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他只是一朵乾淨的白蓮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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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6章 他只是一朵乾淨的白蓮花罷了

  田禮的不配合讓強硬派很是不爽,覺得田禮是河北人的叛徒,遂開始在河北本地派內部對巨鹿郡田氏家族進行孤立行動。

  而在朝廷層面,既然拉不到幫手,那就只能由河北人自己上,自己打出統戰價值,讓劉基知道他們不是好惹的。

  這群人開始從許都向冀州各郡國發去相關消息,要求各自的家族動用各自在地方上的勢力,用一種比較隱秘且柔和的手段對朝廷派去的官吏執行非暴力不合作方案。

  不和朝廷派來的人正面對抗,更不能造成對方的流血事件。

  要非暴力,但就是不合作,還要私下裡派人破壞朝廷官吏的成果。

  對於想要和朝廷合作的地方勢力採取對抗態度,至於那批黔首黎庶就更不用在意,如果想要跟隨朝廷,那就派人趁夜殺掉。

  朝廷官吏動不得,區區賤民又有什麼不能動的?

  於是從昭武三年三月份開始,冀州方面就開始傳來一些朝廷執行農莊政策、丈量土地行動不暢的消息。

  劉基在二次北伐之後調遣頗有手段的越從豫州刺史任上轉任冀州刺史,就是料到河北本地派人士不會老老實實接受朝廷的政策。

  蒯越是很強勢的性子,無論是揚州刺史任上還是豫州刺史任上都通過雷霆手段辦成不少事情,深得劉基的欣賞。

  劉基此番把蒯越安排去冀州,就是要讓大族出身的蒯越去應對這群冀州本地大族的手段。

  結果這群人還真把越給整得有點灰頭土臉的意思。

  根據蒯越的上報,雖然他強力推動,但是因為朝廷在冀州的布置還不太到位,所以地方上出現了很多陽奉陰違、暗中對抗的情況。

  雖然劉基根據三互法把蒯越調任冀州刺史,還給越安排了他的揚州班底協助執政,但是按照慣例,地方上還是會有很多大族人士加入到官府之中協助執政。

  河北本地派人士雖然沒有立下什麼軍功,但是因為多數望風而降,保全了州郡的核心資產,也有功勞,所以之前的官員、特別是吏員,就多數留任,還有不少升遷的。

  劉基可以任命蒯越做州刺史,可以在郡守、國相乃至於縣令層面運作一番,讓自己這邊的人擔任了冀州五個郡國的長官,只給本地人留了其他五個長官職位,但是在吏員層面則沒有相對應的處置權。

  官府中的吏員,特別是實權大吏,多數都是本地人出任,他們把持著郡縣之中的主要權力和資源,剛剛空降過去的官員如果沒有過硬的本領和手腕,很難斗得過他們。

  而事實也是如此。

  劉基任命了不少政績不錯的、之前擔任過郡守的官員去冀州當官,又把一批相對優秀的基層官吏培訓班裡出身的學院派安排到冀州擔任縣令、縣長,試圖以此推動冀州的中央化。

  可相比於被劉基圖圖乾淨的荊揚二州以及被各路英雄豪傑反覆耕耘的中原各州,冀州的地方勢力保存的的確完整一些,基本架構沒有被破壞,所以以越為首的中央勢力多少有些難做。

  他們按照之前已經規定的干分成熟的節奏去辦理劉基交代的事情,結果處處受限。

  想要統計本地戶口、丈量土地,結果不是統計圖冊被老鼠咬了,就是火龍燒倉,一把火燒的乾乾淨淨。

  沒了之前的統計圖冊,想要掌握準確的人口數據和土地面積,就要重新投入資源和精力去統計。

  想要招募流民建設農莊,結果剛有點起色,奇怪的謠言就傳開來了。

  有人說朝廷招募流民是心懷鬼胎,其實是要殺掉他們,用他們的命和血去搞祭祀活動,所謂的農莊其實就是血祭祭壇。

  甚至還有謠言說朝廷打仗太多、十分缺糧,招攬大規模人口不是為了給他們好日子,而是要把他們殺了做成肉乾,充作軍糧。

  神聖東漢帝國的子民們很願意相信這種流言,也最怕這種流言,流言一傳開,好不容易招募來的流民一鬨而散,攔都攔不住。

  甚至還有一些原本願意配合朝廷辦理農莊事宜的本地小官小吏們忽然態度大轉變,亦或者乾脆遞上辭呈辭官歸鄉,中央勢力的統戰工作為此遭到嚴重挫敗。

  其實蒯越本來也不想麻煩劉基,覺得這樣會讓劉基覺得他沒有能力。

  面對這些棘手的難題,蒯越當然知道是什麼人在背後作祟,他很生氣,覺得自己被當成了軟柿子,丟了面子,於是打算大開殺戒,調動各地郡國兵,讓那些混蛋知道他某人不是白面書生。


