怎麼也吐不出來。

  他能拒絕一個瘋子的戲弄,能反抗一個強者的壓迫,卻無法……辜負這樣一份沉重的、帶著溫度的歉意。

  時間仿佛凝固了。

  遠處宿舍樓的喧囂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有夜風吹拂樹葉的沙沙聲,和兩人之間沉重而壓抑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終於,王明平猛地抬起頭,赤紅的眼眶裡似乎有水光一閃而過,卻被他倔強地壓下。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短促卻無比清晰的音節:

  「好!」

  這個字出口的瞬間,仿佛有什麼無形的枷鎖咔嚓一聲碎裂了。

  李葬臉上那鄭重的神情如同冰雪消融,一個發自內心的、純粹而溫暖的笑容,如同初升的朝陽,瞬間在他臉上綻放開來。

  那笑容驅散了所有陰霾,明亮得讓王明平都微微一怔。

  「謝謝你,」李葬的聲音裡帶著如釋重負的輕快和由衷的感激,「謝謝你,願意給大夏……又一次機會。」

  就在李葬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左胸口的位置,心臟上方,一縷極其細微、如同髮絲般的漆黑氣息,悄無聲息地從他運動服的布料中滲透出來。

  那氣息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陰冷與污穢感,仿佛某種深藏的、被強行剝離的詛咒。

  它在清冷的月光下只浮現了一剎那,隨即就如同暴露在陽光下的薄冰,無聲無息地消融、潰散,最終徹底湮滅在空氣之中,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仿佛……從未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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