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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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一個微小到極致的點。

  閻羅的刀尖,精準地刺入了骸骨君王胸口那塊最厚重的護心鏡。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緊接著。

  「咔——」

  一聲清脆的、像是玻璃碎裂的聲音響起。

  那塊號稱連核彈都能抗住的生物裝甲,以刀尖為中心,崩裂出無數道裂紋。

  然後是肌肉、胸骨、心臟。

  震動波瞬間穿透了這具龐大的軀體。

  骸骨君王那巨大的身軀猛地僵直。它那六隻眼睛裡的金色火焰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無限的恐懼。

  它的體內,已經被那股恐怖的振動波攪成了一鍋粥。

  「噗——!!!」

  一道高達百米的血柱從它的後背噴射而出,染紅了天空。

  這座如同山嶽般的巨獸,像是一座被抽空了地基的大樓,緩緩地、不可逆轉地向後倒去。

  「轟隆隆——」

  巨獸倒下,激起的海浪高達數十米。

  天地間重新歸於死寂。

  只有那具還在微微抽搐的巨大屍體,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幻覺。

  ……

  煙塵散去。

  在骸骨君王的屍體上,那個如同心臟般跳動的胸口位置。

  楚黎半跪在那裡。

  她手中的閻羅已經因為過熱而變成了暗紅色,還在冒著絲絲白煙。

  她的右臂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肌肉呈現出一種壞死的灰白色。全身沒有一塊好肉,看起來比地上的屍體還要慘烈。

  但她贏了。

  她抬起頭,那張滿是血污的臉上,勉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她舉起還在顫抖的左手,對著天空比了一個有些變形的「V」字。

  五千米高空。

  沈弦放下瞭望遠鏡。

  他那張向來冷漠、除了面對妹妹才會融化的臉上,此刻竟然露出了一絲極其罕見的震撼。

  甚至連那隻夾著煙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瘋子。」

  沈弦深吸了一口氣,將菸頭彈出艙門,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驕傲。

  「徹頭徹尾的瘋子,比當年的我還瘋啊。」

  他轉身走向駕駛艙,一把拉下操縱杆。

  「全速下降!醫療組準備!給我把最好的修復液全部拿出來!」

  「要是她少了一根頭髮,我就把醫療部拆了!」

  巨大的運輸機呼嘯而下,向著那個站在屍山頂端的紫發少女衝去。

  而在那片被鮮血染紅的骨骸島上。

  楚黎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她頭一歪,倒在了骸骨君王溫熱的胸口上,昏死了過去。

  但在昏迷前的最後一秒,她迷迷糊糊地抱緊了懷裡的閻羅。

  真好。

  這把刀,真好用。

  以後……再也不會被人看不起了吧?

  老師……應該會誇我吧?

  海風吹過,捲起她帶血的發梢。

  ……

  意識回歸的瞬間,楚黎感覺自己正漂浮在一片溫暖的水中。

  肺部沒有傳來那熟悉的、像是吞了刀片一樣的劇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涼通透的舒爽。

  她猛地睜開眼睛。

  隔著那一層淡綠色的修復液,她看到了一盞柔和的無影燈。

  氣泡在耳邊咕嚕嚕地升騰,維生艙的玻璃壁上顯示著密密麻麻的生理數據。

  「滴——生命體徵平穩。骨骼重塑完成度100%。神經迴路接駁完成度100%。正在執行喚醒程序。」

  伴隨著電子合成音,維生艙內的水位開始迅速下降。

  玻璃罩滑開。


  濕潤的空氣湧入鼻腔,帶著一股淡淡的薄荷香。

  楚黎本能地伸手去抓身邊的東西——這是她在貧民窟養成的習慣,醒來的第一件事是確認武器還在不在。

  她的手抓了個空。

  心臟漏跳了一拍,恐慌瞬間爬上脊背。

  「在找這個?」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左側傳來。

  楚黎猛地轉頭。

  沈弦正坐在病床邊的真皮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塊潔白的鹿皮布,正在仔細地擦拭著一把造型猙獰的長刀。

  閻羅。

  這把之前因為過載而變成赤紅色的凶兵,此刻已經恢復了那漆黑如墨的色澤。刀身上的鋸齒被清理得乾乾淨淨,那些之前卡住的骨渣和血垢都不見了,刀鋒在燈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

