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婦救會主任，趙秀芹
【趙家峪後山，獨立團炊事排駐地】
炊煙裊裊，混雜著粟米特有的醇厚香氣，在這片依山開闢的空地上空盤旋、彌散。
這裡不愧是全獨立團最富生氣、最接地氣的地方。
幾口用青石和黃泥粗糙壘砌的大灶，正吞吐著歡快的火舌。最大的一口鐵鍋里，黃澄澄的小米粥正在「咕嘟咕嘟」地翻滾沸騰，粘稠的米汁如同金浪涌動，最上面凝結著一層油亮亮、厚墩墩的米油，散發出勾人饞蟲的濃郁暖香。
「開咯！開咯！排長，小米粥燒得滾開咯！」
一個年輕戰士用袖子擦著額頭的汗，朝著屋裡興奮地喊道。
「來了！來了！」
張雲笙一邊繫著軍裝的扣子，一邊拎著把長柄鐵勺急匆匆地從土坯房裡小跑出來。
他湊到鍋邊，小心地用勺子邊緣將那層最富營養的米油輕輕颳起，金黃的油脂如同綢緞般滑入旁邊一個洗刷得乾乾淨淨的搪瓷飯盆里。
他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對著幫忙看火的王根生說道：
「嘿！這米油熬得真不賴，稠糊糊的，看著就養人！咱們孔副團長這回可有口福了，正需要這東西補補元氣！」
王根生聞言，趕緊用燒火棍將灶膛里的明火壓滅，只留下暗紅的炭火持續保溫。
他探出那張被煙火熏得黑一道白一道的臉，關切地問道：
「排長，孔副團長……他醒過來了嗎？傷勢咋樣了？」
他可是親眼目睹了孔捷被抬下來時，軍裝都被鮮血浸透的慘烈模樣，心裡一直惦記著。
「放心吧！根生！」
張雲笙手腳麻利地將盛滿米油粥的飯盆用幾根柔韌的草繩仔細捆好，防止灑漏，語氣肯定地說道，
「孔副團長那是啥人？是從閻王爺殿前逛過幾趟都愣沒讓留下的硬漢子！命硬得很！軍醫說了，子彈沒傷著要害，就是失血多了點，好好將養一陣子就沒事了！」
說著，他又從旁邊一個溫著熱水的小鍋里，摸出一枚溫熱的熟雞蛋，小心翼翼地揣進上衣口袋。
「根生，這邊你盯著點，別忘了給其他幾位掛彩的弟兄也把病號飯送過去，都按這個標準，米油厚著點！」
「放心吧，排長！忘不了！咱都記著呢！」
王根生憨厚地應承著。
張雲笙點點頭，拎起飯盆和準備好的東西，轉身正要往團部衛生隊的方向走。
還沒走出幾步遠，就瞧見山道拐彎處，兩個穿著雖樸素卻難掩青春氣息的姑娘，正一前一後地朝這邊走來。走在前面的那個姑娘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他，立刻欣喜地揮舞著手臂，聲音清脆得像山澗的泉水：
「雲笙哥！」
張雲笙臉上也不由自主地漾開了溫暖的笑容，揚聲回應：
「小倩妹妹！」
目光隨即落在陳小倩身旁那位氣質略顯沉靜、眉宇間帶著一股書卷氣的姑娘身上，他客氣地點點頭，規規矩矩地喊了一聲：
「趙主任！」
這位趙秀芹趙主任，年紀其實比活潑的陳小倩還要小些，約莫剛滿十六的年紀。
若按這太行山里閨女們通常十五六歲便嫁作人婦的老規矩，她早已到了時候。可這規矩落在她身上，卻失了效。
她是趙家峪村里鳳毛麟角讀過書、識文斷字的姑娘，更有一位在晉綏軍120師當營長的兄長，眼界和見識，絕非尋常只知灶台田埂的村婦所能比擬。
她曾對家裡放下話，她的夫君，必得是位能在戰場上真刀真槍殺敵報國的英雄好漢！
張雲笙一聽哪還不知道，她根本就是瞧上李雲龍了！
「雲笙哥，」
陳小倩幾步跳到張雲笙面前，將手裡一雙嶄新的千層底布鞋塞到他手裡，鞋底納得密密麻麻，針腳又細又勻，她俏皮地眨眨眼，壓低聲音說，
「聽說孔副團長掛彩了，這是咱婦救會姐妹們趕工做出來的，給他養傷穿，表表心意。」
說著，她像變戲法似的，又從身後摸出一雙同樣做工精細的布鞋，臉蛋微紅，聲音更低了：
「這一雙……是……是我特意給你做的！你可不許嫌丑！」
張雲笙心裡一暖，笑著接過兩雙鞋，珍重地揣進懷裡，緊貼著胸口。
然後，他自然地拉起陳小倩略顯粗糙卻溫暖的小手，將幾張折得整整齊齊的邊區票子塞進她手心：
「給，這是團里剛發的這個月津貼，不多，你收著。
往後啊，咱家的錢匣子，歸你管！」
「呸！誰……誰跟你是咱家……」
陳小倩的臉「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像是熟透的山柿子，羞得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可那雙明亮的眼睛裡卻漾滿了藏不住的欣喜和甜蜜，她小聲嘟囔著：
