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尋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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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4章 尋親

  當年他主動要求去往道觀,跟他身上的能力有關。

  但決定冒險的導火索,也是因為他看到父母眼中的絕望和不忍心。

  當父母的竊竊私語,被他聽到的時候,他知道自己在這個家裡待不下去了。

  如果他繼續拖累著父母,也許哪天,他就會被他爹領到深山裡,讓他「迷路」在裡邊。

  關於這點,吳嘩並不怪吳有田夫婦,作為一個生活在宋徽宗治下的貧困的農民,吳有田的日子只會比汴梁城那些一日不做,便一日無食物下肚的貧民更苦!

  撫養吳嘩的成本,足以讓這個家庭崩潰。

  家裡不是只有吳嘩一個孩子,但吳嘩的病情往往要拖累一個勞動力無法工作。

  如果吳有田夫婦不這麼做,吳嘩存在的本身,會拖垮整個家庭,一起走向深淵。

  所以他在大家都有體面的時候,提出了將他送到道觀的想法。

  如果吳嘩沒能靠香火逐漸恢復過來,道觀其實就是吳嘩的深山。

  事實上也是,雖然吳有田夫婦並沒有因為丟棄吳嘩而暴富,可是沒了吳嘩這個累贅,吳有田夫婦順利地養大了一兒一女。

  弟弟吳晟成為潑皮二流子,本身也是因為他在吳嘩離開之後,不再短吃穿的原因。

  吳嘩並沒有因為這件事憎恨吳有田夫婦,他明白在溫飽都不能保證的情況下,去要求一個人遵守某些道德規範,其實是不現實的。

  所以他在有能力的情況下,也不介意幫助生育自己的父母。

  可如今,他也明白,自己始終都是父母不願意面對的黑暗面。

  所以在他進入道觀之後,他們也慢慢地接受了自己的遠離,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吳晟身上。

  大抵是因為補償,他們的溺愛把吳晟養成一個二流子,不過從感情來看,他們依然還是偏向二兒子。

  兩世為人的吳嘩,並不缺乏親情的滋潤,自然也不會為這些事去計較什麼?

  可人心的付出,必須是相互的。

  當吳有田夫婦表現出來的行動,已經顯示出親疏有別的時候。

  他也沒必要在這段親情上,表現出太大的期待。

  所以想像中的,今年回到家,跟家裡人相聚過個年的情況,已經不存在了。

  吳嘩只是淡淡地問起家裡的情況。

  他下邊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

  弟弟差兩歲,妹妹差一歲。

  其中吳嘩的妹妹,已經出嫁了。

  嫁的倒也算是良人,是一個家裡比較苦的秀才。

  也生了一個孩子!

  「哦!」

  比起對於吳嘩至今未婚,對於底層人民而言。

  早早的結婚生子,是大多數人的選擇。

  畢竟在平均年齡才三十多歲的底層而言,十五六歲,很有可能已經走完了人生一半的路程。

  難產這種高死亡率,對於每個女孩兒,都是一種生死關的考驗。

  所以妹妹嫁人,吳嘩並不意外。

  但也是因為嫁了人,所以她並沒有跟著父母過來,讓吳嘩失望一些。

  他的弟弟妹妹,分別小他一兩歲,在吳嘩童年的記憶中,二人為了照顧自己這個生病的哥哥,也費了不少心力。

  尤其妹妹,窮人的孩子當家早。

  她每天都要去拾掇柴火,還要幫家裡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

  對於常年躺在病床上的吳嘩,小時候的吳晟抱怨過,哭過。

  因為吳嘩經常把家裡偶爾用來買肉的錢,拿去看病————

  但妹妹卻一直都很心疼他這個哥哥。

  吳嘩問了妹妹嫁到什麼地方,得到答案之後,也就放心了。

  「孩子啊,你別怪你弟!」

  在閒聊期間,吳有田夫婦不止一次提起他的弟弟吳晟,期望吳嘩能原諒他。

  但吳嘩在這件事上,並不曾改口。

  他其實並不在意一個吳晟,對方不管如何侵犯他的逆鱗,吳晟對於吳嘩而言,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而已。


  他這次回來分寧縣,如果按照道教的說法來說。

  吳嘩就是斷塵緣來的。

  所以到最後,吳嘩其實並不介意給父母或者弟弟一些好處,讓他們下輩子衣食無憂。

  當初皇帝給他恩蔭,他也考慮過給弟弟,讓他有個官身。

  哪怕是不學無術,只要他人品過得去。

  有個功名在身,就算一直沒有輪到他補官,吳家在分寧縣,也就算是小有名氣的世家,可以安身立命了。

  至於大的這個名為吳家的家族,如果他們識趣,吳嘩也不介意提攜一下族中俊秀。

  可是要吃他的好處,就得按照他的規矩來!

