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占有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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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確實,我們不喜歡戰爭,也不喜歡造艦。」

  守園人聳了聳肩,語氣輕鬆。

  「但我們擅長搬運。」

  守園人揮了揮手杖,全息投影的畫面再次一變。

  這一次,顯示的不再是地球,而是深淵文明的腹地——那個被無數戴森環包裹的、象徵著深淵最高榮耀的「母星」。

  畫面拉近,聚焦到了母星外圍的一顆名為「泰坦」的武裝衛星上。那是深淵最大的軍火庫,也是反物質炸彈的生產基地E-39的上級節點。

  「就在剛才,趁著您把所有算力都用來追殺那幾個人類小傢伙的時候……」

  守園人的聲音變得有些戲謔。

  「我稍微借用了一下你們的內部物流網絡。我把E-39工廠里那庫存的五百枚反物質炸彈,通過超時空傳送,搬運到了這顆衛星的地下核心裡。」

  總指揮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

  「不僅如此,我還很貼心地修改了它們的引爆程序。」

  守園人打了個響指。

  「現在,它們的起爆開關,並不在您手裡,而在……這裡。」

  守園人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雖然那裡是一團亂碼。

  「你撒謊!!」總指揮歇斯底里地吼道,「深淵的防火牆是完美的!你不可能在半小時內攻破泰坦衛星的防禦系統!」

  「人類有句話,叫『不見棺材不掉淚』。」

  守園人嘆了口氣,語氣里充滿了遺憾。

  「既然您需要證據……那我就稍微浪費一顆吧。反正你們庫存挺多的。」

  「請看屏幕。」

  守園人優雅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下一秒。

  畫面中,那顆巨大的、武裝到牙齒的「泰坦」衛星,突然毫無徵兆地從內部亮了起來。

  不是那種正常的燈光,而是一種慘白的、吞噬一切的白光。

  這光芒瞬間穿透了地殼,穿透了山脈,穿透了厚重的金屬裝甲。

  沒有任何聲音傳出(真空環境)。

  總指揮眼睜睜地看著那顆比月球還要大的衛星,像是一個被吹爆的氣球,在無聲的膨脹中,瞬間解體、粉碎、然後坍塌成了一個微型的黑洞,最後徹底消失在宇宙的背景板里。

  連一點渣都沒剩下。

  這就是反物質炸彈的威力。而剛才爆炸的,僅僅是其中一顆。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深淵旗艦的指揮大廳里,連冷卻風扇轉動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

  總指揮那根懸在「發射鍵」上的手指,開始劇烈地顫抖。

  「現在,我們能好好說話了嗎?」

  守園人的聲音依然溫和,但此刻聽在總指揮耳朵里,卻比地獄的惡魔還要恐怖。

  「剩下的四百九十九枚炸彈,我已經均勻地埋設在了你們母星的十二個地質斷裂帶上。」

  守園人往前走了一步,那虛影仿佛從屏幕里探出了半個身子,直視著總指揮的眼睛。

  「只要您的艦隊,哪怕有一發炮彈落入地球的大氣層……」

  「只要我的邏輯監測到地球上有任何一座城市因為你們的攻擊而毀滅……」

  「我就按下開關。」

  「大家一起完蛋。」

  「用我們播種者的話來說:這叫『強制和平』。」

  總指揮的身體僵硬得像是一塊石頭。

  他在計算。瘋狂地計算。

  如果發射,地球必滅。但深淵母星也會在五分鐘後變成宇宙塵埃。

  用一個已經獲取了部分數據的原始文明,去換取深淵文明的母星?

  這筆帳,就算是只有最基礎邏輯的單細胞生物,也知道該怎麼算。

  這是一場豪賭。播種者把槍口塞進了深淵文明的嘴裡,然後微笑著問他:敢不敢開槍?

