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破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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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鬥可以,但有些事做得過了,就決不能見光。

  比如利用采生,去脅迫人兄弟相殘。

  大家都是人,都有自己的底線,許多事情你私下可以做,卻決不能曝光。

  尤其是對於士大夫而言。

  蔡京可以被人罵貪婪,可以罵自私。

  卻決不能被人發現,他突破了身為儒家士大夫的道德底線,去做出這種事。

  所以分寧縣,他玩砸了。

  這點老太師雖然不願意,卻也不得不承認。

  如今的當務之急,是不能讓吳曄抓著把柄,然後反過來威脅自己。

  做危機隔離,是第一步。

  但如果最好的話,還是要讓某些人閉嘴。

  蔡京昏暗的眸光中,閃過一絲厲色。

  「安排李木源的上線離開……」

  「可他是朝中的官………」

  「那就安排他,體面地離開。」

  蔡京話音落,蔡絛臉色動容。

  他是標準的,在北宋的體制下成長起來的官員,又家境優渥。

  所以他很少有他父親的決心,突破體制內的規則,去做一件事。

  當蔡京準備再次出手的時候,他心驚膽戰。

  仿佛老父親要走上一條不歸路一般。

  看父親心意已決,蔡絛點頭,轉身去安排了。

  蔡京等他走了,擡頭看著窗外的天空,眼中的陰鬱,凝聚不散。

  「我既然能收到消息,那官家那邊,必然也會收到消息!雷霆震怒…」

  「不若不擺脫嫌疑,恐怕蔡家的氣運,就到頭了!」

  蔡京嘆了一口氣,腦海中,吳曄的形象仿佛在嘲諷自己。

  他果然難殺啊!

  蔡京明白,自己的兵行險招,實在是吳曄逼得自己不得不這樣。

  在朝堂上,吳曄和蔡京彼此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蔡京明面上,其實很少招惹吳曄。

  哪怕有幾次衝突,但都在斗而不破的範圍內。

  雙方彼此都忌憚彼此,因為都想積蓄力量,一擊必殺。

  可是吳曄帶給蔡京的壓力,其實比蔡京帶給吳曄的壓力更大。

  倒不是說吳曄比蔡京強,而是吳曄無所求。

  這個妖道雖然做下一系列的事,也沒少給自己撈好處。

  但吳曄整個人的精神狀態就是,他並沒有真正對權力有所需求。

  而蔡京不一樣,他老了,他有一堆人需要去安排。

  蔡家這條大船,必須在他閉上眼睛之前,將所有敵人撞得粉碎。

  吳曄的無所謂,也許正是想要等到他堅持不住。

  這也是蔡京不得已,出如此下策的原因。

  只可惜,他賭錯了,對方的運氣,或者說,神通遠比他想像中要強大。

  如今接下來,只能是彌補和推脫了。

  「太師,陛下宣旨,讓您入宮!」

  蔡京枯坐在太師椅上,仿佛一尊泥塑木雕,花白的鬚髮在窗外透入的慘澹天光下,更添了幾分暮氣。他緩緩擡起眼皮,那雙閱盡世情、深不見底的老眼中,

  此刻沒有慌亂,只有一片沉沉的、化不開的陰鬱,以及眼底深處一閃而逝的、如同瀕死老狼般的狠厲。「知道了。」

  「更衣,備轎。」

  他的聲音嘶啞而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此去,肯定不會有好事,蔡京是知道的。

  皇帝如果收到分寧縣的消息,第一時間懷疑的人,也只有寥寥幾人。

  因為其他人壓根沒有資格,布下如此陰險的算計。

  所以蔡京必然是被懷疑的對象之一。

  他更衣之後,上了去皇宮的轎子。

  皇帝今天在紫宸殿會客。

  等到蔡京到皇宮的時候,其他人也陸續到了。

  「太師,你可知陛下召我們何事?」


  不少官員,上來跟蔡京套近乎,順便打探消息。

  蔡京低眉順眼,卻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

  他自然是知道的,可是他「不能知道」。

  所以他搖搖頭:「也許是河北的事吧!」

  河北最近,被宗澤搞得烏煙瘴氣,是諸位言官重點照顧的方向。

  蔡京故意以河北的事混淆視聽,表明了自己並不知道內情。此時,有人道:

  「聽小蔡大人說,與分寧縣有關!」

  小蔡大人,自然是蔡京的長子蔡攸。

  聽到分寧縣幾個字,那些官員紛紛精神提振。

  吳曄在分寧縣的消息,都是零零碎碎傳回來的。

  大家各渠道不一樣,傳回來的消息有快有慢。

  許多人的信息,大抵還停留在吳曄和家裡的糾紛上。

  「也不知道那位先生,跟他家人又出什麼么蛾子?」

  知道通真先生倒霉,大家還是非常高興的。

  吳曄不管有心無心,他都占據了皇帝太多的時間,而且影響了皇帝的決策。

  「也不一定是這件事,說不定是跟掃六氣,正三天有關!」

  「難道是他將事情搞砸了?」

  眾人帶著歡快的語氣,匯聚在紫宸殿前!