  聊了一會,吳嘩將父母和吳家的人送出門。

  吳有經他們是失望的,在吳嘩這裡,他們沒有得到任何的承諾。

  真要論謀算,這些鄉鎮級別的,連婆羅門都不是的人,怎麼可能是吳嘩的對手?

  「備車!別張揚,驢車就行————」

  回到分寧縣,意味著吳嘩其實無事可做。

  他除了給師父上上墳,教導老周學習道教的科儀和類似種痘等技術,讓他能多點吃飯的手段外,有大量的時間可以斷塵緣。

  「師父,咱們這是去哪?」

  道士備好驢車之後,徒兒詢問。

  「去畫灣村!」

  畫灣村,正是吳嘩妹妹所嫁過去的地方。

  作為他的妹妹,又在分寧縣這個出美人的地方,吳嘩的妹妹出落得其實不錯。

  她妹妹的名字,為吳靜淑,其實她一開始的名字並非這個,而是類似於二丫之類。

  當年吳嘩的父母運氣好,恰巧施過一碗粥,救過一個算命先生,所以得了兩個還算過得去的名字。

  但妹妹按照傳統,父母也沒有對她多上心。

  反而是吳嘩從小次心疼她,就自己為她改了名字。

  而妹妹,也是吳嘩臥榻那麼些年,閒著無聊教過東西最多的人。

  根據父母所言,她嫁到畫灣村的李家人。

  畫灣村在分寧縣,算得上是一個有名的村子,它和雙井,迢瀨一樣,都和傳說中那位黃庭堅有關。

  其中雙井黃家,更是分寧縣的大家族,進士輩出。

  只可惜妹妹所嫁的李家,卻是這個環境下的小族小姓!

  在大村子,當小姓之人。

  日子大抵都過得不算太好,所以李家的情況,其實也跟吳家差不多,甚至略差。

  雖然頂著個讀書人的名頭,但這玩意畢竟不能當飯吃。

  所以小兩口依然過得苦哈哈的。

  分寧縣不但是個道教大縣,也是個科舉大縣。

  這裡人才輩出,臥虎藏龍。

  他妹夫雖然也在脫產考試,卻一直沒有考出個名堂來。

  自然也沒有所謂的尊重。

  馬車在略顯顛簸的鄉間土路上緩緩前行,離了分寧縣城,周遭的景色便從市井喧囂轉為田野寂靜。

  深秋時節,稻田早已收割完畢,留下齊整的稻茬,遠山層林盡染,紅黃駁雜,倒映在蜿蜒的溪流中。

  畫灣村距縣城約二十餘里,因村前一條溪流在此處拐了個大彎,形似一幅徐徐展開的畫卷而得名,倒也風雅。

  吳嘩靠坐在車內,閉目養神。車內只有車輪軋過路面的轆轆聲,以及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閏土坐在車轅上駕車,不敢打擾師父的清靜。

  他雖年輕,卻也敏銳地感覺到,師父去見這位靜淑師姑,心情似乎與見吳家父母族人時有所不同。

  少了幾分刻意維持的疏離與客套,多了些許難以察覺的、真實的人情味。

  約莫一個時辰後,馬車駛入畫灣村地界。

  村口有棵老樟樹,枝幹虬結,怕是有數百年樹齡,樹下零星坐著幾個閒談的老者,見到這輛雖不華麗但制式明顯不同於鄉間牛車的馬車,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閏土放緩車速,向一位老者客氣地打聽李家秀才的住處。

  「李家秀才,李元慶吧,就在村尾,最破的那家!」


  村口的老者提起李家,還帶著幾分嘲諷。

  吳曄聞言有異,按照老者的指點,去往妹妹家。

  「李元慶!今日這帳必須得清!白紙黑字,你爹娘當年借的印子錢,連本帶利,拖了這許多年,真當老子是開善堂的不成?」

  「能不能再寬限兩天?」

  「寬限?若不是看在你娘家那邊出了個貴人,老子早就將你家燒了,不過你上次也說了,你可以回娘家借點錢,現在怎麼樣了?」

  吳嘩遠遠聽到了那邊,有人說話的聲音。

  他給閏土使了個眼色,驢車停下來。

  吳嘩的聽覺,遠超正常人類,他在雙方的爭執中大概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大抵就是自己的妹夫,李元慶因為爹媽借下的印子錢,所以家庭一直被拖累。

  借錢的原因也許有很多,是收成不好,或者是家裡有事,或者是家裡一直養著一個脫產的書生,原因不明。

  不過李元慶一個秀才,屬於尚且不能將自己一身所學變現的尷尬身份。

  他無力償還父母欠下來的利錢。

  所以也連累整個家庭。

  這種情況,其實是大多數底層百姓經常遭遇的事,可是吳嘩卻沒想到。

  在他的名聲已經傳回來的今天,他的妹妹居然還能過得如此不堪?

  「娘家那邊,說再等等————」

  李元慶的聲音,多少帶著一點無奈。

  吳嘩聞言,火氣蹭的一下,就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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