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新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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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有德倒是見慣不怪了,笑著解釋道:

  「先生有所不知,今兒個是新一批「十二生肖』和「狸奴戲蝶』到貨的日子。

  上回沒買到的客人,早早就遣了人來等著。後頭那幾位,是城南王家和大理寺張主簿家的,都是老主顧了。」

  吳曄看了一眼那隊伍,少說有二三十人,還不斷有人從巷口拐進來加入。

  他搖了搖頭,沒再往前走,而是轉身繞到鋪子的後門,從貨棧的側門進了內院。

  貨棧里,幾個夥計正滿頭大汗地拆著木箱。箱子裡整整齊齊碼著一摞摞巴掌大的木版畫片,用油紙包著,每一摞都用細麻繩扎得緊緊的。

  吳曄隨手拿起一包拆開來看,只見裡頭是十二張一套的生肖小像,線條流暢,設色明快,每一張底部還印著一行極小的字一「千竹坊;鉛筆工坊制」。

  吳曄端詳了片刻,點了點頭。以這個時代工匠的手藝來說,能做到這個水準已經相當不錯了。雖然比不上他記憶中的印刷品,但那種手工雕刻帶來的質樸感,反而有另一種味道。

  「賣得最好的,是哪些?」吳曄問。

  吳有德從懷裡掏出一張紙來,上面密密麻麻記著各品類的出貨數量:

  「回先生,單張賣得最好的,是那張「狸奴撲蝶』。

  其次是「子鼠銜錢』和「西雞司晨』。套賣的話,十二生肖整盒裝的最好,上個月加訂了三百盒,還沒出庫就被人定走了一半。」

  「那套「狸奴戲蝶』的書籤呢?」

  「更是搶手。那書籤一盒四枚,每一枚上都是一隻不同姿態的狸貓,配一句詩。

  有客人買了回去,夾在書里做簽,也有客人專門買了去送人,說是「比那些俗氣的字畫雅致得多』。還有幾位官家娘子托人來問,問能不能把那些貓兒畫在團扇上,她們願意出高價。」

  吳曄聽到這裡,不由得笑了一聲:

  「團扇?這倒是好主意。」

  他想了想,對吳有德道:

  「回頭你找幾個做團扇的好匠人,把那些貓兒畫樣拓到絹面上,配上竹骨,做一批團扇出來。不要多做,先做二百把試試水。定價嘛……比市面上的普通團扇貴三成便是。」

  吳有德連忙應下,又拿筆在紙上記了。

  吳曄在貨棧里轉了一圈,看那些木版、畫片、包裝用的紙盒,腦子裡卻轉得飛快。

  二次元這碗飯,實在是太香了。

  他雖然不是老二次元,但也知道二次元經濟的潛力。

  吳曄發現,自己第一批二次元的形象給到吳有德,已經算是保守了。

  接下來,後世的符合中國風設計的卡通,或者不會暴露時代背景的卡通形象,他都可以給到。而且……

  不僅僅是周邊,其實二次元的玩法還有很多。

  手辦這種事就不提了,古代沒有那麼多的顏料去完成一個複雜的手辦。

  但其他的周邊,還是能安排上的。

  但最重要的是,像這種單純的只靠可愛而圈粉的手辦,還不是二次元最終的形態。

  一個卡通形象的內核,是依附於在它們背後的故事。

  而不是形象本身。

  就如後世著名的原,還有各種各樣的番。

  這些遊戲和動漫中的角色,才是真正賺大錢的東西。

  所以有一個產物,應該自然而然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了。

  這個東西,叫做《漫畫》。

  吳曄腦海中,已經飛速掠過許多不一樣的IP,它可以是偏向女性的,也可以是偏向男性的。這些故事,和這個時代的插畫本並不相同。

  說起講故事的話,後世那些東西的內容未必會比得上經典,可是講故事的方式,卻進步不少。吳曄在貨棧里踱了幾步,忽然站定,轉過身來。

  「吳有德。」

  「小的在。」

  「你說,咱們那些畫片,若是把幾張連在一起,講一個完整的故事,會不會有人看?」

  吳有德愣了一下,顯然沒太明白「幾張連在一起講一個故事」是什麼意思。

  這個時代的繪本並非沒有,廟裡的壁畫、佛經的變相圖,都是連續性的敘事繪畫。


  但那種東西要麼是宗教題材,要麼是勸善教化,講究的是莊嚴法度,跟「有趣」二字沾不上邊。「先生是說……像佛經變相圖那樣,一幅接一幅地畫下去?」吳有德試探著問。

  「類似,但不同。」

  「第一,佛經變相圖是畫在牆上的,咱們是印在紙上的。紙可以裝訂成冊,可以隨身攜帶,可以反覆翻閱,這是壁畫做不到的。

  第二,佛經變相圖講的是佛菩薩的故事,離普通百姓太遠。咱們要講的,是普通人看得懂、願意看的故事。」

  吳曄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其實應用的概念,並非真正意義上的漫畫。

  而是他自己都沒親眼見過,屬於父輩記憶中一種叫做「連環畫」的東西。

  這種相比於漫畫,又是一種故事性更加簡單的的藝術形式。

  吳曄準備從連環畫開始試試水,為什麼是連環畫?