  「陛下有旨,宣諸位大臣紫宸殿覲見!」

  殿前內侍尖細的聲音響起,打斷了眾人的議論。

  百官整理衣冠,按品級魚貫而入紫宸殿。

  殿內,趙佶已然高坐龍椅之上,面色陰沉如水,目光如電,掃視著進殿的群臣。

  他今日未著常服,而是穿戴了正式的朝會冠冕,更顯威嚴肅穆,也讓殿中氣氛愈發凝重。

  「臣等見過陛下!」

  眾臣行禮。

  「平身。」

  趙佶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壓抑的寒意,讓起身的眾臣心頭都是一緊。

  「今日急召眾卿前來,非為別事。」

  趙佶沒有繞任何彎子,直接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

  「乃因朕剛剛接到江西分寧縣急報,發生了一樁駭人聽聞、人神共憤、動搖國本之滔天惡行!」他頓了頓,目光如刀,緩緩掃過殿中諸臣,尤其在蔡京、童貫等人臉上略微停留。

  蔡京面色不變,依舊眼觀鼻鼻觀心,其餘大臣則面面相覷,不知分寧縣那偏遠之地,能出什麼「動搖國本」的大事。

  趙佶將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心中的怒火更盛,他猛地一拍龍椅扶手,發出一聲悶響,厲聲道:「通真先生吳曄,奉朕之命返鄉省親,祭掃祖塋,竟在其家鄉分寧縣,遭人設下毒計謀害!其親弟受人蠱惑,喪心病狂,競欲以「采生』邪術,殘害兄長!

  此等悖逆人倫、滅絕天理、褻瀆神明之舉,簡直是亘古未有之奇聞,曠古未聞之醜行!」

  「嘩……!」

  趙佶話音一落,紫宸殿中頓時一片譁然!!眾臣無不駭然變色,交頭接耳,震驚之色溢於言表。他們猛然意識到,這件事的嚴重性了?

  用這等卑劣的手段去謀害吳曄,還失敗了。

  這件事的政治影響,簡直極壞。

  嘶!

  蔡京瞬間感覺到,很多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苦笑,這是人之常情,他一點都不意外。

  不過除了他,朝中的幾個大佬,也被人掃來掃去。

  說白了,能夠做下這種事的人,大抵就是那幾個人。

  趙佶的目光不善,也在他們幾個身上流轉。

  平日裡,大家需要巴結,攀附的幾個大人物。

  現在,周圍的官員卻本能地離開他們遠點。

  這種破壞規矩的做法,實在已經是站隊不得。

  尤其是皇帝森然的目光,已經在這幾位大佬身上流轉。

  作為少宰,張商英大概是唯一一個不用擔心趙佶有想法的人。

  因為他跟吳曄的關係,基本等於盟友。


  他也被趙佶說的話,給震驚了一把。

  那些人對吳曄的恨意,真有那麼深嗎?

  他自己也是政治鬥爭下的失敗者,但他捫心自問,當初的政敵們對他的迫害,不如吳曄萬一。「陛下,此事必須嚴查,不管他背後站著誰,都要嚴懲!」

  張商英作為少宰,主動表態。

  此時大殿裡陷入詭異的沉寂中。

  「陛下,臣附議!」

  蔡京擡起頭,堅定地走到張商英身後,義正嚴詞。

  「臣,附議!」

  接下來是鄭居中,是王嗣,是其他的朝廷重臣。

  雖然大家心裡都暗自可惜,怎麼吳曄就沒被弄死,但在這件事上,所有人都必須表態,慢一點都不行。有些事你在暗地裡做,不管手段多下作,大家都不會當回事。

  可是一旦曝光在陽光下,那就是一個站隊問題。

  紫宸殿內原本凝重的氣氛,似乎被這整齊劃一的表態沖淡了些許,但又仿佛凝聚成另一種無形的壓力。皇帝趙佶高踞御座,面無表情地俯視著下方躬身行禮的群臣,目光冰冷,如古井寒潭,深不見底。他當然知道,這些「臣附議」中,有多少是真心實意,有多少是迫於形勢,又有多少是心懷鬼胎,甚至可能就是策劃者本人!

  但此刻,他不需要分辨,他只需要一個態度,一個「政治正確」的姿態。

  「好!」

  趙佶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帶著寒意,但已不似剛才那般暴怒,反而多了一種沉靜的、令人心悸的力量:「眾卿能有此心,朕心甚慰。看來,這朝堂之上,天理尚存,人心未泯!」

  他話鋒一轉,目光再次變得銳利如刀:

  「然,空有表態,不足以懲奸佞,肅朝綱!

  此案,朕已命皇城司提舉劉達全權督辦,一應人等,無論官職高低,皆需配合。

  若有阻撓辦案、通風報信、隱匿證據、包庇兇徒者……」

  趙佶的目光緩緩掃過蔡京、王蹦、鄭居中等人,一字一頓道:

  「無論他是皇親國戚,還是朝廷重臣,一經查實,以同謀論處,嚴懲不貸!朕,絕不姑息!」眾人苦笑,這年都還沒完全過去,分寧縣的風暴。

  已經讓眾人寢食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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