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真是欠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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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聯邦總部,天穹大廈墨玄夜辦公室。

  沈弦推開辦公室大門的時候,動作放得很輕。

  屋裡的光線很暗,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

  墨玄夜趴在辦公桌上,那姿勢和他走之前幾乎一模一樣,只不過手裡握著的電子筆已經掉在了桌子上,整個人發出輕微且均勻的呼吸聲。

  他睡著了。

  這是極為罕見的一幕。作為SSS級強者,哪怕是睡覺都會保持著警惕。但他現在實在是太累了,精神力透支到了極限,以至於連沈弦推門進來的氣流擾動都沒有察覺。

  沈弦走到桌邊。

  他看到墨玄夜的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依然緊緊皺著,左手還死死按著一份文件。

  那是《關於為退役傷殘老兵追加義肢補貼的最終預算案》。

  沈弦輕輕嘆了口氣。

  這傢伙,嘴上說著煩死了,實際上比誰都在乎這個世界。

  沈弦沒有叫醒他。

  他繞到辦公桌後面,輕輕將那份文件從墨玄夜的手底下抽出來。

  然後,他坐到了旁邊的副椅上,拿起那支掉落的電子筆。

  「真是欠你的。」

  沈弦搖了搖頭,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道流光。

  他的閱讀速度快得驚人,那份厚達幾百頁的預算案,在他眼裡就像是幻燈片一樣快速閃過。

  每一行數據、每一個條款的邏輯漏洞、每一處資源的調配方案,都在他的腦海里瞬間完成了解析和優化。

  刷刷刷。

  電子筆在屏幕上飛快地划過。

  沈弦並沒有模仿墨玄夜的筆跡,而是使用了只有最高權限才能調用的救世主特別授權印章。

  《退役老兵補貼案》——批准。備註:從深淵科技專利費中額外劃撥20%。

  《西部礦區重建計劃》——駁回。備註:地質結構不穩定,建議改用懸浮開採平台。

  《關於建立沈弦雕像的申請》——駁回。備註:誰再提這個就把誰發配去南極挖冰。

  ……

  半個小時後。

  原本堆積如山的文件,已經被沈弦處理掉了一大半。

  看著那整齊的一摞已處理文件,沈弦滿意地轉了轉手中的筆。

  他站起身,從旁邊的衣架上取下墨玄夜的風衣,輕輕披在這個勞累過度的老友身上。

  墨玄夜動了一下,似乎感覺到了溫暖,眉頭微微舒展了一些,嘴裡嘟囔了一句夢話:

  「沈弦……你個……甩手掌柜……」

  沈弦笑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便利貼,寫了一行字,貼在墨玄夜的腦門上。

  活幹完了。

  醒了記得把加班費打到我帳上。

  ——那個帥氣的甩手掌柜

  做完這一切,沈弦像個做了好事的雷鋒,悄無聲息地退出了辦公室,順手帶上了門。

  ……

  離開聯邦總部後,沈弦並沒有急著回家。

  他鬼使神差地來到了京城。

  或許是因為之前和夏淺淺的重逢勾起了回憶,又或許是因為剛才處理文件實在是太費腦子,他想找個不用動腦子的地方走走。

  不知不覺,他就晃蕩進了刀劍學府。

  這裡是開放式校區,經常會有市民或者遊客進來參觀。

  沈弦把夾克的拉鏈拉高,遮住半張臉,戴著那副黑框眼鏡,雙手插兜,就像個隨處可見的閒散遊客,溜達進了第七實戰訓練館。

  這裡是太刀系的專屬道場。

  一進門,一股濃烈的荷爾蒙氣息撲面而來。

  幾百名穿著白色道服的年輕學員,正光著腳在地板上列隊。他們手裡拿著竹劍,正在教官的口令下進行著整齊劃一的劈砍練習。

  「哈!」

  「哈!」

  「哈!」

  吼聲震天,充滿了年輕人的朝氣和那種想要變強的渴望。


  沈弦站在場館邊緣的休息區,靠著一根柱子,饒有興致地看著。

  沒有人注意他。

  在這個全民尚武的時代,每天來這裡參觀的遊客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大家都習慣了。

