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救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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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通通通!

  30毫米口徑的鎢芯穿甲彈像潑水一樣砸在倒地的深淵機甲上。第一發跳彈了,第二發炸碎了外層裝甲,第三發、第十發、第一百發……

  在那台造價相當於人類半個城市的精密兵器面前,廉價的穿甲彈終於撕開了那層薄薄的防禦。駕駛艙蓋被暴力轟碎,裡面的深淵戰士連同他那一身淡藍色的作戰服,瞬間被金屬風暴攪成了一團模糊的血霧。

  這樣的場景,發生在整個戰場的每一寸土地上。

  人類的武器落後、裝備雜亂,甚至很多人手裡拿的還是上一代的熱能切割刀。但他們像是一股洪流,用屍體填平戰壕,用報廢的機甲堵住火力點。

  深淵引以為傲的陣地戰邏輯崩塌了。

  他們恐懼了。

  一名深淵指揮官站在高地掩體的觀察窗後,看著下方如同潮水般湧上來的藍星軍隊。他的複眼瘋狂顫動,數據流在他眼前刷屏,卻計算不出對方的士氣上限。

  「他們……不躲避嗎?」指揮官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在他的視野里,一個失去了雙腿的人類士兵,正拖著半截身子在燃燒的彈坑裡爬行。那名士兵手裡沒有槍,卻死死攥著兩枚高爆手雷,借著煙霧的掩護,一點點挪向深淵的自動哨戒炮。

  哨戒炮的紅外探頭鎖定了他。

  機槍掃射,泥土飛濺,血肉橫飛。

  但那名士兵在最後時刻猛地一撐地面,像是迴光返照般躍起半米,整個人撲到了滾燙的炮管上。

  爆炸的火光吞沒了哨戒炮,也炸開了一個缺口。

  「為了藍星!!」

  那個缺口瞬間被無數怒吼著的人類士兵填滿。

  戰線在推進。

  從衛星的南極點到赤道防線,深淵的軍隊在節節敗退。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視人類為蟲豸的深淵戰士,此刻卻被這些蟲豸按在泥漿里,用石頭砸碎了面甲,用斷裂的刺刀捅穿了喉嚨。

  這是一場信念的屠殺。

  人類已經沒有退路了。他們的身後是正在遭受轟炸的家園,是死去的親人,是那屈辱。每一個衝鋒的士兵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換一個夠本,殺兩個血賺。

  高空之上,旗艦破曉號艦橋。

  總指揮方泰雙手撐在全息沙盤的邊緣,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的軍帽早就不知道扔到了哪裡,領口的扣子崩飛了兩顆,露出滿是汗水的脖頸。

  「左翼突破成功!C4區深淵守軍潰逃!」

  「前鋒部隊已經插進第9能源井!正在安放爆破裝置!」

  「東方極閣下的突擊隊已經鑿穿了他們的空中迴廊!深淵的指揮系統癱瘓了30%!」

  好消息像雪片一樣飛來。

  整個指揮大廳里瀰漫著一股狂熱的氣氛。參謀們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但那是興奮的血絲。他們看著代表人類的藍色光點一點點吞噬掉深淵的紅色區域,仿佛看到了勝利女神在硝煙中掀起了裙角。

  「不對勁。」

  一個冰冷的聲音打斷了這份狂熱。

  角落裡,負責情報分析的墨玄夜正盯著另外一組數據。他的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敲擊出一串殘影。

  「怎麼了?」

  方泰猛地轉頭,眼神銳利如刀。

  「能量反應。」

  墨玄夜沒有抬頭,死死盯著屏幕上那根毫無徵兆跌落到底谷的能量曲線,「深淵主基地的能量輸出在三十秒前突然歸零了。」

  「歸零?」方泰眉頭緊鎖,「他們放棄抵抗了?還是能源系統被我們炸了?」

  「不……不是被炸毀。」墨玄夜猛地抬起頭,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眸子裡,此刻竟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恐,「是被抽乾了。整個扇區的備用能源、民用電網、甚至行星護盾的維持能量……在一瞬間全部被抽向了地下。」

  還沒等方泰消化這句話的含義,戰場上突兀地安靜了一秒。

  那是一種極其詭異的死寂。

  就像是暴風雨前,整個世界都被按下了靜音鍵。連那些瘋狂咆哮的電磁炮和撕裂空氣的引擎聲,似乎都被某種更加龐大、更加低沉的頻率給壓制住了。

  緊接著,大地開始震顫。


  不是那種爆炸引起的局部震動,而是整塊大陸板塊都在哀鳴。

  衛星地表的裂谷深處,傳來了類似於心臟跳動的聲音。

  咚。

  咚。

  咚。

  每一聲悶響,都像是重錘直接砸在所有人的胸口,讓正在衝鋒的士兵腳下踉蹌,讓低空盤旋的戰機儀錶盤瘋狂亂跳。

  「那是……什麼?」

  在前線的最前端,剛剛炸毀了一座碉堡的李昂抬起頭,滿臉血污地看向前方那座巨大的黑色山脈。

  山脈在動。

  不,那不是山脈。

  隨著無數岩石崩塌滾落,隨著覆蓋在表面的偽裝土層被撕裂,一尊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漆黑巨影,緩緩從地底站了起來。