  然而各地剛剛建立起來的郡國兵系統並不給力。

  和其他州郡一樣,劉基調用軍隊裡的退役老兵們前往地方招募人手組建郡國兵,負責維持日常地方治安,起到警察的作用,可他們的訓練需要時間。

  蒯越問了一圈,當時沒有任何一個郡國的郡國兵負責人敢拍胸脯打包票說自己這邊的人手沒有問題。

  行政系統內的力量暫時無法依仗,蒯越連暴力行動都不能順利發起,無奈之下只能向劉基求援,希望劉基可以調一支振武軍給他,讓他可以強力推動政策落地。

  蒯越自己也很憋屈、很難受,氣得牙痒痒,就等著振武軍開過來,然後帶著他們展開報復。

  劉基想到了冀州農莊的建立不會那麼輕鬆,卻沒料到地方勢力的反彈那麼劇烈。

  然後他反應過來,自己之前要麼是親自動手殺,要麼是借刀殺人,把地方勢力來來回回清洗幾遍,原先的既得利益者都被他幹掉了,然後才能順利推動新政。

  現在冀州的既得利益者們尚且完好無損,雖然不能正面對抗他的朝廷,可私下裡陽奉陰違使絆子還是很輕鬆的。

  人家也不明確反對,表面上領命,然後陽奉陰違,就是不辦事兒,各種磨洋工,等朝廷受不了了,要換人————

  你換就是了,隨便你換,就算你把所有地方長官都給換成朝廷的走狗也沒用,因為地方實權實際上掌控在吏員體系之中,真正負責執行命令落實到民間的,也是吏員們。

  沒聽說過哪家千石縣令、六百石縣長能親自下到泥巴地里和那群黔首黎庶親密接觸、

  親自執行朝廷政令的。

  就算有,一個人又能做多少事情?

  所以,你朝廷能把縣令縣長給換了,難道還能直接插手吏員安置嗎?

  這可是壞了規矩的!

  看起來,冀州本地勢力似乎看準了劉基作為三興大漢的高祖後裔、承繼皇室大宗之位的天命之子,也會自然而然地繼承前兩個漢帝國在地方政治上的一些做法。

  特別是東漢政府的做法。

  所以最後不想把事情鬧大、追求穩定的劉基一定會做出讓步妥協。

  可是他們沒有想到,劉基壓根兒沒有那麼多顧慮。

  他的江山基本上是他自己打下來的,軍隊是他一手招募組建的,軍官團隊是他自己一手培訓的,攻伐全國的大量軍功都是劉基自己的。

  所以劉基的江山其實來的很穩、很準、很合理,沒什麼道德上的污點。

  反正劉協不是他殺的,是曹操殺的,罪名都在曹操身上,他只是一朵乾淨的白蓮花罷了。

  而且他也沒有所謂的外戚勢力能夠制約他的權力。

  劉秀起家靠南陽支持,稱帝靠河北托舉,南陽豪族與河北豪族這兩大集團勢力的影響力貫穿東漢始終,給東漢帝國帶去了很大的外戚方面的麻煩。

  但是劉基沒有這樣的煩惱。

  他的正妻袁出身已經徹底破滅敗落的汝南袁氏一族,家族中僅有一個未成年男丁承襲爵位,其餘活著的族人都在汝南老家被禁錮,政治生命早已終結。

  他是把袁氏打到奄奄一息的狀態之後才能放心的。

  至於其他的女人,要麼是作為戰利品被俘獲的,要麼是作為聯姻工具送到他身邊的。

  戰利品自然沒有任何追逐外戚之位的資格。

  至於聯姻工具————

  和蔡氏的聯姻,劉基占絕對主導地位,蔡瑁在劉基面前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和陳氏的聯姻,陳倩是陳登的庶女而非嫡女,關係不到位,陳登這個便宜國丈也沒啥太多的底氣。

