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可庫扣哪？
【李家峪後山，獨立團炊事排駐地】
「咯吱——」
一聲帶著新木料清香的輕響，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靜。張雲笙側著身子，像只狸貓般靈巧地擠開那扇薄薄的木門，帶著一身寒氣閃進炊事排的宿舍。
「排長？是排長回來了？！」
儘管他已經把動作放得極輕，奈何加強排這幫弟兄，都是獨立團里精挑細選出來的尖子，一個個警覺得跟山裡的夜貓子似的。再加上炊事班起早貪黑已成習慣，此刻，昏暗的油燈光暈里，十幾雙眼睛帶著剛醒的迷濛，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排長，你可算回來了！趙政委白天都來尋你三趟了！」
靠近門口的一個老兵壓低聲音說道，語氣裡帶著關切。
「沒事，剛已經跟政委匯報過了。」
張雲笙一邊利落地脫下沾著泥雪的布鞋，一邊撣了撣軍裝上凝結的寒霜。
他剛想鑽進那床薄薄的、帶著霉味的被子裡，一個眼尖的戰士借著微光，瞥見他棉軍裝前襟上幾塊已經乾涸發暗的深褐色印記，忍不住吸了口氣，小聲驚問：
「排長，你……你掛彩了？！」
張雲笙下意識地把身子側了側，含糊地嘟囔道：
「瞎咋呼啥？狗日的小鬼子的血！老子好著呢，毛都沒傷著一根！」
這話一出，宿舍里僅存的那點睡意瞬間蕩然無存。
戰士們互相交換著眼神，心裡跟明鏡似的——自家排長這一天一夜不見蹤影，感情是背著大夥，跟小鬼子「打交道」去了！
一群半大小子頓時像聞到腥味的貓，也顧不上冷了，窸窸窣窣地從通鋪上圍攏過來，把張雲笙的床鋪擠得滿滿當當，七嘴八舌地低聲追問：
「排長，給咱說道說道唄！」
「團里都傳遍了，說團長就帶了您一個人出去，是不是摸鬼子據點去了？」
張雲笙被他們纏得沒法，只得坐起身，臉上帶著一絲壓不住的得意，笑罵道：
「嘿！還真讓你們這群兔崽子猜著了！咱跟團長這回，真他娘的幹了票大的！」
他朝眾人勾了勾手指，待腦袋都湊到一塊兒了，才用氣聲說道：
「不止咱倆，還有中央軍那邊的兩位好漢，攏共就四個人！不僅順手宰了偽軍那個王八蛋旅長的副官，還把平安縣鬼子的憲兵隊，揍得哭爹喊娘，屁滾尿流！」
他本想著能收穫一片驚嘆，沒成想，周圍卻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戰士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明明白白寫著三個字——「不信邪」。
顯然，大伙兒一致認為，排長這是不想透露「軍事機密」，隨口編了個離譜的故事糊弄他們。
「排長！」
一個聲音打破了沉默。
因李家坡一戰表現出色而升任班長的王根生，一臉認真地望著張雲笙。他是見識過排長那些神出鬼沒的本事的，瓮聲瓮氣地說：
「俺信你！你跟俺細說說，到底是咋回事？」
「瞧瞧！還是根生懂我！」
張雲笙終於找到了知音，心情大好，順手從懷裡——即使在平安縣匆忙撤退時，他也沒忘了這玩意兒——掏出那捆用油紙包好的可口可樂。
他大方地拆下一罐，塞到王根生粗糙的手裡：
「你小子今天有口福了！正經美國洋貨！給你嘗嘗鮮！」
這群平日裡糙米飯都吃不飽的苦哈哈們，哪見過這種鐵皮罐子？
王根生雙手捧著那紅底白字的怪異物件，像是捧著一枚滋滋冒煙的手榴彈，動都不敢動。他哭喪著臉，小心翼翼地求證：
「排長……這、這玩意兒……咋還冒泡呢？是不是洋人的新式手雷？俺……俺該咋弄？」
「手你個頭的手雷！」
張雲笙被他逗樂了，哭笑不得，
「這是喝的！甜水！好喝著哩！」
說著，他拿過罐子，「呲啦」一聲幫他拉開拉環，一股帶著獨特甜香的氣泡味瞬間在冰冷的空氣中瀰漫開來。
「嘿！真他娘的邪門，味兒還挺沖鼻子！」
「聞著是有點香……」