  他不敢。

  無論多麼憤怒,無論多麼屈辱,作為最高統帥,他的底層邏輯第一條永遠是——「延續文明」。


  「……你贏了。」

  總指揮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他頹然地收回了那隻顫抖的手,整個人像是瞬間蒼老了一萬年,癱軟在王座上。

  「所有艦隊……」

  他的聲音充滿了不甘和疲憊。

  「停止充能。」

  「撤退……至月球軌道背面。」

  ……

  地點:地球·亞馬遜防線指揮部

  天,亮了。

  那漫天的黑色戰艦群,像是退潮的潮水一樣,整齊劃一地收回了炮口,然後緩緩後撤,消失在了雲層之外的黑暗宇宙中。

  那一束束即將落下的毀滅之光,在最後一刻熄滅了。

  方泰一屁股坐在地上,渾身都被冷汗濕透了。

  「活……活下來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屏幕。

  就在這時,大廳的主屏幕閃爍了一下,那個優雅的燕尾服身影出現在了屏幕上。

  不過這一次,他是面向人類的。

  守園人摘下帽子,對著大廳里那些驚魂未定的軍人們,以及角落裡昏迷的沈弦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人類的朋友們,不用謝。」

  「我幫你們爭取到了最寶貴的僵持。」

  守園人直起身,那雙電子眼閃爍著深邃的光芒。

  「但請記住,這把槍我不能永遠頂在他們的腦門上。反物質炸彈的威懾是有時效的,他們遲早會找到拆除的方法。」

  「我為你們爭取到了時間。也許是一年,也許是十年。」

  「剩下的路,要靠你們自己走了。」

  「特別是……」

  守園人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落在了那個昏迷在擔架上的、滿身傷痕的年輕男人身上。

  「等他醒來,告訴他:那場『煙花』,真的很漂亮。」

  說完,屏幕閃爍,綠色的數據流消失不見。

  世界重新歸於平靜。

  亞馬遜的叢林裡,第一聲鳥鳴響起。

  墨玄夜摘下破碎的眼鏡,疲憊地靠在牆上,看著窗外那重新變得乾淨的藍天。

  「僵持局面……」

  他低聲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抹苦澀但又充滿希望的笑。

  「只要還活著,就有翻盤的機會。」

  「只要那把劍還在。」

  他看了一眼沈弦。沈弦依然在沉睡,但呼吸已經變得平穩有力。

  這場關乎人類存亡的漫長一夜,終於結束了。

  而新的時代,在廢墟與鮮血中,悄然拉開了帷幕。

  ……

  當最後一艘深淵戰艦的引擎藍光消失在月球背面的陰影里,地球並沒有立刻歡呼。

  這顆星球陷入了一種短暫的、如同休克般的寂靜。直到第一縷晨曦穿透了被硝煙燻黑的雲層,照在了亞馬遜河依然渾濁的河面上,第一聲哭泣才從防空洞的深處傳了出來。緊接著,這哭聲像是會傳染一樣,變成了席捲全球的咆哮與吶喊。

  那是活下來的聲音。

  重建區

  亞馬遜的熱帶雨林已經被推平了數萬公頃,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正在瘋長的鋼鐵城市。

  數千台從世界各地調集來的工程機甲日夜轟鳴。黃色的火花像是瀑布一樣從高聳的腳手架上傾瀉而下,空氣中瀰漫著混凝土凝固時的灰塵味和電焊的臭氧味。

  「動作快點!深淵那幫孫子只是去月球背面撒尿了,隨時會回來提褲子殺人!」

  一名光著膀子的工頭手裡揮舞著圖紙,對著一群正在搬運複合裝甲板的機械臂怒吼。

  「把天幕系統的基座給我焊死在岩層里!這次要是再被一炮炸穿,老子就把你們填進水泥里!」

  工人們沒有抱怨,只有沉重的喘息和鋼鐵碰撞的巨響。每個人都知道,他們現在澆築的每一噸水泥,都是下次戰爭時的救命稻草。

  聯邦醫療中心·特護病房區


  墨玄夜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桌面上有著無數個舒芙蕾的包裝紙盒。

  他已經四十八小時沒合眼了。

  那塊從H-7扇區帶回來的晶片,此刻正插在他面前的戰術終端上,海量的數據流像綠色的瀑布一樣在他的眼鏡片上沖刷。

  「……不可思議。」

  墨玄夜揉了揉布滿紅血絲的眼角,聲音沙啞卻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深淵的能量傳輸協議……居然有一個底層的後門。只要把我們的源能頻率調整到這個波段,就能像用吸管喝水一樣,直接截取他們的護盾能量。」

