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飛光飛光,你何急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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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具體要演繹哪些內容?」江離問道。

  「主要圍繞他創作《苦晝短》和《李憑箜篌引》的過程。」王導解釋道,「通過這兩首詩,展現李賀對生命的思考和對藝術的追求。」

  「我需要多長時間準備?」

  「一個月。」王導說,「我們會安排專業的歷史顧問和表演指導協助你。當然,片酬方面也不會讓你失望。」

  「那就這麼定了,合作愉快。」

  掛斷電話,電子合同和相關資料很快便發到了江離的郵箱。

  他點開那份厚厚的資料,一頭扎了進去。

  李賀,字長吉,中唐詩人,有「詩鬼」之稱。

  出身皇族,但家境貧寒,性格孤傲,詩風奇特,想像瑰麗,用詞奇險,為韓愈所賞識。

  因父親名「晉肅」,避「進士」之諱,終生不得仕進,鬱郁不得志,二十七歲便英年早逝。

  江離仔細閱讀著台本,腦海中,一個瘦削、蒼白,眼神卻亮得驚人的青年形象,逐漸清晰。

  江離重點研讀了劇本里的兩個核心片段。

  第一段,《苦晝短》。

  元和八年秋,李賀病臥在床,聽聞昔日同窗金榜題名,而自己卻因一道荒唐的避諱被擋在龍門之外,內心苦悶至極。

  劇本要求他演出那種壯志難酬,憤懣到想要與天爭命的狂態。

  「吾將斬龍足,嚼龍肉,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

  江離默念著這句詩,胸口仿佛也燃起一團火。

  第二段,《李憑箜篌引》。

  長安酒樓,宮廷樂師李憑一曲箜篌,技驚四座。

  那音符時而如高山墜石,時而如玉碎冰裂,時而如鬼神泣訴。

  李賀聞之,心神俱震,他當場揮毫,潑墨成詩,一篇千古名篇,就此誕生。

  劇本要求他演出那種痴絕、沉醉,物我兩忘的癲狂。

  「崑山玉碎鳳凰叫,芙蓉泣露香蘭笑。」

  這是何等的才情,才能寫出這般泣鬼神的詩句!

  劇本寫得很細膩,不僅有對話,還有大量的內心獨白和環境描寫。

  最重要的是,它要求演員不僅要會演,還要能夠在演繹過程中自然地融入詩歌本身,讓觀眾通過表演理解詩歌的意境。

  江離越讀越是興奮。

  他感受到了那壓抑在胸口的萬丈豪情,和那不容於世的無盡孤憤!

  李賀是一個矛盾的存在。

  他出身皇族,卻家境貧寒;他才華橫溢,卻不得志;他嚮往光明,詩歌卻充滿了黑暗的意象;他年紀輕輕,卻總是在思考死亡和永恆。

  這種矛盾恰恰是李賀詩歌的魅力所在,也是江離需要抓住的表演核心。

  接下來的幾天,江離開始全身心地投入到角色準備中。

  他不僅要理解李賀的詩歌,還要揣摩他的性格、氣質、說話方式。

  S級技能【文心通神】在這一刻被催動到了極致。

  這個技能,讓他能輕易地跨越千年的時光壁壘,用自己的靈魂,去觸摸那位天才詩人孤寂而滾燙的心。

  他感受到了。

  那具年輕身體裡揮之不去的病痛,如同附骨之疽,日夜啃噬著生機。

  他感受到了。

  那種懷才不遇、報國無門的錐心之憤,比胸口的鬱結更讓人窒息。

  他感受到了。

  眼睜睜看著生命「飛光」般流逝,而滿腹詩文卻來不及傾吐的,那種與時間賽跑的瘋狂與絕望。

  時光荏苒,轉眼就到了錄製的日子。

  央視的錄影棚比江離想像中更具歷史的厚重感。

  巨大的攝影棚內,一座精美的唐代庭院被完美復刻,亭台樓閣,小橋流水,每一處細節都經過了精心的考據。

  第一個場景是在一個簡陋的書房裡。

  根據史料記載,李賀家境貧寒,居住條件並不好。

  布景師特意營造了一種略顯破敗的氛圍,桌案上放著幾捲髮黃的書籍,牆角堆著一些雜物。


  唯一的光源,是案上那豆如螢的燭火。

  江離換上了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衫,鴉黑的長髮僅用一根陳舊的玉簪束起。

  他靜靜坐在那裡,整個人清瘦得幾乎要融進身後的陰影里。

  化妝師特意在他臉上做了一些修飾,讓他看起來更加蒼白憔悴,符合李賀體弱多病的形象。

  「李賀寫《苦晝短》時,不過二十五歲,風華正茂的年紀,身體卻已經垮了。」王導站在一旁指導著,「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時間不多了。所以,他對時間的流逝,有種近乎偏執的敏感。」

  「江離,這場戲,情緒的層次是關鍵。從對時光飛逝的焦慮,到對神仙傳說的狂想,再到對帝王求仙的冷嘲,最後落回自身的無奈與不甘。這個情緒的遞進,你要牢牢抓住。」

  江離點頭:「我明白。」

  「另外,台詞都是古文,你要注意語調和節奏。李賀的詩歌語言奇詭,你的表演也要有那種味道。」

  「各部門準備,開始錄製。」

  隨著導演的一聲令下,江離瞬間進入了狀態。

  鏡頭緩緩推近。

  李賀獨自枯坐在書房。

  面前的白紙已經鋪開,筆懸半空,墨汁欲滴未滴。

  咚——咚——

  窗外,更夫的敲梗聲穿透夜色,幽幽傳來。

  「三更天了——」

  李賀動作一頓,抬頭望向窗外。

  月光如水,灑在庭院的梧桐葉上。

  那張年輕的臉,卻尋不到半分青年人的鮮活。

  「又是一夜無眠。」

  李賀輕聲自語,聲音里滿是揮之不去的疲憊。

  話音未落,一陣劇烈的癢意從喉頭深處湧起。

  「咳……咳咳……」

  李賀忙以袖掩口,劇烈地咳嗽起來,瘦削的肩膀劇烈地聳動。

  待掌心攤開時,入目竟是一抹殷紅。

  「這副殘軀,還容得我寫多少字?」

  李賀看著手中的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不是恐懼,而是憤怒!

  「飛光!飛光!」他忽然低喝,指尖叩著案幾,聲音沙啞卻擲地有聲,「你何急至此?」

  一聲苦笑後,他終於落筆。

  墨痕在紙上暈開,一行奇詭瘦硬的字跡隨之顯現:「飛光飛光,勸爾一杯酒。」

  寫完這句,他眼中的怒意褪去,化為一絲複雜的懇求。

  「飛光啊飛光,我敬你一杯,你且慢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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