  「喂,那邊那個!」

  突然,一個聲音在沈弦耳邊響起。

  沈弦轉過頭。

  只見一個穿著保安制服的大爺正拿著保溫杯,上下打量著他。

  「你是哪個班的家長?還是遊客?」

  大爺問道。

  「呃……遊客。隨便看看。」

  沈弦扶了扶眼鏡,露出了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

  「遊客只能在黃線外面看,別往裡走啊。刀劍無眼,萬一被那些小兔崽子的劍氣傷到了,我們可不負責。」

  大爺指了指地上的黃色警戒線,一臉我是為你好的表情。

  「現在的年輕人下手沒輕沒重的,前兩天還有個家長非要湊近拍照,結果被崩飛的竹劍碎片把眉毛給颳了。」

  「好的,我就在這兒看。」沈弦乖巧地退後了兩步。

  大爺滿意地點點頭,喝了口茶,又開始絮絮叨叨:

  「看你這身板,以前沒練過吧?太瘦了。現在的男孩子啊,都得練練。你看場上那個,那才是好苗子。」

  大爺指著隊伍最前面的一個男生。

  那個男生看起來二十歲左右,身材高大,動作凌厲。每一次揮劍都能帶起明顯的破風聲,甚至隱約能看到劍身上附著的淡藍色源能微光。

  「那是太刀系這一屆的首席,叫王雷。」

  大爺一臉驕傲,仿佛那也是他孫子,「聽說已經被虹翼預定了。那可是咱們聯邦最牛的部隊,也就是白皇大人的那個部隊。」

  聽到白皇的名字,沈弦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是挺不錯的。」

  沈弦附和道。

  「那是!」

  大爺來了興致,「雖然比不上當年的沈弦大人,但在這一代里也是翹楚了。我跟你說,當年沈弦大人就在這個館裡練過,那時候我就看出來了,那小子以後必成大器!」

  沈弦憋著笑。

  當年他在這個館裡當陪練的時候,這大爺好像還因為他在門口吃盒飯罵過他擋路。

  就在這時,場上的訓練暫停了。

  那個叫王雷的首席生擦了一把汗,拿著竹劍走到場邊喝水。

  好巧不巧,他正好走到了沈弦和大爺的旁邊。

  周圍幾個女生立刻圍了上去,遞毛巾的遞毛巾,遞水的遞水,眼裡全是小星星。

  「王雷學長,你剛才那一招逆風斬太帥了!」

  「是啊學長,教教我們發力技巧吧!」

  王雷享受著眾星捧月的感覺,臉上掛著矜持而自信的笑容。

  「其實也沒什麼,主要是腰腹力量的配合。」

  王雷一邊說,一邊隨意地揮舞了一下竹劍。

  他的目光掃過旁邊的沈弦。

  看到沈弦那副弱不禁風的遊客打扮,王雷的眼神里閃過一絲不經意的優越感。

  那是覺醒者面對普通人時常有的心態。

  「這位朋友,也是來看練刀的?」

  王雷主動搭話,語氣雖然客氣,但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味道,「既然來了,不如進去體驗一下?我們可以提供護具。」

  這是刀劍學府的保留節目——「遊客體驗環節」。

  讓普通人穿上厚厚的護具,然後被學員們指導一下,既能滿足遊客的好奇心,又能讓學員們展示一下優越感。

  周圍的學員們都看了過來,發出了善意的鬨笑聲。

  「不了。」

  沈弦擺擺手,往後縮了縮。

  「沒事,我會收力的。」王雷笑了笑,似乎不想放過這個展示風度的機會,「而且練練刀對身體好。男人嘛,總得有點血性。」

  「真的不用了。」

  沈弦繼續搖頭,「我就是路過,到時候還得回家做飯呢。」


  聽到回家做飯這四個字,周圍的鬨笑聲更大了。

  「切,原來是個家庭煮夫啊。」

  「怪不得這麼瘦,估計連桶裝水都扛不動吧。」

  王雷也失去了興趣,眼裡的輕視更重了。

  他轉過身,不再理會這個平平無奇的路人,繼續和那些學妹們談論著高深的源能運用技巧。

  沈弦並沒有生氣。

  相反,他覺得很有趣。

  一種極其微弱、卻銳利得如同針尖刺破氣球般的「聽覺反饋」,穿透了場館裡幾百把竹劍撞擊的嘈雜聲浪,精準地鑽進了他的耳膜。

  「嗤——」

  那不是普通的破風聲。

  普通的竹劍揮舞,聲音是沉悶的呼或者嗖。

  那是圓鈍的物體擠壓空氣的聲音。

  但這一個聲音不一樣。

  它是撕裂的。

  就像是一把極其鋒利的手術刀,在緊繃的牛皮紙上極速划過。

  短促,尖銳,帶著一種令頭皮發麻的寒意。

  這種聲音,沈弦太熟悉了。

  那是只有當揮刀的速度突破了音障的前兆,且發力角度完美到幾乎沒有空氣阻力時,才會發出的「音切」。

  在這個充滿了新手的幼兒園裡,怎麼會有這種聲音?