  沈弦擦得很認真。

  他的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情人的手背,完全看不出這是一個剛才還在幾千米高空冷眼旁觀徒弟去送死的冷血教官。

  「老……老師。」

  楚黎的聲音有些沙啞,她想要坐起來,卻發現自己的身體輕盈得有些不可思議。

  她低頭看去。

  原本那些布滿全身的、觸目驚心的傷口全部消失了。

  手臂上那些陳年的老繭、小時候留下的凍瘡疤痕、甚至連皮膚粗糙的毛孔都不見了。

  她的皮膚變得如同新生嬰兒般細膩白皙,但在那層白皙之下,隱約可以看到流動的淡金色光澤——那是高濃度源能重塑肉體後的特徵。

  「別亂動。」

  沈弦頭也不抬,繼續擦拭著刀柄上的骨刺,「深海三號雖然能讓你的骨頭長好,但新生的神經末梢還需要半小時來適應大氣壓力。現在亂動,你會覺得自己像是個提線木偶。」

  楚黎乖乖地躺了回去,眼睛卻死死盯著沈弦手中的刀。

  「它……壞了嗎?」

  楚黎小心翼翼地問道。

  她記得很清楚,在最後那一擊紅蓮·寂滅爆發時,閻羅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

  她很怕因為自己的亂來,弄壞了這把老師送給她的「朋友」。

  「壞?」

  沈弦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它好得很。不僅沒壞,甚至還吃撐了。」

  沈弦隨手一拋。

  那把重達六十公斤的S型長刀在空中劃出一道黑色的弧線,精準地落向病床。

  楚黎下意識地抬手去接。

  入手的一瞬間,她愣住了。

  沒有以前那種那種沉重、狂暴、時刻想要切開手掌的反噬感。

  現在的閻羅,握在手裡溫順得像是一隻被馴服的貓。

  甚至當她的手指觸碰到刀柄時,刀身發出了極其輕微的、愉悅的嗡鳴,像是在向主人撒嬌。

  「它認主了。」

  沈弦站起身,走到病床前,雙手插在褲兜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在那個骨骸島上,你用你的脊髓液餵飽了它,用你的痛覺同化了它。現在,在它眼裡,你就是它身體的一部分。」

  楚黎抱著刀,感受著刀身傳來的溫熱觸感,鼻尖莫名有些發酸。

  這是她人生中擁有的第一樣……真正屬於她的東西。

  不是撿來的垃圾,不是施捨的殘羹冷炙。

  而是哪怕拼上性命也要回應她的夥伴。

  「對不起,老師。」

  楚黎低著頭,手指摩挲著刀鋒,「我……我太衝動了。我不該直接衝進獸群,也不該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挑戰SS級。如果不是您最後讓醫療隊……」

  「停。」

  沈弦打斷了她的懺悔。

  他伸出手,直接按在了楚黎的頭頂。

  那隻手掌寬厚、溫暖,帶著一股好聞的菸草味。

  楚黎的身體僵硬了一下,隨後慢慢放鬆下來。

  「抬起頭來。」沈弦命令道。


  楚黎抬起頭,對上了那雙深邃如淵的黑眸。她以為會看到責備、失望,或者是那種高高在上的說教。

  但她錯了。

  沈弦的眼裡,燃燒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光芒。

  那是……欣賞?甚至是……驕傲?

  「為什麼要道歉?」

  沈弦反問,語氣裡帶著一絲囂張的笑意,「因為你一個人宰了七頭S級獸王?還是因為你越級斬殺了一頭SS級骸骨君王?」

  沈弦從懷裡掏出一個平板終端,點開一段視頻,直接扔到楚黎面前。

  視頻里播放的,正是她在骨骸島上最後那一擊的畫面。

  紅色的流光逆流而上,在那頭如同山嶽般的巨獸胸口炸開,血柱沖天。

  畫面極度暴力,卻又充滿了一種令人窒息的藝術感。

  「看看這個。」

  沈弦指著屏幕上那一串飆升的數據紅線。

  「在最後一秒,你的神經反應速度突破了0.001秒。這是什麼概念?這意味著在那一瞬間,你的時間感官比普通人慢了一千倍。你可以看清空氣中每一粒灰塵的軌跡。」

  「還有這個,肌肉纖維過載率400%。」

  沈弦的身體微微前傾,盯著楚黎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普通的S級戰士,過載率達到150%就會肌肉溶解,達到200%就會骨骼崩碎。而你,到了400%,依然能揮出那一刀。」