  因為連環畫承載的信息量更多一些,能比漫畫少了一些成本。

  以北宋的紙張成本,話本這種形式的文學載體,都要受到紙張成本的限制,更不用說承載信息量更少的漫畫。

  「你可以將西遊記做成畫本,試試成色,另外我自己寫故事本,你也試……」

  吳曄在想他自己做一本什麼樣的畫本?

  他自然不缺IP,可是在北宋這種相對保守的社會,選擇合適這個時代的IP也是需要考慮的。而且吳曄並不打算只是因為可愛,圈錢,去隨便選擇一個什麼樣的IP。

  最好這個IP能兼具一些更加正統的內容。

  他腦子靈光一閃,就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了?

  吳曄記得前世,他看過一個用漫畫記錄歷史的系列書籍,裡邊的人物兼具了簡筆漫畫、古風和辨識度的特點,那個關於講述漫畫的書籍,賣的特別好。

  寥寥幾筆,便讓歷史變得有趣。

  這是後世之人對於歷史再結構,主打一個科普和趣味性。

  吳曄屬意這套的畫風,雖然不夠二次元,可漫畫也不需要全是二次元。

  畢竟比起女性,男性才是這個世界的主流。

  一些能夠讓家族子弟更好的接觸知識的方法,也許能開發出更大的市場。

  吳曄腦海中那個念頭一旦浮現,便再也揮之不去。

  他想起後世那些風靡一時的歷史漫畫一一有把華夏五千年畫成一群喵的,有把帝王將相畫成呆萌大頭娃娃的,還有用極簡線條配上當代段子,讓讀者在笑出眼淚的同時把歷史脈絡記得死死的。

  那些書的受眾從八歲到八十歲都有,銷量動輒數百萬冊,靠的就是一件事一一讓歷史變得「好看」。好看,才有吸引力,有吸引力,才能被人記住。

  而被人記住,恰恰是吳曄最需要的東西。

  他如今有「汲取香火」的本事,所謂香火,說到底就是人心中的記掛與念想。

  一個人若是能被人記住,便不算真正死去。一座廟若是香火鼎盛,便是因為它被人需要、被人記得。而吳曄需要的,是更多人的「記得」。

  布施粥飯,只能讓災民記住他一頓飯的工夫;修橋鋪路,也只能讓路人在經過時念叨一句好話。但一本書不一樣。一本書可以被人反覆翻閱,可以被傳借,可以放在枕邊、案頭,跟著一個人走過十年二十年。

  如果一個孩子從小看著他的漫畫長大,那他便會在這個孩子的心裡活上一輩子。

  這才是真正的香火。

  吳曄想到這裡,心裡已經有了決斷。他轉身走回案前,鋪開一張紙,提筆在紙上寫下了兩個大字「史塗」。

  吳有德湊過來看了一眼,沒看懂:「先生,這是……」

  「歷史的史,塗鴉的塗。」

  吳曄放下筆,解釋道,「我要做一套畫本,用最簡單、最好玩的畫法,把咱們華夏從三皇五帝到大宋開國,一路畫下來。」

  吳有德倒吸了一口氣:「先生,那可是幾千年的事啊!」

  「所以不能事無巨細地畫。」

  「只挑最有趣的故事、最出名的人物來畫。比如大禹治水、姜太公釣魚、完璧歸趙、項羽劉邦……這些故事老百姓大多聽說過,但聽過的都是零零碎碎的片段。

  我要把它們連起來,配上畫,讓人一看就明白前因後果,一笑就記住了。」


  吳有德琢磨了一會兒,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先生,這個法子好!那些說書先生在瓦舍里講史,講的也是這些,但光靠一張嘴,終究不如有畫來得直觀。

  若是配上畫,那些不識字的老百姓也能看得懂、記得住,這可比單賣畫片厲害多了!」

  「就是這個道理。而且這套畫本還有一個用處。」

  吳曄道。

  「什麼用處?」

  「啟蒙。」

  「你想想,那些官宦人家、書香門第的孩子,到了開蒙的年紀,先生教的都是「子曰詩云』,枯燥得很若是有一本畫本,能讓他們在玩耍之間就把朝代更替、興衰得失記了個大概,等他們長大後再讀史書,腦子裡已經有了一個輪廓,事半功倍。這樣的書,那些望子成龍的父母們,舍不捨得花錢買?」吳有德聽得連連點頭,幾乎要拍大腿叫絕了:

  「捨得!太捨得了!莫說那些官宦人家,便是小老百姓,只要口袋裡有兩個閒錢,也願意給孩子買一本這樣的書。

  先生,這生意要是做成了,怕是比咱們的造紙工坊還賺錢!」

  吳曄笑了笑,沒有接話。

  賺錢當然重要,但對他來說,這件事的意義遠不止於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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