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將計就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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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了。」張明將幾份文件推到江離面前,「看看吧,和我們預料的差不多,但又有點不一樣的東西。」

  江離先拿起鹿一凡工作室的答辯狀,一目十行。

  內容和他預想的一樣,通篇都是官方辭令,核心思想就是一句話:我們不知道,不清楚,和我們沒關係。

  他們將自己撇得一乾二淨,聲稱公司管理嚴格,絕無可能發生指使他人進行網絡暴力的行為,並暗示江離的指控是毫無根據的臆測。

  江離隨手將其丟在一旁,拿起了屬於製片方的那一份。

  這份答辯狀,比前一份要厚得多,也「有料」得多。

  除了常規的否認威脅指控外,製片方的律師團隊拋出了一個新的、極具攻擊性的論點。

  他們反訴江離名譽侵權!

  答辯狀中寫道:「原告江離,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僅憑主觀臆斷,便將匿名威脅信息與我方相關聯,並通過社交媒體、律師函等方式進行公開指控,其行為已對我方的公眾形象、商業價值造成了極其嚴重的損害。」

  後面附上了厚厚一疊「證據」,包括江離之前發布的微博截圖、天成律所的公告截圖,以及大量網友因為這些信息而對製片方進行辱罵的評論截圖。

  他們甚至還找了一家第三方評估機構,出具了一份評估報告,聲稱因為江離的「誹謗」,公司的商業價值「預計損失」高達數千萬元。

  因此,他們要求法院駁回江離的全部訴訟請求,並判令江離立即刪除所有「侵權」言論,在其個人社交媒體上連續三十天公開賠禮道歉,並賠償其名譽損失和商業損失,共計……三千萬元!

  他們不僅要江離敗訴,還要他身敗名裂,傾家蕩產!

  「三千萬?」江離看到這個數字,氣得笑了起來,「他們還真是敢開口。」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法律應訴了,這是一種赤裸裸的恫嚇。

  一個市值幾十億的大公司,向一個一無所有的學生,索賠三千萬。

  他們就是要用這種懸殊的數字,來製造壓力,來向公眾展示一種「你惹不起我」的姿態。

  「常規操作,意料之中。」張明對此似乎並不意外,他指了指答辯狀的另一部分,「重點看這裡。」

  江離順著他的手指看去。製片方的律師提出,江離一方所主張的,要求法院調取IP位址和通信記錄的申請,是「不合理的」。

  他們的理由是:「匿名信息的發送者可能是任何人,可能是鹿一凡先生的粉絲,也可能是別有用心的詆毀者,甚至可能是原告江離自導自演。」

  「在沒有任何初步證據能將該匿名信息與我方建立直接聯繫的情況下,強制調取我方及相關人員的通信記錄,嚴重侵犯了我方的合法通信自由與隱私權。這是一種典型的『有罪推定』式的證據探查,於法無據。」

  「自導自演?」江離想過對方會無恥,但沒想過他們會無恥到這個地步。

  「很高明的策略。」張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聲響,「他們這是在跟我們爭奪程序正義的制高點。把水攪渾,把焦點從『他們有沒有做』,轉移到『我們該不該查』上來。」

  「那法官會採納他們的說法嗎?」

  這是最關鍵的一步,如果法院不支持調取證據,那整個案子就成了無源之水。

  「有這個可能。」張明坦然道,「法官在處理這類申請時會非常謹慎。既要保障原告的訴權,也要保護被告的隱私權。如果我們的理由不夠充分,確實有可能被駁回。」

  辦公室里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凝重。

  江離能感覺到,對方的律師團隊絕非等閒之輩,他們精準地找到了這個案子的命門所在。

  張明看著江離緊鎖的眉頭,忽然笑了笑:「怎麼,沒信心了?」

  江離搖搖頭,聲音平靜卻有力:「我從不把敵人當傻子。」

  「獅子搏兔,尚用全力。何況他們不是兔子,而是一頭武裝到牙齒的大象。」

  張明欣慰地靠在椅背上,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江離同學,你要記住,法庭不是一個講道德的地方,它是一個講證據和邏輯的地方。對方律師的這套說辭,從邏輯上看,是自洽的。我們想駁倒它,就必須拿出更強的邏輯。」

  江離盯著那份邏輯嚴密、措辭狠辣的答辯狀,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法律在某些人手中,可以變成一把多麼鋒利的、用來宰割弱者的刀。


  「更強的邏輯……」江離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在自己的膝蓋上敲擊著。

  辦公室里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江離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直接反駁「侵犯隱私」?

  不行,這會陷入對方的節奏,變成一場關於程序正義的空洞辯論,而事實的真相會被徹底掩蓋。

  主張「誹謗的危害性遠大於隱私的暫時讓渡」?

  這在法理上站得住腳,但不夠有力,無法一擊致命。

  江離的目光鬼使神差地再次回到那句指控上——「甚至可能是原告江離自導自演。」

  慢慢的,江離的眼中卻漸漸亮起了一道光。

  他想到了一個可能性,一個近乎瘋狂卻又無比符合邏輯的突破口。

  「張律師,」江離抬起頭,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找到了線頭的興奮,「他們說我可能是自導自演,對嗎?」

  張明眉毛一挑,有些意外江離的關注點,但還是點了點頭:「是的。」

  「好,太好了。」江離非但沒有憤怒,反而笑了起來,「他們既然提出了這個可能性,那我們為什麼不順著他們的話說下去?」

  張明饒有興致地看著他,示意他繼續。

  「他們說,發匿名信息的人可能是粉絲,可能是詆毀者,也可能是我。這是一個包含了所有可能性的集合,對吧?」江離站起身,在不大的辦公室里來回踱步,思路越發清晰,「他們用這個集合的廣泛性,來論證針對他們一方的調查是『不公平』的,是『有罪推定』。」

  「沒錯,這是他們的核心論點。」

  「那我們就告訴法官,我們完全同意他們的觀點!」江離猛地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張明,眼中閃爍著光芒,「我們同意,這件事存在多種可能性。正因為如此,為了排除一切可能,為了查明真相,為了不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放過一個壞人——不管是瘋狂的粉絲,是惡毒的詆毀者,還是如他們所說的、『自導自演』的我本人——我們才更需要法院行使權力,調取所有相關IP和通信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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