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章 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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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重甲騎兵之後的,是蒙軍的步兵方陣。

  盾牆橫亘,如玄龜甲殼,刀光乍起時,竟讓雲影退避三尺。

  最前排的步兵,鎧甲縫隙里滲著血痕,那是昨夜演練時留下的,卻無人擦拭——

  彪悍之氣,早已滲入骨髓。

  弓弩手列陣如蝗,箭鏃咬弦的剎那,整片天空驟然暗了一瞬。

  最前排的弩手,右臂因常年拉弦而扭曲變形,卻仍穩如磐石。

  箭雨傾瀉時,連飛鳥都被釘在蒼穹之上,羽毛與箭矢齊落,猶如蝗蟲過境一樣,密密麻麻的遮蔽了日光。

  「吼!吼!吼!」

  忽聞鼓角炸裂,全軍變勢!

  騎兵分翼,如餓鷹撲兔;步兵合圍,似巨蟒纏身。

  弓弩輪射,遮天蔽日。

  沙場靜默三息,唯余鐵甲嗡鳴,殺氣凝成實質,連烈日都染成血鏽色。

  這一場演武下來,任誰都不敢小覷郭紹了。

  孛魯更是喚來郭紹,笑容滿面的贊道:「郭紹,我沒有看錯你。」

  「如此強兵,對戰党項人的羸弱之師,豈有不勝之理?」

  郭紹一連謙虛的神色,拱手道:「大王謬讚,郭紹愧不敢當。」

  「哎。」

  孛魯擺了擺手道:「郭紹,你在綏德州的所作所為,我雖遠在雲中,卻也知道一些。」

  「這短短一年的時間,你就擊破金國大軍,抄掠西夏,取龍州,還練出這樣一支軍容嚴整的勁旅,乃是了不得的事!」

  「恐怕是古代的兵聖孫武,兵仙韓信,跟你比起來,也不過如此。」

  孛魯簡直是將郭紹夸到了天上去。

  郭紹怎敢欣然接受?

  「若非大王不以臣卑鄙,簡拔臣於軍旅之中,並鼎力支持,臣郭紹焉能主政一方,練出強軍?這都有賴於大王您的英明!」

  站在身後的史天澤笑吟吟的上前道:「郭千戶長所言極是。」

  「大王,漢人有一句古語,曰: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

  「郭千戶長是千里馬,而大王您正是他的『伯樂』?」

  孛魯聞言,嘴角微翹著,頗感興趣的詢問道:「天澤,這什麼千里馬和伯樂,可是什麼典故?」

  「回稟大王,這齣自唐代大儒韓愈的《雜說四·馬說》。如果沒有伯樂,沒有知人善用的上位者,似郭千戶長這樣的『千里馬』,只會辱於奴隸人之手,駢死於槽櫪之間!」

  史天澤滿臉恭維的表情,道:「策之不以其道,食之不能盡其材。一定會埋沒了千里馬,如明珠蒙塵。」

  孛魯眼中泛著異彩,鼓掌笑道:「漢人的哲理果真深刻,發人深省。有時間,我一定多拜讀一些漢家文學經典。」

  聽到這話的郭紹和史天澤,不由得對視一眼,面色頗為複雜。

  華夏文明博大精深,且源遠流長,對於番邦外族並不排斥。

  從古到今,如匈奴、鮮卑、沙陀等異族,其實都被漢人同化了。

  何故?

  民族融合乃是大勢所趨!

  蕃漢雜居,相互通婚,再加上華夏文明足夠璀璨,潛移默化之下,能吸引異族對華夏在文化方面的認可,其實不難理解。

  ……

  銀州城外,十多萬的蒙古大軍已經兵臨城下,鼓角齊鳴,在天地間迴蕩著。

  現在,就等著孛魯的一聲令下,早已經憋了一股氣的蒙古兵,便會像開了閘的洪水一般,一發不可收拾的撲向銀州城。

  孛魯站在六匹黑馬拉著的戎車之上,以手抵額,遮住刺眼的陽光,遙望遠處的銀州城,面色頗為凝重。

  銀州自古以來就是兵家必爭之地,其城防工事之堅固,不是能夠輕易撼動的。

  城牆宛如巨蟒盤踞,青石壘砌的城垣高聳入雲,磚縫間鐵水凝霜,在烈日下泛著冷冽寒光。

  護城河好似一條深淵橫亘,水面黑似墨汁,倒映著城頭森冷的箭樓,偶爾會有魚兒跳躍,激起漣漪,卻瞬間被暗流吞噬。

  瓮城如鐵閘般扼守要道,兩側堞樓箭窗密布,西夏軍的弓弩手如幽靈蟄伏,箭鏃對準每一寸逼近的陰影。


  吊橋橫跨河面,粗鐵索鏽跡斑斑,一旦收起,便是天塹。

  「唰。」

  孛魯緩緩的拔出馬頭彎刀,指著遠處的銀州城,大聲道:「進攻!」

  隨著孛魯的一聲令下,密集的鼓角聲響徹天地,旌旗搖曳之餘,舉著巨盾的蒙古兵緩步向前推進,每走三步,都會大聲喊「殺」,以此壯威。

  「五百步!」

  「四百步!」

  「三百步!」

  近了,蒙軍越發的靠近銀州城。

  城頭上,一名西夏軍的將領跟在塔海的身邊大聲疾呼,用肉眼測算著敵人跟城牆之間的距離。

  塔海眉頭緊鎖著,等蒙古軍進入到投石機的射程範圍之內後,眼中頓時凶光畢露,大手一揮,下達了反擊的命令。

  「咔嚓嚓……」

  巨型投石機絞盤轉動,磨盤大的石彈呼嘯升空,砸入蒙軍密集的攻城陣中。

  「啊!」

  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殘肢與內臟飛濺,染紅了黃土地。

  第二發石彈接踵而至,將尚未斷氣的蒙軍士兵碾成肉泥,血霧在烈日下泛著詭異的金光。

  西夏軍的箭矢如暴雨傾盆,黑壓壓遮蔽天日,每一支都帶著死亡的低嘯。

  盾牌被射穿,矛杆斷裂,蒙古兵們像麥稈般成片倒下。

  箭簇深入血肉,拔出的瞬間帶起一串血珠,在陽光下如紅寶石般刺目。

  還未靠近城池,蒙軍就已經損失慘重。

  好在,孛魯派出去的軍隊,基本上都是漢人、契丹人、汪古人等異族,全是炮灰。

  死多少人,他都不會心疼的。

  不多時,沖在最前邊的蒙古兵已經掀開了拒馬槍,屍體堆滿陷坑,架設起了壕橋。

  他們把雲梯車推到城牆邊上,前赴後繼的攀爬著。

  城頭上,木桶傾翻,沸騰的金汁如熔金瀑布潑下,澆在攀爬的蒙軍士卒背上,皮肉瞬間焦黑捲曲,慘叫聲中夾雜著油脂燃燒的噼啪聲。

  火油罐砸落,爆開的火浪舔噬著人群,有的蒙古兵變成火人狂奔,卻引燃更多袍澤,哀嚎與灼燒的惡臭瀰漫整片戰場。

  這讓郭紹也看得心驚肉跳的。

  他依稀記得,兩年前自己也曾這般賭上性命攻城,踏過了不知道多少的屍骨,染成了「血人」,這才獲取先登之功。

  從此飛黃騰達!

  但,並非每個人都能跟郭紹這般幸運、神勇的。

  就算有的蒙古兵僥倖登上城頭,也會被蜂擁而至的西夏兵剁成肉泥,死狀極其悽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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