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夜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504章 夜襲

  丑時初,萬籟俱寂,殺機已動。

  「就是這裡!」

  「進去!」

  皇城司的人,和神霄道的道士,相互配合,親密無間。

  他們出入一個一個的宅子,將城內的陳家人精準地抓捕出來。

  名單上在城內的陳家人及其黨羽,正被一個個從溫暖的被窩、喧囂的賭坊、隱秘的暗娼館中揪出,如同從腐朽木料中挖出肥白的蛀蟲。

  過程出乎意料的順利,大部分目標在睡夢中或猝不及防間就被制服,偶有零星反抗,也在皇城司和道兵們精準狠辣的手段下迅速平息,幾乎沒能掀起什麼像樣的波瀾。

  「大人,城南陳記綢緞莊後院,陳三郎及其妻妾、管事三人,已全部拿下,搜出書信若干。」

  「城西賭坊,擒獲潑皮頭目及其骨幹七人,擊斃反抗者兩人。」

  「城東米鋪倉庫,管事陳老五試圖從後門溜走,已被弩箭射傷腿部擒獲,倉庫內發現夾層,藏有金銀並疑似與州府往來帳冊————」

  「你們是誰,知不知道我是什麼人?」

  「反了天了,你可知道我們跟程縣令的關係?」

  陳家人一開始,還想要反抗,可是當皇城司亮出身份的時候,這些人的臉色瞬間煞白。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已經知道那位貴人來到青溪縣,拿不到自己滿意的東西,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可是他們卻絕對想不到,原來那位的手段如此狠辣。

  皇城司的身份,迅速壓制了這些人想要反抗的想法,原因無他。

  陳家固然是這場事件核心,但犯那件事的人,卻和他們沒什麼關係。

  如果反抗皇城司,很有可能會被扣上造反的名頭,那時候可就不好辦了。

  這些人迅速被扣押下來,然後送到衙門,分開審判!

  在吳曄的指點下,套用審訊話術,離間,分化————

  很快有人承受不住,開始攀咬和相互指責。

  不用多久,吳嘩已經拿到了足夠的口供,去還原那場殺戮原委。

  但殺戮的真相,只是水到渠成的成果。

  這些人在崩潰之下,爆出來的東西,遠比想像中更多。

  陳家也是青溪縣的百年家族,百年時間,其中不知道有多少齡之事,在暗流下涌動。

  如今被人爆出來,它們一整條利益鏈也跟著暴露。

  其中,也有陳家暗自和附近的幾個寨子做生意的帳目,當然,這些帳目不涉及殺人祭祀的事。

  可是,許多見不得光的材料,赫然在其中。

  由此可知,在山裡的生蠻尋找材料不便的情況下,陳家從某種程度上,承擔了他們一部分的殺孽,為他們提供許多見不得人的材料。

  「乙酉年七月:【紫河車】三副,需月內足月男胎,價錢八十貫。【赤龍衣】五份,需未破身少女天癸初潮所染絹帕,價錢一百二十貫。【青絲引】一縷,需枉死婦人喉間糾結長發,價錢五十貫————」

  「丙戌年臘月:【黑狗心頭血】一壇,【無根水】三瓮,【七煞土】一包————價錢一百貫————」

  「丁亥年五月:長期供應【五陰木】,【子母錢】————按期結算————。

  「」

  吳嘩隨手翻了一下這些東西,冷笑。

  有了這些帳本,似乎有沒有找到陳家公子殺人祭祀的證據,都不重要了。

  陳家的潰爛,是從體系上開始的。

  這也證明了為何山裡的生蠻會不缺祭祀的物品。

  這些人未必會參與殺人祭祀這種事,可是他們卻不介意去通過交易的手段,為那些人提供便利。

  裡邊的材料,都是巫術中常用到的東西。

  吳嘩深吸一口氣,將這些口供放下。

  「先生,已經處置得七七八八了!」

  「咱們,該出城了!」

  劉達和岳飛各自回到吳嘩身邊,程實,方臘也跟著過來。

  方臘整個人都是傻的,他從未想過吳嘩真正有所動作的時候,會如此迅雷不及掩耳。


  在他的認知里,陳家也好,他們方家本家也好。

  在地方上不至於如此不堪。

  可是面對皇權,面對來自於上面的力量。

  陳家所謂的勢力,壓根不值一提。

  他的世界觀受到了極大的衝擊,在吳嘩提示出城的時候,他還沒有反應。

  皇城司那些人的身影,讓他十分羨慕。

  男人當如此啊!

  吳曄從三更天,也就是後世晚上的十一點鐘發難,用了大約三個小時的時間,初步將縣城的陳家勢力清掃乾淨。

  封門!

  不讓任何人出去。

  程實此時也收拾好衙門的差役,跟著吳嘩等人一起出門。

  他看著皇城司和道士混合的隊伍,百感交集。

  此時進入類似戰時的狀態,他才明白正規軍跟普通的地方差役比起來,差距到底有多大。

  等到這些人集結,出城。

  岳飛吹響口哨。

  卻見黑暗中,有一支隊伍,緩緩走來!

