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所謂智慧,就是向潛規則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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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網絡上的狂歡,仍在繼續。

  江離那一篇《哭「詩壇」》,連同那張《蔣氏門生故舊圖》,像病毒一樣擴散到了每一個角落。

  其影響力之大,甚至超出了文學圈,演變成了一場全民參與的,對「圈子文化」和「特權現象」的集體聲討。

  青年文學協會的官方微博,在裝死了整整一天後,終於頂不住排山倒海的壓力,在凌晨時分,悄悄發布了一則聲明。

  聲明寫得滴水不漏,充滿了官方辭令的「藝術感」。

  通篇看下來,核心思想可以概括為三點:一,我們反對任何形式的人身攻擊和網絡暴力;二,我們同樣反對毫無根據的抹黑和揣測,這會傷害到無辜的文學工作者;三,針對近期輿論,協會將成立「內部調查與紀律監督委員會」,進行嚴肅、公正的核查。

  這則聲明,翻譯成大白話就是:這事兒我們知道了,但得我們自己關起門來處理,你們都散了吧。

  然而,這一屆的網友,顯然沒那麼好糊弄。

  聲明發布不到十分鐘,評論區就被攻陷了。

  「內部調查?我沒看錯吧?讓黃鼠狼去查雞窩失竊案?」

  「笑死,紀律監督委員會?我賭一包辣條,委員會名單就是從《蔣氏門生故舊圖》里隨機抽幾個!」

  「經典操作了屬於是,等風頭過去,發個不痛不癢的通告,這事就算翻篇了。」

  「好傢夥,我直呼好傢夥!球員自己當裁判,這比賽還用踢嗎?」

  ……

  魔都大學校園裡,氣氛卻截然不同。

  學生們此刻都與有榮焉,走在路上都感覺腰杆挺直了幾分。

  雖然之前江離就已經火到人盡皆知了,但這一次,他引發的關注度再度刷新了上限。

  「看到沒,那就是江離大神!一個人單挑了整個文壇舊勢力!」

  「我靠,活的!大神,收下我的膝蓋!我昨天熬夜給你所有微博都點讚了!」

  「江哥,下個目標是誰?指哪我們打哪!」

  「離哥,你現在可是咱們魔都大學的活招牌了。」張磊拍著他的肩膀,一臉壞笑,「我聽說,招生辦的老師都準備把你的事跡印在今年的招生簡章上了,標題我都想好了——《來魔都大學,和網絡戰神做同學》!」

  「滾蛋。」江離笑罵了一句。

  然而,這份放鬆沒能持續多久。

  下午,江離就被輔導員一個電話,請到了校長辦公室。

  辦公室里飄著一股淡淡的茶香,氣氛卻有些凝重。

  宋校長,一位年近六十、氣質儒雅的學者型領導,正親自為江離倒了一杯茶。

  「江離同學,不要緊張,坐。」宋校長的語氣很溫和,像個親切的長輩。

  江離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表情平靜,只是點了點頭,說了聲「謝謝校長」。

  他知道,是蔣惟山的「盤外招」來了。

  「你最近在網上的事情,我們學校都知道了。」宋校長將茶杯推到江離面前,慢條斯理地開口,「從個人角度來說,我非常欣賞你的才華和勇氣。你的歌,你的戲,包括你那些文章,我都看了,有理有據,文筆斐然,確實是難得的人才。」

  他先是給予了一番肯定,緩和了氣氛。

  江離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他知道,重點永遠在「但是」後面。

  果不其然,宋校長話鋒一轉。

  「但是,江離同學啊,你還年輕,很多事情,可能不像你在網上看到的那麼簡單、那麼黑白分明。」他嘆了口氣,眼神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滄桑,「這個世界是複雜的,尤其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蔣惟山先生,是國內文學界的泰山北斗,為國家的文化事業,也是做出過傑出貢獻的。他對一些後輩、學生的提攜,或許在外界看來,是『圈子』,是『人情』,但站在他的角度,也可能只是一種愛才惜才的本能。」

  這番話,說得極其高明。

  它沒有直接否定江離的行為,而是試圖用一種「成熟」和「複雜」的視角,來消解事件本身的對錯。

  「網絡是一個放大器,它會把很小的一個點,放大成一個無法收拾的局面。」宋校長看著江離的眼睛,語氣變得語重心長,「現在事情已經鬧得很大了,超出了文學批評的範疇。青年作協那邊,甚至更高層的一些文化部門,都很關注。這對我們學校的聲譽,也造成了一定的壓力。」


  終於,圖窮匕見了。

  「江離同學,你是一個聰明的學生,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宋校長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得饒人處且饒人。有時候,退一步,不是軟弱,而是智慧。你未來的路還很長,應該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學業和創作上,而不是捲入這些無謂的紛爭里。這對你,對學校,都好。」

  辦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這不是命令,也不是威脅,但每一個字,都帶著現實世界沉甸甸的分量。

  它告訴你,規則不是你想像的那樣,世界不是圍繞著對錯運轉的,它有更古老、更根深蒂固的邏輯——人情、地位、權力。

  江離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入口微苦,而後回甘。

  他抬起頭,迎上宋校長的目光,平靜地開口:「校長,我明白您的意思。」

  沒等宋校長露出欣慰的表情,江離繼續說道:

  「但是,如果因為他的影響力大,黑的就必須說成是白的,錯的就必須被包容成對的,那我們這所大學,我們讀的書,我們學的道理,又算什麼呢?」

  江離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倔強。

  「您說世界是複雜的,我同意。但越是複雜,就越需要有人去堅守一些簡單的東西。比如,是非對錯。」

  「如果今天我退了,那麼以後,還會有無數個『蔣詩思』,拿著她們漏洞百出的『衛生巾詩』,在她們父輩搭建好的舞台上,心安理得地嘲笑著台下每一個認真努力的普通人。那個時候,我們是該鼓掌,還是該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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