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有小人也有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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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政和太子丹略微愣住,平原君怕病得不輕了。

  趙廣辱人在先,趙政還擊在後。

  得知事實情況下,還敢讓他去負荊請罪,當真把秦國王室顏面按在地擦。

  就算再怎麼為質子,終歸是秦王血脈,這不打嬴稷老臉嗎?

  本來是私人恩怨,被門客這一攪,成了兩國糾紛,平原君已然神志不清了?

  燕丹見天賜良機,立刻義憤填膺道:「王孫不必驚慌,平原君為趙相卻以大欺小,介進小兒之爭,必為天下所罵。」

  「等丹用符調驛館燕卒持戈前來,把這群鼠竊狗盜徒打出去。」

  看趙政皺眉沉思,燕丹誤以為秦王孫覺得他自吹自擂,解下佩符就遞給隨從,拍胸脯高聲道:「燕人多壯哉,見不慣有人欺負孤兒寡……」

  說出來他立即後悔,秦王孫的嚴君還在咸陽為公子,這豈不是在詛咒人?

  燕丹忍不住給自己嘴輕拍一下。

  都怪天下戰亂不止,孤兒寡母隨處可見,招賢納士時說多了就嘴順了,他想結交秦國,不是想得罪秦國。

  趙政聽到太子丹的無心之失,倒沒什麼芥蒂,秦異人連見都沒見過,燕丹至少還時不時拿錢財救濟他。

  怎能讓濟困扶危的太子丹心寒,故乾脆當沒聽清。

  燕丹還以為一時口誤,會引得秦王孫不滿,沒想對方竟揭過去。

  「王孫越發豪爽,不拘小節,就算並非秦王孫,也值得一交啊。」

  太子丹原本略有後悔把燕卒也攪了進去,現在覺得倒也不賴。

  十五六歲本就是最容易衝動的年齡,平時再怎麼冷靜,頭腦一熱也會不管不問,況且太子為一國儲君說話絕不能反悔。

  他拍著胸口道:「王孫不用為丹擔憂,待再過一段時間,燕相便抵達邯鄲與趙王約盟。」

  「平原君為趙國相,亦要顧及燕國幾分,不敢開罪丹。」

  趙政還未來得及道謝,就聽見一道輕柔聲音傳來。

  趙姬站在外邊聽了許久,燕太子丹願意挺身而出,她也激動掀開草簾對燕丹,秀眸露出感激神色,躬身長拜謝道:「妾,多謝太子力保我母子。」

  「若將來歸咸陽,妾必勸子楚說服秦王贈送三城給太子,報答今日之恩。」

  聽到趙姬的承諾,燕丹只是笑了笑,沒有多放在心裡,秦王孫只是秦國王室一尋常王孫,大父現今才是秦太子。

  想要秦王給他三城談何容易,只要秦國知道燕國有親近之心,好間接減少兩國結盟的阻力,比送三座城,更符合他心意。

  燕丹虛托起趙姬,施禮笑道:「趙夫人無需多禮,丹與王孫相交乃是情意誠篤,並非為了貪圖何物。」

  挾恩求報容易得罪人,潤物細無聲才能辦大事,太子丹怎能不懂。

  三人在書房靜坐等待,不出一會兒密集腳步聲在驛館外響起,伴著聲嘶力竭的吶喊,與吵雜的哭喊聲。

  隨著外邊塵埃落定,呼喊聲漸漸微弱,太子丹隨從大步踏進驛館,站在草簾外邊拱手,用燕語稟報導:「太子,已將平原君門客驅趕至別處,據求饒者說,他們是被趙廣所激,才自告奮勇偷跑出來,平原君並不知情。」

  燕丹把這番話如實轉告出來,聽得趙政不禁粗眉高揚。

  千算萬算,沒想到平原君壓根不知道,全是趙廣在搞事情,當時就該狠狠地給他嘴巴掄一重錘。

  要不是燕丹恰巧到訪,數十門客必會強行衝進驛館,結局不知道會如何收場,真欺人太甚。

  趙政拍案怒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總有一天我會讓趙廣自食惡果,那時求饒也無用。」

  等著吧,平原君趙勝熬不了多久了,不要以為是貴族之孫便能囂張跋扈。

  有仇必報,有恩必償,不信那就來試試,兔子急了還咬人。

  「王孫此言甚是!」

  燕丹擊掌而贊,欣賞地點頭。

  秦王孫有諾大的秦國撐腰,對趙人就應該重拳出擊。

  太子丹本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巴不得秦趙兩國打起來。

  「趙夫人、王孫,此事已了,丹有要事就先告辭了。」

  燕丹見事情告一段落,讓隨從強行留下十金,便提出告辭。


  平原君有門客,難道他太子丹就沒有門客嗎?

  回去就悄悄地發動眾人,好好在邯鄲宣揚平原君以大欺小之事,順便暗中誇讚信陵君,讓趙、魏兩國生出間隙。

  趙政將燕丹送出驛館,轉身卻看到奴僕用草蓆裹著什麼重物,準備扔出驛館外。

  他眼尖般瞧見,草蓆外邊滲透出來的血跡,於是攔住路過的數名奴僕,皺眉問道:「草蓆里為什麼會有血漬?」

  奴僕停下腳步立即準備下跪,被趙政抬手攔住,然後又問了一遍。

  「稟王孫,草蓆里裹著一具屍體,正準備扔到城外。」一奴僕低腰斂手,誠實回答道。

  王孫親自過問的事情,他自然不敢欺騙。

  「哪來的屍首?」趙政不解追問道。

  剛才奴僕傳報,可沒說驛館有人身死。

  「這……」四人木訥寡言,一下子想不明白,王孫為什麼要追問小事。

  「回王孫…」旁邊為首的奴僕,解釋道:「先前平原君門客揚言要捉王孫去賠罪,欲好好羞辱一番。」

  「他們闖進驛館之際,有一士卒拔劍出來阻擋,接連殺傷數人,最後寡不敵眾,胸膛被刺穿,死在眾多人劍下,草蓆裹著的正是那士卒屍首。」

  「打開!」沉默半晌,趙政說道。

  等到奴僕把草蓆打開,趙政看到一個熟人,是數日前提醒他的軍卒,他記得這名軍卒叫午。

  此時庶民大多只有名沒有氏,更沒有姓。

  午是四軍卒中唯一個願意和自己交談的人。

  難怪平原君門客沒殺進來,是有人守住了外邊。

  「請讓親母替我取太子丹留下的十金,送到午的家裡為戰死撫恤……」

  趙政話語停頓了下,沉聲道。

  給平等尊重就使人赴死,在攻伐最劇烈的戰國,願意為義赴湯蹈火的人更多過春秋。

  「出城埋葬壯士時幫我豎一塊碑,回來告訴方向,日後我也好去祭拜。」

  他脫下外邊一層衣袍,輕輕蓋在午的身上,揖禮長拜。

  奴僕走後,趙政看見石板殘留的點點猩紅,輕微一怔。

  「我要趕緊出名……不能被權貴折辱和打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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