  「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楚黎茫然地搖了搖頭:「代表……我不怕死?」

  「不。」

  沈弦收回手,轉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繁忙的京城夜景。

  「這代表,你的身體就是一個巨大且沒有上限的容器。」

  「東方極那個老傢伙總說自己是天才,因為他能通過計算來完美控制每一絲力量。但在我看來,那只是精算師。」

  沈弦猛地轉過身,背後的夜色仿佛成了他的披風。

  「而你,楚黎。你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破壞者。」

  「所謂的技巧、戰術、甚至物理規則,在你這種極端的身體天賦面前,都是可以被撕碎的廢紙。」

  楚黎呆呆地看著沈弦。

  從小到大,她聽到的評價永遠是「髒」、「野」、「廢物」、「垃圾」。

  哪怕是在刀劍學府,那些教官也只是搖頭說她「野路子難成大器」。

  這是第一次。

  有人用破壞者,甚至是用這種近乎於讚嘆神跡的語氣來形容她。

  「可是……我差點死了。」

  楚黎咬著嘴唇,「這種打法,只能用一次。如果沒有修復液……」

  「那就讓你強到不需要修復液。」

  沈弦的聲音斬釘截鐵。

  他走到床邊,重新坐下,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

  「聯邦的那些老傢伙,總想著培養下一個完美的戰士,講究攻守兼備,講究可持續作戰。」

  「全是放屁。」

  沈弦冷笑一聲,「在真正的戰場上,在面對深淵那些怪物的時候,哪有什麼攻守兼備?只有你死,或者我活。」

  「楚黎,你的路子是對的。」

  「只要你的刀夠快,快到在敵人出手之前就砍下他的頭;只要你的破壞力夠強,強到一擊就能粉碎敵人的所有防禦。」

  「那你就不需要防禦,不需要續航。」

  「極致的暴力,就是極致的生存。」

  沈弦伸出兩根手指,在楚黎的眉心輕輕點了一下。

  「東方極想把你培養成第二個他。但我不同意。」

  「做第二個白皇有什麼意思?」

  沈弦的眼中閃過一絲狂傲。

  「我要把你培養成聯邦的下一把刀。」

  「一把懸在所有人頭頂,讓深淵那群雜碎連做夢都會嚇醒的……達摩克里斯之刀。」

  空氣安靜得仿佛能聽到灰塵落地的聲音。

  楚黎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血液衝上頭頂,耳膜嗡嗡作響。

  最強……

  這個詞距離她太遙遠了。遠到就在昨天,她還在為下個月的房租發愁。

  「我……我可以嗎?」

  楚黎的聲音在發抖。她看著自己那雙白皙的手,仿佛還能看到上面沾染的鮮血,「我只是個……沒人要的孤兒。我甚至連字都寫不太好看……」

  「字寫得好看能殺人嗎?」沈弦反問。

  他看著少女那雙惶恐又期待的紫色眼睛,語氣突然變得柔和了一些。

  「至於孤兒……」

  沈弦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溫熱的紙袋,放在了床頭柜上。

  紙袋打開,一股濃郁的香氣飄了出來。

  是肉包子。

  還是京城最貴的那家慶豐樓的蟹黃肉包,皮薄餡大,熱氣騰騰。

  「從你拔出閻羅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是沒人要的了。」

  沈弦拿起一個包子,塞到楚黎手裡。

  「吃吧。趁熱。」

  楚黎拿著那個燙手的包子,愣愣地看著。

  包子的熱氣熏得她眼睛發酸。

  她想起了五歲那年冬天,她在垃圾桶旁邊撿到半個被人咬過的肉包子,那是她那年吃過最好吃的東西。但隨後就被幾條野狗追了三條街,手都被咬爛了。

  而現在。

  有人把最好、最熱乎的包子塞在她手裡。

  告訴她,她是天才。

  告訴她,她會成為最強。

  告訴她,她不再是沒人要的野狗。

  「嗚……」

  楚黎張開嘴,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包子。滾燙的湯汁燙得她舌頭生疼,但她根本捨不得吐出來,囫圇吞了下去。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啪嗒,啪嗒。

  大顆大顆的淚珠掉進手裡的包子上,混合著蟹黃的香味,被她一起塞進嘴裡。

  她不想哭的。

  老師喜歡強者,強者是不流淚的。

  但她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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