  那是一台「泰坦」。

  但不是機械構造的泰坦,而是一座由血肉、金屬、骨骼強行縫合而成的憎惡巨物。它高達八百米,身軀上流淌著岩漿般的暗紅色紋路,無數如同血管般粗大的管道插在它的背部,正在瘋狂泵送著從整個星球抽取的能量。

  它是深淵的底牌——代號:主宰。

  這不僅僅是一台戰爭兵器,這是深淵文明用無數戰俘的生命和最高級的生物科技堆砌出來的絕望具象化。

  「警告!高能反應!偵測到……」

  戰術耳機的警報聲還沒說完,就變成了一陣刺耳的盲音。

  那尊名為暴虐主宰的巨物,微微低下了它那顆沒有五官、只有一張巨大且布滿利齒的裂口頭顱。

  它張開了嘴。

  沒有咆哮。

  只有一道紅得發黑的光柱,以扇面的形式橫掃了整個戰場。

  滋——!!!

  聲音消失了。

  李昂眼睜睜地看著沖在最前面的那個連隊——那些前一秒還在歡呼勝利、還在揮舞旗幟的戰友——在被紅光掃中的瞬間,連慘叫都沒發出來,直接就像被橡皮擦抹掉的鉛筆畫一樣,憑空消失了。

  不管是機甲、戰車,還是人體,都在那恐怖的湮滅能量下瞬間分解成了最基本的原子塵埃。

  光柱掃過大地,留下了一道寬達三公里、深不見底的熔岩峽谷。

  剛才還氣勢如虹的人類攻勢,在這絕對的力量面前,像是一個笑話。

  「怪……怪物……」

  李昂手裡的步槍掉在了地上。他的雙腿在打顫,那種源自基因深處的恐懼瞬間擊穿了他的腎上腺素。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隨著暴虐主宰的甦醒,它背後的那些如同蜂巢般的孔洞打開了。

  嗡嗡嗡嗡——

  無數黑點從裡面噴涌而出。

  那不是飛彈,而是清理者——一種只有半人高,形如蠍子,全身覆蓋著反光甲殼的生物兵器。它們數以億計,像黑色的潮水一樣漫過山坡,漫過峽谷,以此前深淵守軍十倍、百倍的數量,瘋狂地撲向已經亂了陣腳的人類軍隊。

  局勢在這一刻徹底逆轉。

  「啊啊啊啊!!」

  通訊頻道里充滿了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擋不住!根本打不穿它們的殼!」

  「救命!我的腿!它在吃我的腿!」

  「撤退!快撤退!!」

  原本的推進演變成了屠殺。

  那些黑色的蠍子速度極快,它們無視大部分輕武器的射擊,鋒利的尾刺能輕易洞穿單兵裝甲。一旦被它們近身,人類士兵就像是掉進了絞肉機的爛肉。

  老兵陳如鐵的工程機甲被幾百隻清理者爬滿了全身。

  「滾開!給老子滾開!!」

  他瘋狂地甩動機械臂,將那些蟲子砸碎在岩石上,爆出一團團綠色的漿液。但這根本無濟於事,更多的蟲子順著裝甲的縫隙鑽了進來,開始啃噬液壓管路,甚至開始啃噬駕駛艙的玻璃。

  咔嚓!

  防彈玻璃上出現了裂紋。

  一隻滴著強酸口水的口器貼在了陳如鐵的臉前。

  「操你媽的深淵!!」


  陳如鐵怒吼著,拉開了腰間那捆光榮彈的拉環。

  轟!

  一團不起眼的火光在黑色的蟲潮中亮起,瞬間又被淹沒。就像是大海里的一朵浪花,連一點波瀾都沒能掀起。

  這樣的自爆到處都在發生。

  但在絕對的數量級和力量級差距面前,信念變成了一種悲壯的無用功。

  ……

  旗艦艦橋上,方泰一拳砸碎了面前的戰術面板,玻璃碎片刺進他的手背,鮮血直流,但他毫無知覺。

  「該死!該死!該死!」

  看著全息地圖上大片大片熄滅的藍色光點,這位打了一輩子仗的鐵血硬漢,眼眶瞬間紅了。

  那每一盞熄滅的燈,都是成千上百條鮮活的生命啊!