「我……我就是先替你收著……你……你要缺啥用度，再……再找我要回去唄……」
「成！都聽你的！」
張雲笙看著她那嬌羞的模樣，心裡樂開了花，咧嘴傻笑。
一旁的趙秀芹看著這對小兒女的情態，嘴角也不由微微上揚，但想到自己的任務，還是上前一步，打斷了這溫馨的氛圍。
她解下自己脖子上一條半新不舊、但洗得乾乾淨淨的灰色毛線圍巾，大大方方地遞過來，語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雲笙同志，麻煩你，這是我們婦救會的一點心意，是……是給李團長織的圍巾。
山里風硬，早晚寒氣重，讓他……讓他夜裡查哨的時候，圍著擋擋風。」
「是！請趙主任放心！」
張雲笙立刻挺直腰板，雙手接過那條仿佛還帶著少女體溫的圍巾，表情變得異常嚴肅正經，字正腔圓地說道：
「我代表獨立團全體指戰員，衷心感謝趙家峪婦救會全體婦女同志們的深情厚誼和對抗日工作的大力支持！我們一定多打勝仗，多殺鬼子，保衛鄉親們……」
「行了！行了！雲笙哥！」
陳小倩在一旁聽得直皺眉頭，趕緊扯了扯他的袖子，嗔怪道，
「你這話怎麼說得跟趙政委似的，文縐縐的，我都快聽膩歪了！」
她忽然想起什麼，湊到張雲笙耳邊，用在場幾人都能聽到的「悄悄話」音量補充道：
「而且，雲笙哥，你可得跟李團長說清楚，這圍巾哪兒是咱婦救會集體織的呀，分明就是秀芹主任自個兒，熬了好幾個晚上，偷偷……」
「哎呀！小倩！你這死妮子！胡咧咧啥呢！」
趙秀芹的臉瞬間紅得像塊大紅布，又羞又急，慌忙伸手去捂陳小倩的嘴，兩個姑娘頓時笑鬧著扭作一團，銀鈴般的笑聲在山谷間迴蕩。
就在這輕鬆愉快的時刻，張雲笙眼角的餘光猛地瞥見了遠處走來的兩個熟悉身影。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身體如同條件反射般繃得筆直，右手迅速抬起，穩穩地貼在帽檐，朝著來人方向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洪亮地喊道：
「團長好！政委好！」
炊煙裊裊，混雜著粟米特有的醇厚香氣，在這片依山開闢的空地上空盤旋、彌散。
這裡不愧是全獨立團最富生氣、最接地氣的地方。
幾口用青石和黃泥粗糙壘砌的大灶，正吞吐著歡快的火舌。最大的一口鐵鍋里，黃澄澄的小米粥正在「咕嘟咕嘟」地翻滾沸騰，粘稠的米汁如同金浪涌動，最上面凝結著一層油亮亮、厚墩墩的米油，散發出勾人饞蟲的濃郁暖香。
「開咯！開咯！排長，小米粥燒得滾開咯！」
一個年輕戰士用袖子擦著額頭的汗，朝著屋裡興奮地喊道。
「來了！來了！」
張雲笙一邊繫著軍裝的扣子，一邊拎著把長柄鐵勺急匆匆地從土坯房裡小跑出來。
他湊到鍋邊，小心地用勺子邊緣將那層最富營養的米油輕輕颳起，金黃的油脂如同綢緞般滑入旁邊一個洗刷得乾乾淨淨的搪瓷飯盆里。
他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對著幫忙看火的王根生說道：
「嘿！這米油熬得真不賴，稠糊糊的，看著就養人！咱們孔副團長這回可有口福了，正需要這東西補補元氣！」
王根生聞言，趕緊用燒火棍將灶膛里的明火壓滅，只留下暗紅的炭火持續保溫。
他探出那張被煙火熏得黑一道白一道的臉，關切地問道：
「排長，孔副團長……他醒過來了嗎？傷勢咋樣了？」
他可是親眼目睹了孔捷被抬下來時，軍裝都被鮮血浸透的慘烈模樣，心裡一直惦記著。
「放心吧！根生！」
張雲笙手腳麻利地將盛滿米油粥的飯盆用幾根柔韌的草繩仔細捆好，防止灑漏，語氣肯定地說道，
「孔副團長那是啥人？是從閻王爺殿前逛過幾趟都愣沒讓留下的硬漢子！命硬得很！軍醫說了，子彈沒傷著要害，就是失血多了點，好好將養一陣子就沒事了！」
說著，他又從旁邊一個溫著熱水的小鍋里，摸出一枚溫熱的熟雞蛋，小心翼翼地揣進上衣口袋。
「根生，這邊你盯著點，別忘了給其他幾位掛彩的弟兄也把病號飯送過去，都按這個標準，米油厚著點！」
「放心吧，排長！忘不了！咱都記著呢！」
王根生憨厚地應承著。
張雲笙點點頭，拎起飯盆和準備好的東西，轉身正要往團部衛生隊的方向走。