  沈弦停下了腳步。

  他那隻踏出門外的腳又收了回來。

  沈弦重新退回了場館內。

  只不過這一次,他沒有站在剛才那個顯眼的休息區,而是像個幽靈一樣,順著牆根溜到了場館最角落的一根巨大的承重柱後面。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目光像雷達一樣掃過那幾百個正在訓練的學員。

  很快,他鎖定了目標。

  在場館的最西北角,靠近器材室那個最不起眼、燈光最昏暗的地方。

  那裡沒有聚光燈,也沒有圍觀的人群。

  只有一個略顯單薄的身影。

  那是一個少女。

  她穿著並不合身的、洗得有些發白的舊款訓練服,袖口和褲腳都磨出了毛邊。

  最為顯眼的是她那一頭紫色的短髮,那不是染的,而是一種源能侵蝕後特有的病理特徵,也或者是天賦特徵。

  紫發凌亂地貼在耳邊,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和那雙在陰影中亮得嚇人的眼睛。

  她手裡拿的不是那種輕飄飄的比賽用竹劍。

  而是一把實木的、為了增加重量而灌了鉛的黑色重木刀。

  這種刀通常是給兩百斤以上的壯漢練臂力用的,拿在她那個纖細的手裡,顯得極不協調。

  「哈……」

  少女沒有喊口號,只是隨著呼吸吐出一口濁氣。

  此時,其他的學員都在練習華麗的連招或者身法。

  唯獨她,在練拔刀。

  最枯燥、最基礎、也是最致命的拔刀。

  沈弦眯起了眼睛,身體微微前傾。

  少女動了。

  沒有蓄力,沒有下蹲借力,甚至沒有預備動作。

  她的右手像是瞬間消失了一樣,化作一道殘影搭上了腰間的刀柄。

  錚!

  那是木刀摩擦空氣發出的金屬般的鳴音。

  一道黑色的弧光在昏暗的燈光下乍現。

  太快了。

  快到如果不是沈弦這種動態視力,普通人根本看不清她是什麼時候拔出來的。

  而更讓沈弦震驚的是她的停頓。

  那把沉重的灌鉛木刀,在揮出的一瞬間攜帶了巨大的動能。

  按照物理慣性,這種斬擊必然會有一個明顯的減速和收力過程,甚至會因為慣性帶動身體向前踉蹌。

  但是,沒有。

  在刀鋒划過預定軌跡的終點——也就是假想敵咽喉位置的那一微秒。

  那把狂暴的木刀,瞬間靜止。


  就像是畫面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動與靜的轉換,生與死的界限,在她這一刀里被切割得涇渭分明。沒有任何多餘的顫動,沒有任何力量的溢出。所有的動能都在那一瞬間被她的手腕和腰腹肌肉完美地鎖死,全部灌注進了那一線刀鋒之中。

  「好。」

  沈弦在心裡暗喝了一聲彩。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光是這就一手極動轉極靜的控制力,在場的這幾百號人加起來,都不如她一根手指頭。

  少女並沒有因為這一刀而沾沾自喜。

  她收刀回鞘。

  並沒有休息,緊接著是第二刀,第三刀。

  每一刀的角度都完全一致。

  每一刀都精準地停在同一個點上。

  沈弦看著她。

  看著她那雙眼睛。

  那裡面沒有雜念。

  沒有我要耍帥,沒有我要考高分,甚至沒有我要變強。

  只有純粹的殺意。

  她把面前的空氣當成了生死仇敵。

  每一刀揮出,都是奔著殺人去的。她不是在練習體育競技,她是在練習殺戮的藝術。

  沈弦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牆壁。

  半分鐘。

  僅僅看了半分鐘。

  沈弦的腦海里就浮現出了另一個人的身影。

  那個曾經的人類最強,那個狂傲的男人——東方極。

  這個紫發少女身上的那股子瘋勁和對兵器的絕對直覺,簡直和當年的東方極如出一轍。

  不。

  沈弦搖了搖頭。

  東方極是霸道,是用絕對的力量碾壓一切規則。

  而這個少女……

  沈弦看著她那如同鬼魅般的身法,看著她為了追求速度而將身體扭曲成反關節角度的動作。

  這是詭道。

  她是那種為了殺死敵人,可以不惜折斷自己骨頭、可以利用一切規則漏洞的刺客。

  「是個好苗子。」

  沈弦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如果不夭折,她的成就不會低於東方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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