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7,所謂的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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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弦剛走到走廊盡頭的拐角,一個沙啞的聲音叫住了他。

  「沈弦。」

  墨玄夜站在走廊的陰影里,似乎一直在等他。

  沈弦停下腳步,轉過身。

  「你在巴拿馬冰牆上,停留了四十七分鐘。」

  墨玄夜的聲音很低,「你在觀察哨上握住的護欄,合金結構產生了永久性形變。」

  沈弦平靜地看著他。

  「塞勒斯留下的針劑,它帶來的進化……可能遠超我們的分析。」

  墨玄夜的兜帽微微抬起,露出了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它在強化你的力量,也在放大你的感知。那個拉丁女孩……你對她的共情,超出了正常閾值。」

  「你想說我失控了?」沈弦挑了挑眉頭,他的語氣沒有起伏。

  「不。」

  墨玄夜搖頭,「我只是在提醒你,聯邦之劍的每一次揮動,都關係到所有人的存亡。你的精神狀態,現在是最高優先級的戰略資源。」

  沈弦注視著他,幾秒鐘後,他忽然開口:

  「墨玄夜。」

  「你特意留下來,不是為了評估我的精神狀態,也不是為了關心那個小女孩。」

  沈弦向前走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

  「你到底想做什麼?」

  墨玄夜兜帽下的陰影仿佛晃動了一下,他那沙啞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異常清晰。

  「我在確認一件事。」他答道,「確認你這把聯邦之劍,是否還握在你自己手裡。」

  沈弦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一股無形的寒意開始從他身上滲透出來。

  「你這些天的冷漠,你刻意表現出來的拒人千里……」

  墨玄夜無視了那股壓力,徑直說了下去,「都是演出來的。」

  走廊盡頭的燈光在沈弦的瞳孔中反射,卻照不進底。

  「那個在虹翼廢墟上,會溫和地與緋村摺紙告別的沈弦;那個在復仇途中,仍會對蘇千星和張妤枝手下留情的沈弦……」

  墨玄夜的聲音很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他沒辦法在會議室里,提出用一萬顆氫彈去轟炸平民的計劃。」

  「所以,你需要一把鎖。」

  墨玄夜向前半步,陰影幾乎要觸碰到沈弦。

  「塞勒斯的針劑只是一個契機。你主動封鎖了自己的情感,逼著自己變得堅硬,變得無情。你很清楚,只有這樣,你才能在接下來的行動里,讓自己能冷靜理性地思考,儘可能地忽略其他人,以萬無一失地……保護好佑清小姐。」

  沈弦的下頜線繃緊了。

  「但你算錯了一件事。」

  墨玄夜的語氣里第一次透出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

  「你封得住對朋友的溫和,封得住對舊識的憐憫,但你封不住那個拉丁女孩的哭聲。」

  「那哭聲之所以能刺穿你的偽裝,讓你在觀察哨上失控到捏碎合金護欄……」

  墨玄夜的聲音壓得極低,仿佛一個秘密。

  「是因為你的心裡,終究還是對這片土地存有情感。」

  「你騙過了方泰,騙過了尤菲米婭,甚至快騙過了你自己。但你騙不過我。」

  走廊里陷入了比會議室更深的死寂。

  沈弦沒有說話,只是那雙冰冷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無聲地翻湧。

  走廊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沈弦眼中的波動被他強行壓了下去,那層冰冷的偽裝重新覆蓋上來。

  但他握緊的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麼?」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低沉,像是從冰層下傳來。

  「承認吧,沈弦。」

  墨玄夜那沙啞的聲音在近距離下顯得異常清晰,「你並不是一個很冷漠的人。你只是在強迫自己扮演這個角色。」

  「這身盔甲,這層你刻意披上拒人千里的冰冷,」墨玄夜的視線仿佛能穿透一切,「它很管用。它讓你在虹翼廢墟上能對昔日的老師拔刀;它讓你在紐約街頭能冷靜地斬殺滅世黑龍;它讓你能獨自一人,面不改色地拆掉塞勒斯的整座深塔。」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它也讓你……能走進那間會議室,平靜地提出用上萬顆氫彈去轟炸異星的平民和孩童。」

  「但盔甲穿得太久,是會和血肉長在一起的。」

  「你很清楚,你原本的性格,那個會為家人展露溫和笑容的你,沒辦法做出這些事。所以你必須封鎖自己,逼自己變得堅硬、冷酷,這樣才能萬無一失地……保護好佑清小姐。」

  「繼續這樣下去,」墨玄夜無視了沈弦身上愈發懾人的寒意,「你的精神會時刻處於高壓之下,就像一根拉到極限的弦。你在巴拿馬的失控,就是第一個斷裂的信號。」

  「而且,」他話鋒一轉,兜帽下的雙眼顯得格外銳利,「這不只是你的精神問題,更是聯邦的存亡問題。」

  「你在會議室里用了威脅和強權。它很有效,全票通過了。但一個只靠恐懼維繫的聯盟,是世界上最脆弱的東西。」

  「聯邦與你之間,永遠不會得到真正的信任。方泰會服從你,尤菲米婭會屈服於你,但他們會懼怕你、防備你。你是聯邦之劍,是一柄懸在他們所有人頭頂的、隨時可能斬向自己人的兇器。」

  「你已經經歷過一次失敗的未來了,沈弦,」墨玄夜的聲音仿佛一根針,「你告訴我,在那條時間線上,你們因為內鬥而被逐一擊破。現在這樣……用恐懼強行捆綁在一起的我們,和那個未來,又有什麼區別?」

  沈弦眼中的寒冰終於裂開了一絲縫隙。

  「我來找你,不是為了指責你。」

  墨玄夜的語氣放緩了,「所以我希望,我們能夠更加相互信任。不只是你對我們下令,我們去執行。」

  「在我提出由我親自看護佑清小姐,而你同意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是戰友了。」

  「至少,當你遇見一些連你都難以處理的事情時,比如你那無法抑制的共情時……有我們可以給你兜底。」

  「你不需要一個人扛下所有。你需要一個後盾,沈弦。一個活生生的、由戰友組成的後盾,而不只是一群被你脅迫的下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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