  「這就是沈弦帶回來的鑰匙。」

  旁邊,坐在輪椅上的東方極翹著二郎腿,手裡拿著一個削了一半的蘋果。他身上的繃帶比木乃伊還多,但這並不妨礙他用那種欠揍的姿勢指揮護士小姐幫他換台。

  「老墨,別光顧著看數據。」

  東方極咬了一口蘋果,「沈弦那小子怎麼樣了?我聽醫生說,他體內的能量迴路亂得像一團被貓抓過的毛線球。」

  「死不了。」

  墨玄夜頭也不抬,「尤菲米婭幾乎把半條命都奶給他了。再加上他那個進化過的體質……現在的恢復速度比蜥蜴還快。」

  「倒是你,」墨玄夜瞥了他一眼,「腰還疼嗎?」

  「滾。」東方極翻了個白眼,「男人的腰是尊嚴,不能說疼。」

  ……

  聯邦核心區· SSS級人員專屬休養寓所

  這裡聽不到外面的嘈雜。為了讓這位拯救世界的英雄能睡個好覺,聯邦特意徵用了原來的總指揮休息室,並在四周加裝了最頂級的隔音力場。

  浴室里水汽氤氳。

  沈弦站在花灑下,任由滾燙的熱水沖刷著身體。

  水流順著他稜角分明的肌肉線條滑落,帶走了最後的一絲血腥味和機油味。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看著面前被霧氣蒙住的鏡子。他伸手擦了一下,鏡子裡映出那張蒼白但英俊的臉龐。

  身上的傷口已經癒合了。

  那些在E-39扇區留下的、深可見骨的撕裂傷,現在只剩下了一道道淡粉色的痕跡。不得不說,塞勒斯那個瘋子留下的基因藥劑,加上深淵源能的洗禮,確實把他的肉體改造成了一種近乎「怪物」的存在。

  沈弦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就在三天前,這隻手握著摘星,把一顆反物質炸彈塞進了蟲洞。

  那種瀕臨死亡的寒意似乎還殘留在指尖。

  「呼……」

  沈弦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關掉了花灑。

  世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水珠滴落在瓷磚上的輕響。

  他伸手抓過架子上的一條白色浴巾,隨意地圍在腰間。濕漉漉的黑色碎發垂在額前,水珠順著發梢滴在鎖骨上,沿著胸肌的輪廓流下去。

  他推開浴室的磨砂玻璃門。

  一股帶著薰衣草香薰味道的冷氣撲面而來。

  沈弦一邊用另一條毛巾擦著頭髮,一邊低著頭往外走。

  「墨玄夜說把新的一批源能結晶放在桌子上了……」

  他自言自語著,抬起頭。

  腳步猛地頓住。

  原本應該空無一人的臥室里,此刻卻多了一個身影。

  沈佑清。

  她就坐在正對著浴室門口的那張寬大的真皮沙發上。

  她沒有穿聯邦配發的病號服,而是套著一件明顯屬於沈弦的黑色襯衫。那是沈弦備用的衣服,穿在她身上顯得大得離譜,下擺直接蓋住了大腿,袖子長長地垂下來,遮住了手掌,只露出幾根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指尖。

  她沒有穿鞋,兩隻赤裸的小腳丫踩在深灰色的地毯上,腳趾因為緊張而微微蜷縮著,呈現出一種粉嫩的質感。

  一頭銀白色的長髮濕漉漉的,顯然也是剛洗過,還在往下滴水。

  聽到浴室門開的聲音,她抬起頭。

  那雙因為白化病而呈現出鮮紅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剛出浴的沈弦。

  眼神里沒有羞澀,沒有迴避。


  只有一種近乎病態的、赤裸裸的依戀和占有欲。

  就像是一個守著寶藏的巨龍,盯著自己失而復得的金幣。

  沈弦擦頭髮的手僵在了半空。

  「……小清?」

  他下意識地把腰間的浴巾拽緊了一點,雖然他們是兄妹,但畢竟男女有別,而且現在的場面……多少有點尷尬。

  「你怎麼進來的?墨玄夜沒給你安排隔壁的房間嗎?」

  沈弦一邊說著,一邊試圖用精神連結去溝通。

  沈佑清沒有回答。

  因為她聽不見沈弦嘴裡說的話。

  她只是死死地盯著沈弦赤裸的上半身,視線從他寬闊的肩膀,滑過胸口那道已經癒合的淡粉色傷疤,最後停留在那個位置不動了。

  她的眼眶突然紅了。

  下一秒,她從沙發上跳了下來。

  光著腳,啪嗒啪嗒地踩在地毯上,幾步衝到了沈弦面前。

  沈弦還沒來得及後退,她就已經伸出了那雙藏在寬大袖子裡的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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