還沒走出幾步遠，就瞧見山道拐彎處，兩個穿著雖樸素卻難掩青春氣息的姑娘，正一前一後地朝這邊走來。走在前面的那個姑娘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他，立刻欣喜地揮舞著手臂，聲音清脆得像山澗的泉水：
「雲笙哥！」
張雲笙臉上也不由自主地漾開了溫暖的笑容，揚聲回應：
「小倩妹妹！」
目光隨即落在陳小倩身旁那位氣質略顯沉靜、眉宇間帶著一股書卷氣的姑娘身上，他客氣地點點頭，規規矩矩地喊了一聲：
「趙主任！」
這位趙秀芹趙主任，年紀其實比活潑的陳小倩還要小些，約莫剛滿十六的年紀。
若按這太行山里閨女們通常十五六歲便嫁作人婦的老規矩，她早已到了時候。可這規矩落在她身上，卻失了效。
她是趙家峪村里鳳毛麟角讀過書、識文斷字的姑娘，更有一位在晉綏軍120師當營長的兄長，眼界和見識，絕非尋常只知灶台田埂的村婦所能比擬。
她曾對家裡放下話，她的夫君，必得是位能在戰場上真刀真槍殺敵報國的英雄好漢！
張雲笙一聽哪還不知道，她根本就是瞧上李雲龍了！
「雲笙哥，」
陳小倩幾步跳到張雲笙面前，將手裡一雙嶄新的千層底布鞋塞到他手裡，鞋底納得密密麻麻，針腳又細又勻，她俏皮地眨眨眼，壓低聲音說，
「聽說孔副團長掛彩了，這是咱婦救會姐妹們趕工做出來的，給他養傷穿，表表心意。」
說著，她像變戲法似的，又從身後摸出一雙同樣做工精細的布鞋，臉蛋微紅，聲音更低了：
「這一雙……是……是我特意給你做的！你可不許嫌丑！」
張雲笙心裡一暖，笑著接過兩雙鞋，珍重地揣進懷裡，緊貼著胸口。
然後，他自然地拉起陳小倩略顯粗糙卻溫暖的小手，將幾張折得整整齊齊的邊區票子塞進她手心：
「給，這是團里剛發的這個月津貼，不多，你收著。
往後啊，咱家的錢匣子，歸你管！」
「呸！誰……誰跟你是咱家……」
陳小倩的臉「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像是熟透的山柿子，羞得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可那雙明亮的眼睛裡卻漾滿了藏不住的欣喜和甜蜜，她小聲嘟囔著：
「我……我就是先替你收著……你……你要缺啥用度，再……再找我要回去唄……」
「成！都聽你的！」
張雲笙看著她那嬌羞的模樣，心裡樂開了花，咧嘴傻笑。
一旁的趙秀芹看著這對小兒女的情態，嘴角也不由微微上揚，但想到自己的任務，還是上前一步，打斷了這溫馨的氛圍。
她解下自己脖子上一條半新不舊、但洗得乾乾淨淨的灰色毛線圍巾，大大方方地遞過來，語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雲笙同志，麻煩你，這是我們婦救會的一點心意，是……是給李團長織的圍巾。
山里風硬，早晚寒氣重，讓他……讓他夜裡查哨的時候，圍著擋擋風。」
「是！請趙主任放心！」
張雲笙立刻挺直腰板，雙手接過那條仿佛還帶著少女體溫的圍巾，表情變得異常嚴肅正經，字正腔圓地說道：
「我代表獨立團全體指戰員，衷心感謝趙家峪婦救會全體婦女同志們的深情厚誼和對抗日工作的大力支持！我們一定多打勝仗，多殺鬼子，保衛鄉親們……」
「行了！行了！雲笙哥！」
陳小倩在一旁聽得直皺眉頭，趕緊扯了扯他的袖子，嗔怪道，
「你這話怎麼說得跟趙政委似的，文縐縐的，我都快聽膩歪了！」
她忽然想起什麼，湊到張雲笙耳邊，用在場幾人都能聽到的「悄悄話」音量補充道：
「而且，雲笙哥，你可得跟李團長說清楚，這圍巾哪兒是咱婦救會集體織的呀，分明就是秀芹主任自個兒，熬了好幾個晚上，偷偷……」
「哎呀！小倩！你這死妮子！胡咧咧啥呢！」
趙秀芹的臉瞬間紅得像塊大紅布，又羞又急，慌忙伸手去捂陳小倩的嘴，兩個姑娘頓時笑鬧著扭作一團，銀鈴般的笑聲在山谷間迴蕩。
就在這輕鬆愉快的時刻，張雲笙眼角的餘光猛地瞥見了遠處走來的兩個熟悉身影。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身體如同條件反射般繃得筆直，右手迅速抬起，穩穩地貼在帽檐，朝著來人方向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洪亮地喊道：
「團長好！政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