  「還有人?」

  程縣令和方臘,大吃一驚。

  只見一支四十多人的道士隊伍,卻從黑暗中走出。

  程實突然明白,這些人就是吳嘩換掉皇城司的道士,他們以另外一種身份,跟在吳嘩背後。

  然後在此接替吳嘩。

  「師父,我們按照您的指令,去杭州借兵!」

  「如今杭州的兵馬,應該已經在路上————」

  聽到弟子們的匯報,方臘和程實更傻眼了。

  合著,吳嘩從一開始,就打算在今晚解決所有問題。

  沒有所謂的好好查,一切都是已經安排好了。

  從突然發難,到找證據,到繼續發難,到找到始作俑者。

  陳家完了!

  方臘和程實只感覺脊背發涼,腳底下一股寒氣直竄天靈感,讓他們渾身一激靈。

  吳嘩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只把問題放在案子本身。

  回想起他在泉州的做派,程縣令突然明白。

  陳家家長當時在吳嘩面前說下那個謊言的時候,他就已經要為他自己的選擇負責。

  「知道了!」

  吳嘩淡淡點頭,他看著後來的道士,加上皇城司的人,大約有一百多人。

  一百個身穿甲冑的戰士。

  拿下陳家,不需要等什麼杭州的兵馬。

  「方臘,帶路!」

  吳嘩提醒方臘,方臘才回過神來。

  他帶著吳嘩等人,朝著陳家所在的村子去。

  陳家的宅子在村里,但卻又自己的塢堡。

  寅時末,卯時初。天色將明未明。

  此時正是人將醒未醒之時。

  許多人尚沉睡在夢境裡。

  但陳家主沒有,他一夜未眠,還在盤算著如何應對眼前的危機。

  他揉了揉眉心,將手中的書卷放下。

  作為縣城的大戶,他雖然讀書沒有什麼大成就。

  但也勉強算是一個讀書人。

  他梳理了盤根錯節的關係,確定吳嘩沒那麼容易抓到自己和陳家的把柄。

  陳家主還打算,再跟方家和鄭家溝通一下,大家看在鄉里鄉親的份上。

  他大不了舍一點利益,換來他們配合自己。

  就在他舒了一個懶腰,準備去補個覺的時候。

  此時,外邊,卻傳來怒斥的聲音。

  「誰?」

  「爾等怎麼敢擅闖陳家?」

  「陳家人包庇罪犯,迷信巫蠱————」

  吾乃皇城司幹辦皇城司公事—劉達!」

  劉達的聲音並不如何高亢,卻自有一種金鐵交鳴般的穿透力,在黎明前最寂靜的時分,清晰地傳遍了塢堡門前的空地,甚至壓過了門內隱約傳來的騷動。


  「幹辦皇城司公事」這個官職,在宋代皇城司體系中,雖非最高長官,卻是常設的重要職事官,位在提點、提舉之下,常負責具體偵緝、監察、詔獄事務,有直接上奏、專斷之權,是皇帝耳目之司中握有實權的角色。

  尤其在外出辦案時,往往代表天子威嚴,擁有極大的臨機專斷之權。此刻自報此職,既是亮明身份,更是宣告此事的性質已非地方治安案件,而是直達天聽的欽案!

  陳家主聽到劉達自報家門,整個人愣在當場。

  皇城司,為何是皇城司?

  「陳氏闔族,」

  劉達聲音陡然轉厲:「爾等聽真!」

  「爾主陳永年、陳永富,並妖道玄冥,犯有十惡不赦之罪!

  其一,戕害無辜童女,以邪術借運,殘民以逞,喪心病狂!

  其二,勾結妖人,修煉邪法,褻瀆人倫,禍亂地方!

  其三,暗通生蠻,交易紫河車、赤龍衣、青絲引、子母錢等陰毒穢物,資其淫祀,助其殺孽,人神共憤!

  其四,賄賂官吏,勾結州府,敗壞綱紀,欺瞞朝廷!」

  「今有鐵證如山,口供確鑿!」

  劉達的聲音如同重錘,敲在每一個聽聞者的心頭:「本官奉上命,特來擒拿首惡,查抄罪產!皇城司奉旨辦案,有先斬後奏之權!

  爾等若還冥頑不靈,執意抗拒天兵,便是附逆同謀,罪同謀反!」

  轟隆隆!

  一股驚雷,在陳家主腦海中炸開。

  他猛然回過神來,身體卻止不住發抖。

  皇城司,皇城司突然上門抄家,敗露了,敗露了。

  「老爺,怎麼辦?」

  「家裡那些人能,讓他們趕緊往後山跑————」

  陳家主一時間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但他馬上明白了對方的來意。

  先讓那些從犯跑了再說。

  管事聞言,趕緊去安排。

  此時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露出決絕之色。

  不管對方來的是什麼人,這裡是青溪縣,總不能由著他們亂來,亂說!

  他踏著堅定的步伐,朝著外院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