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法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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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番見解讓田延都微微一愣,懷疑秦王孫是不是去過魏國,不然怎麼會對魏國這麼清楚。

  轉念想到趙政的身份,以及對他的略微了解,不覺贊道:「秦王孫未出邯鄲,卻能對魏國知之甚詳,讓老夫驚訝不已。」

  「你通學黃老和荀儒,為何思想會與法家類似?」

  難道是秦人天生喜好法家?畢竟夏門學宮裡提倡法家的夫子極少,沒人教他會從哪學來?

  田延緩緩捋須,古怪想道。

  「回夫子,弟子並非崇尚法家的嚴刑峻法,而是天地萬物之道,最終亦會殊路同歸。」

  「弟子數月來,聽遍學宮各家學派,認為法家嚴刑峻法的目的,應當在於救群生之亂,去天下之禍,使強不凌弱,眾不暴寡,耆老得遂,幼孤得長,父子相親,無死亡系虜之患。」

  「可惜法家善用重典,而無法做到張弛有度,因此所有重法之國,必將重法而興,亦將重法而亡。」

  趙政不假思索地說道。

  這下不僅是學僮們呆愣在原地,就連堂上的田夫子也張大嘴巴望著趙政,不遠處的庭院剛準備跨入的祭酒荀瑤,以及身旁眼窩深陷,鼻樑高挺的白須老者,都將嘴巴張成了圓形。

  荀瑤一臉懵逼,今天是怎麼回事?

  這一腳是不是踏錯門了?怎麼一進來就聽見學宮裡有人想要對法家趕盡殺絕。

  這番話簡直是想把法家的根給掘了,要是傳出去了,法家門徒必然蜂擁而至,把這裡的門檻給踏斷。

  白須老者則閃過一抹驚訝,多少年了沒見過這樣的少年,語不驚人死不休,這種先聲奪人,倒有幾分名家之風。

  難道又是我們名家學徒?

  見荀瑤想要進去,白須老者趕緊將他攔住,用手示意再聽一會兒。

  「咳咳……」田延用一陣乾咳嗽,掩飾自己剛才的失態。

  「秦王孫,你說這番話可有依據?」

  「有!魏國此次變法,看似變得強大,實則已然榨乾庶民,待最後那口氣用完,只需從側面橫擊,就能輕而易舉捅穿魏國。」

  「弟子以為,魏國的法用錯了。」

  趙政肅然說道。

  「魏國可是法家最多的地方,天下變法始於魏,如果說魏法有錯,脫胎於魏法的秦法不也是錯的?」

  有學僮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此刻堂下一片安靜,一句話就能讓大家聽得清楚。

  大家紛紛把目光看向他,使他的臉霎時漲紅,趕緊把頭低下不敢再說。

  趙政輕輕點頭,他記得這個人,似乎叫魯句踐……

  田延望了望魯句踐,緊接著又將目光看向趙政,皺著眉問道:「法家治國的弊端未有顯露,反而列國因變法而強,秦王孫如何能輕易斷言,還是將話收回去罷。」

  他著實欣賞趙政,不想看對方年紀輕輕就陷進各家學派的爭端之中,同一個學說都有派別之分,例如子思、孟子學派與子弓、荀子學派多年來爭論不休,更別提法家了。

  秦王孫在這年齡階段,再怎麼天資聰慧,也容易受外界影響,倘若被人抨擊過甚,就容易毀了天賦。

  田延也愛才心切,再加是他門下弟子,有數月的師徒情分,準備抬手幫一把揭過去。

  沒想到趙政卻沒有退下,畢竟現在最缺的就是名聲,他雖然知曉這是田夫子的好意,亦只能心懷歉意了。

  「稟夫子,即便法家弊端尚未顯露,聰慧的人也能睹微知著,看落葉而知秋,眼下法家一味講究嚴刑峻法,以重法壓庶民,最終只會適得其反。」

  「何況弟子觀列國之法,常止於貴族,而暴於下民,律法有不公,如何上下同心?」

  「再者,法的施行在於人,然而天下賢人難求,導致『法』在實行過程中必會難上加難,因此包庇權貴,下虐百姓與庶民者不可勝數。」

  「不解決這些問題,任何變法圖強皆無從談起。」

  望著慢條斯理,娓娓而談的趙政,田延忽然感到一陣頭疼。

  又恰巧抬頭望見了站在院門口的祭酒荀瑤與另一位白須老者都在側耳傾聽。

  田延一愣,接著嘆息搖頭,暗道:「秦王孫,我是幫不了你了,要僅是祭酒聽到還好,可惜他帶來的那人,老夫可沒辦法讓他忘記今日事……」


  見沒辦法阻止,田夫子就只能任由嘴發麻,繼續問道:「秦王孫既然能提出法家之弊,可有解決之術?」

  在諸子百家盛行之時,不是隨便提出理論就能了事,所說的「道」不能僅有思想與見解,還要給具體方法和手段,也就是「術」。

  任何學說裡面的道都包含著術,不能給具體有效的實踐方法,那就是空談。

  「自然有……」趙政整理一下思緒,氣充志定道:「法家之弊端,需用法、理、情三者兼行,以法作為國家夯土基石,再加公正之理,人性之情。」

  「如此一來,縱使律令嚴厲,也不會暴虐欺人,夫子以為如何?」

  「其次,法不阿貴,繩不撓曲,刑過不避大臣,賞善不遺匹夫,賞罰有效,上下同行。」

  「再者,凡有盜、殺者不可速刑,皆由宮廷大王最後過問,這樣方可避免重法弊害。」

  把這一番話說完,趙政立即低下頭,從自己的座位底下掏出數卷竹簡,恭敬地遞過道:「夫子,這是弟子對於翻閱法家先賢之說,整理總結出來的十三篇,關於法家的闡述,還望夫子斧正。」

  與此同時,趙政也在內心感慨道:「韓非對不住了,我也是在救你啊,避免你死在秦國。」

  自從決定名動列國,趙政苦思冥想數日,覺得沒有比《韓非子》的篇章問世,更能在天下一石驚起千層浪了。

  再加他後世而來,熟知法家的弊端,也知道如何避免,再添加一些新東西進去。

  況且諸子百家學說都是互相借鑑,比如荀子就把當年老子的「道可道,非常道」裡面的道。

  理解成:「道者,非天之道,非地之道,人之所以道,君子之所道也。」

  既然諸子都是這樣,那他也把黃老之學與荀學裡面的精華,往法家的筐里裝。

  孟子說:「制民之產,必使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蓄妻子,樂歲終身飽,凶年免於死亡。」

  墨子主張:「興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

  還有荀子提出:「明禮義以道之,致忠信以愛之,尚賢使能以次之,爵服慶賞以申之,時其事,輕其任以調齊之,長養之,如保赤子。」

  在趙政看來,諸子都是覺得眼下的時代太過殘酷,於是紛紛給出方法。

  可惜因為內外掠奪不斷,沒有哪國君王敢用儒家、墨家、道家等學說治國,幾乎都青睞能夠立竿見影的法家。

  在這種情況下,只能用法家為底色,把諸子百家精髓全倒進去。

  就在這時,從門外傳來一道迫不及待的聲音:「等等,讓老夫先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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