  「總指揮,撤吧。」

  副官的聲音帶著哭腔,「前線崩了。再不撤,所有人都得死在那兒。」

  「撤?」方泰猛地回頭,眼神像是一頭受傷的獅子,「往哪撤?這是深淵母星系!我們身後就是太空!撤了就是全軍覆沒!」

  「那就讓破曉號撞上去!」方泰指著畫面中那尊肆虐的泰坦巨人,咬著牙吼道,「把所有的能量都集中在主炮上!給老子瞄準那個大傢伙!我就不信它是無敵的!」

  「沒用的。」

  墨玄夜的聲音冷得像冰,「數據分析出來了。那東西表面覆蓋著高維力場,破曉號的主炮充能需要五分鐘,但這五分鐘內,它的反擊足以把我們摧毀十次。」

  絕望。

  一種粘稠得讓人窒息的絕望籠罩了艦橋,也籠罩了整個戰場。

  地面上,李昂已經被逼到了一處死角。

  他的戰友都死了。

  那個剛才還在喊口號的炮手被一隻蠍子拖進了地洞。那個總是給他塞煙抽的老班長為了掩護他,抱著兩隻蟲子滾下了懸崖。

  現在,只剩下他一個人。

  背靠著一塊滾燙的岩石,李昂手裡的步槍早就打空了子彈。他手裡握著一把缺了口的戰術匕首,渾身都在發抖。

  面前,是數不清的黑色複眼。

  那隻體型最大的精英級「清理者」緩緩逼近,它的尾刺高高揚起,上面還掛著不知是誰的腸子。它似乎在享受獵物的恐懼,發出了嘶嘶的嘲弄聲。

  「我不怕……我不怕……」

  李昂嘴唇哆嗦著,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他想起了遠在藍星的媽媽,想起了還沒寫完的畢業論文,想起了學校後門那家麵館的味道。

  他不想死。

  但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天空中,那尊暴虐主宰再次亮起了紅光。這一次,它瞄準的是正在艱難拉升的旗艦破曉號。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人類最後的反抗,就像是一個笑話,將在這一刻畫上句號。

  李昂閉上了眼睛,舉起了手中那把可笑的匕首,準備迎接最後的黑暗。

  ……

  就在這時。

  並不是聲音先傳到的。

  光,永遠比聲音要快。

  原本被硝煙和絕望染成灰暗色的天空,突然被一道刺目至極的紅光強行撕裂。

  李昂閉著的眼皮感覺到了那股灼熱,他下意識地睜開眼。

  不僅僅是他。

  正在準備自爆的方泰,正在瘋狂計算數據的墨玄夜,正在啃噬屍體的深淵蟲群,甚至那尊正在蓄力的「暴虐主宰」,都在這一瞬間因為某種本能的戰慄而停下了動作。

  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在深淵母星那渾濁的大氣層外,一顆流星正在墜落。

  不。

  那不是流星。

  那是一柄鋒利到能夠切開視線的刀。

  它裹挾著數千公里長的尾焰,那尾焰不是因為摩擦生熱,而是因為過於龐大的能量溢出,將沿途的空間都燒成了扭曲的真空。

  它太快了。

  快到視網膜只能捕捉到一道將天地一分為二的紅線。


  轟隆隆隆隆——!!!

  直到這時,那遲來的音爆聲才像是一萬道驚雷同時炸響,震得整個星球的大氣層都在瘋狂翻湧。雲層被瞬間蒸發,露出了後面漆黑深邃的宇宙背景。

  那顆流星沒有絲毫減速的意思,它以一種蠻橫、霸道、不講任何物理規則的姿態,筆直地撞向了那尊不可一世的暴虐主宰。

  隔著數萬米的距離,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從天而降的、如有實質的殺意。

  那不是針對某一個人的殺意。

  那是針對這片土地上所有深淵生物的、純粹的、暴虐的、要在物理層面上將其抹除的絕對意志。

  李昂呆呆地看著那道紅光。

  他的眼淚還沒幹,嘴巴張得大大的,心臟像是要跳出胸膛。

  他認得那股氣息。

  或者說,每一個活著的藍星人,都曾在新聞里、在教科書里、在無數個絕望的夜晚裡,祈禱過這股氣息的降臨。

  不需要雷達確認。

  不需要望遠鏡觀測。

  那種刻在骨子裡的安全感,那種哪怕天塌下來也會有人頂回去的狂熱信仰,在這一瞬間點燃了所有倖存者冷卻的血液。

  「是……是他……」

  李昂扔掉了手裡的匕首,跪在地上,用嘶啞到破音的嗓子,向著天空發出了最後的吶喊:

  「沈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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