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留白的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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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們……」陳奮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兩人說不出話來。

  「陳導,合同里可寫得清清楚楚,導師擁有獨立的點評和投票權,節目組不得干涉。」陳錚笑眯眯地提醒道,「您是前輩,可不能帶頭違約啊。來來來,喝口茶,降降火。下半場錄製馬上要開始了,大家還得繼續合作嘛。」

  陳錚一番話,軟中帶硬,直接把陳奮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陳奮死死地瞪了江離一眼,重重地哼了一聲,猛地一甩手,轉身走出了休息室。

  一場風波,暫時平息。

  陳錚這才走到江離面前,遞給他一瓶水,低聲笑道:「幹得漂亮,就是要這個效果。放心大膽地干,天塌下來,我給你頂著。」

  江離點了點頭,他知道,自己這把刀,算是徹底開了刃。

  短暫的休息結束,錄製繼續。

  聚光燈亮起,舞台上走來一男一女。

  男人約莫四五十歲,面容有些滄桑,但眼神沉靜,是那種在許多電視劇里演過配角,觀眾臉熟卻叫不出名字的演員。

  他叫朱暉。

  女人則年輕靚麗,二十出頭的年紀,穿著一條白裙子,身段窈窕,五官精緻得像個洋娃娃。

  她是劉青,近兩年在幾部仙俠偶像劇中擔任女主角,人氣頗高,但演技風評常年穩定在「花瓶」和「木頭美人」的區間。

  看到劉青,陳奮的眼睛裡,似乎又重新燃起了一絲光。

  這是一個挽回顏面的機會。

  第三組表演的片段,來自一部獲獎無數的文藝電影《歸巢》。

  劇情講述的是一個從小被送走的女兒,在得知親生父親身患絕症後,前來探望的故事。

  場景設定在破舊的老房子裡,父女二人多年未見,隔閡與親情交織,充滿了複雜而壓抑的情感。

  劉青飾演女兒,朱暉飾演父親。

  對於演員來說,這種極度依賴內心戲的片段,難度極高。

  沒有激烈的衝突,沒有咆哮式的爆發,一切的情感都藏在細枝末節里,藏在一次呼吸、一個眼神、一次欲言又止的停頓里。

  表演開始。

  舞台的布景很簡單,一張舊木桌,兩把椅子,一盞昏黃的燈。

  朱暉飾演的父親佝僂著背坐在那裡,手裡摩挲著一個掉漆的茶杯。

  他沒看進門的女兒,眼神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仿佛在回憶,又仿佛在逃避。

  僅僅是一個背影,一個動作,那種久病纏身的虛弱和面對女兒的愧疚感,便已經瀰漫開來。

  劉青飾演的女兒站在門口,她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台詞是:「我來了。」

  她的聲音很輕,表情很淡,眼神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疏離。

  接下來的幾分鐘,對話並不多,大段的留白考驗著演員的內功。

  女兒問:「你……還好嗎?」

  父親渾濁的眼睛動了動,似乎想擠出一個笑容,卻失敗了,只是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好。」

  女兒從包里拿出一個信封,推到桌子對面:「這裡面是些錢。」

  父親的手指猛地一顫,茶杯里的水晃了一下。

  他沒有去碰那個信封,只是抬起頭,第一次真正地、仔細地看向自己的女兒。

  他的眼神里有太多東西,有欣慰,有痛苦,有不敢靠近的膽怯,還有一絲哀求。

  他想說什麼,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卻化為一聲長長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嘆息。

  朱暉的表演,是教科書級別的。

  他沒有流一滴淚,卻讓觀眾感受到了排山倒海的悲傷。

  他就是那個被時間與悔恨淹沒的父親。

  而劉青呢?

  她很美,美得無可挑剔。

  鏡頭給到她特寫時,每一幀都像是精心修過的畫報。

  她也哭了,在劇本要求流淚的地方,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顆一顆滾落下來,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表演結束,燈光亮起。

  現場觀眾席,出現了片刻的沉默。


  朱暉的表演帶來的後勁,讓很多人一時沒回過神來。

  導師席上,宋丹書率先拿起話筒,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感慨:「朱暉,演得好啊。你讓我看到了一個演員對角色的敬畏,你不是在演,你就是他。你把這個父親一生的遺憾,都揉碎了,放在了那幾分鐘裡,了不起!」

  他給予了朱暉極高的評價,然後話鋒轉向劉青,語氣溫和了許多:「小姑娘,很努力。台詞和流淚的時機都抓得很準,但你的表演,還停留在表面。你只是完成了劇本給你的任務,沒有去想,這個女兒在推開那扇門之前,心裡經歷了怎樣的天人交戰。你的心裡是空的,所以觀眾感受到的,也只有空。」

  宋丹書的點評,一如既往地溫和而精準。

  然而,陳奮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清了清嗓子,搶過話頭。

  「我倒是有不同的看法。」他的聲音不大,卻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宋老師是老藝術家,看問題的角度,可能跟我們現在市場的主流有些出入。」

  他先是捧了宋丹書一下,隨即話里藏刀。

  「我覺得,朱暉的表演,痕跡太重了。有點『演』的成分在裡面,太戲劇化,太用力。現在的年輕觀眾,喜歡更生活化、更自然的表演。」陳奮侃侃而談,仿佛剛才那個理屈詞窮的人不是他,「反而是劉青,讓我很驚喜。」

  彭文靜的眉毛挑了起來,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戲的笑容。

  「劉青的表演,有一種『留白』的藝術。」陳奮創造了一個新詞,「她沒有把所有的情緒都寫在臉上,而是用一種克制的、內斂的方式來處理。她的美,她的脆弱,本身就是一種情緒的傳遞。你看她流淚的時候,那種破碎感,是非常能打動人心的。這是一種高級的表演方式,叫『以靜制動』。我認為,她的表演,比朱暉那種老派的舞台劇演法,更貼近電影的質感。」

  這番指鹿為馬、強行拔高的點評,讓現場許多懂行的觀眾都皺起了眉頭。

  把「面癱」說成「克制」,把「空洞」說成「留白」,陳大導演的洗白能力,確實是一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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