  所以冀州本地勢力所以為的劉基會顧全大局從而做出讓步妥協的猜測根本不成立。

  劉基也沒有與河北勢力聯姻從而創造一個好局面的想法。

  對於這群蟲豸,他只想重拳出擊,不想虛與委蛇。

  於是,劉基決定接受蒯越的建議,把李彬麾下鎮武軍團抽調一個軍的兵力出來,安排到冀州首府鄴城,然後把指揮權臨時託付給蒯越。

  至於蒯越接下來要做什麼,劉基就不想管太多了。

  中央有中央的事情,地方有地方的事情,皇帝有皇帝的事情,官員有官員的事情,各司其職才是成熟國家的體現。


  另外,要是這些事情都辦不好,那劉基也不會養閒人。

  這條命令經過參謀台的傳遞很快就送了出去,消息也隨之傳出,得知這個消息之後,原本還老神在在覺得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河北本地派勢力開始慌了。

  他們沒想到劉基居然真的會派遣軍隊前往冀州幫助蒯越,而且一去就是一萬人,蒯越要是手上掌握了一萬人的強悍軍隊,那他能做出什麼簡直不敢想像!

  更重要的是,他們大傢伙兒手裡掌控著的武裝力量且不說都是散布在各地的,就算全部聚集起來,恐怕也不是這一萬人的對手。

  河北本地派勢力雖然受到歷史慣性的影響很大、不願意放棄原本屬於他們的利益,但是對於劉基和他摩下軍隊的戰鬥力,他們從未懷疑、否認過。

  能夠橫掃軍閥恢復一統,這就是劉基最強武力的證明,也是劉基之所以可以做皇帝的重要緣由。

  這可不行啊!

  萬一蒯越真的大開殺戒,河北本地派必然會遭到不可逆轉的慘重的損失!

  他們著急了,立刻就開始發動政治攻勢,上表劉基,請劉基顧念河北剛剛平定沒有多久的情況,停止出兵,不要讓軍隊介入政治事務。

  其中有些人態度比較柔和,上表言辭相對理性,從軍隊介入政治這個角度談論問題,假裝自己是在為第三帝國秩序的建立而考慮,由此反對劉基派遣軍隊介入冀州政務。

  這樣說雖然也容易讓人看出他們的真實目的,但是面子上做的很到位,讓人挑不出毛病,無可攻訐。

  而大多數人都沒有這樣的政治智慧。

  他們就是大批量大批量的情緒釋放,試圖通過情緒釋放的輿論效應來逼迫劉基讓步。

  他們說天下尚未完全平定,冀州更是剛剛平定,劉基就要在冀州大動干戈,這難道是聖明君主的做事方法嗎?

  崔琰帶頭上表,一展他的「剛直」本色。

  他表示冀州經過黃巾之亂、皇甫嵩之屠以及韓馥、袁紹、曹操三名軍閥的連番折騰,已經十分疲敝,元氣大傷,死者不知凡幾,人口劇烈下降,土壤大片荒廢,慘不忍睹。

  在這種情況下,冀州士民竭盡全力保存了冀州的最後一分元氣,讓劉基平定冀州以後得以快速穩定局面,接手了一個相對穩定、沒有亂賊鬧事的冀州。

  原本大家以為經過二十多年的混亂之後終於可以迎來安穩的明日,正翹首以盼劉基帶他們過上好日子,結果劉基卻要大興土木大動干戈,對冀州進行全方位的破壞。

  建設農莊不是壞事,但是官府肆意圈禁農戶黔首進入農莊,更將很多原本保存完好的肥沃土地直接搶走作為農莊用地,此舉大大傷害冀州士民的感情,讓冀州士民大為失望。

  當初袁紹平定冀州的時候,冀州士民以為迎來了明主,結果袁紹連番征戰,冀州不得安息。

  等曹操占據了冀州,冀州士民又以為迎來了明主,結果曹操窮兵武,冀州大傷元氣。

  現在好不容易等來了真命天子與他的王師,結果真命天子和王師卻做得比袁紹、曹操還要過分。

  最後,崔琰還在奏表上進行了總結——

  難道冀州父老所殷切期盼的便是這樣一位天子嗎?

  如此一來,冀州不能恢復元氣,士民生活越發苦楚,對陛下的怨念會不斷增加,冀州剛剛平定便要人心不穩,萬一出現動亂,難道是陛下願意看到的事情嗎?

  臣崔琰泣血叩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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