戰士們像聞到花蜜的蜜蜂，全都圍了上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王根生手裡那罐不斷冒著細小氣泡的褐色液體，慫恿道：
「根生，快！替弟兄們嘗嘗啥味兒！」
「對！讓咱也開開洋葷！」
看著戰友們那混合著好奇、渴望與一絲畏懼的眼神，張雲笙心裡莫名地一酸。這才是一九四零年，抗戰最艱苦的相持階段還沒完全到來，可八路軍戰士們，早已是吃了上頓沒下頓，煮草根、啃樹皮是家常便飯。
偶爾能見點油腥、吃頓熱乎飽飯，不是部隊要打大仗，就是剛剛打了勝仗繳獲了點物資。
正如團長李雲龍常掛在嘴邊的那句糙話：
「咱獨立團啥時候能過上好日子，就是他娘打鬼子的時候。」
見王根生還在那兒端著罐子發愣，張雲笙催促道：
「快喝！再等會兒就沒氣兒了，跟糖水一個味兒，那才叫糟蹋好東西！」
「哎！」
王根生嘴上應了一聲，接著小心翼翼捧著瓶子往嘴裡倒。
「哎！」
王根生應了一聲，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雙眼一閉，捧起罐子小心翼翼地往嘴裡倒了一小口。
「哎呦俺的娘誒！」
只聽他一聲怪叫，像是被什麼東西咬到了舌頭，可捧著罐子的手卻攥得死緊，生怕掉地上摔壞了這「金貴」玩意兒。
「咋了根生？！」
「啥味兒啊？」
戰士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連忙湊得更近。
王根生咂摸著嘴，眉頭皺成了疙瘩，一臉委屈地看向張雲笙：
「排長，這洋貨……味道怪得很！又甜又扎嘴，跟……跟喝了帶刺兒的螞蚱似的，直刺撓俺舌頭！」
張雲笙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拍著大腿哈哈大笑起來：
「你他娘的真是山豬吃不了細糠！這可是美國大城市裡的精貴玩意兒！
算了算了，瞧你這副德行，無福消受，還是留著你排長我自個兒享受吧！」
「別別別！排長！」
王根生雖然嘴上抱怨，可手卻誠實地把罐子往後縮了縮，臉上露出討好的笑容，
「俺……俺就是一下子沒適應！要不，讓其他弟兄們也嘗嘗？」
其他戰士早就被那奇特的氣味勾得饞蟲大動，雖然王根生說得邪乎，可沒見他撒手啊！一個個眼巴巴地望著張雲笙，喉結上下滾動。
就在這時——
「嗝~~~~」
一個響亮悠長、帶著氣泡音的打嗝聲，從王根生喉嚨里不受控制地沖了出來。
剎那間，整個宿舍安靜了一秒。
隨即，看著王根生那副窘迫又茫然的樣子，所有人再也憋不住，「轟」地一聲，爆發出一陣幾乎要把屋頂掀翻的哄堂大笑。
「咯吱——」
一聲帶著新木料清香的輕響，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靜。張雲笙側著身子，像只狸貓般靈巧地擠開那扇薄薄的木門，帶著一身寒氣閃進炊事排的宿舍。
「排長？是排長回來了？！」
儘管他已經把動作放得極輕，奈何加強排這幫弟兄，都是獨立團里精挑細選出來的尖子，一個個警覺得跟山裡的夜貓子似的。再加上炊事班起早貪黑已成習慣，此刻，昏暗的油燈光暈里，十幾雙眼睛帶著剛醒的迷濛，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排長，你可算回來了！趙政委白天都來尋你三趟了！」
靠近門口的一個老兵壓低聲音說道，語氣裡帶著關切。
「沒事，剛已經跟政委匯報過了。」
張雲笙一邊利落地脫下沾著泥雪的布鞋，一邊撣了撣軍裝上凝結的寒霜。
他剛想鑽進那床薄薄的、帶著霉味的被子裡，一個眼尖的戰士借著微光，瞥見他棉軍裝前襟上幾塊已經乾涸發暗的深褐色印記，忍不住吸了口氣，小聲驚問：
「排長，你……你掛彩了？！」
張雲笙下意識地把身子側了側，含糊地嘟囔道：
「瞎咋呼啥？狗日的小鬼子的血！老子好著呢，毛都沒傷著一根！」
這話一出，宿舍里僅存的那點睡意瞬間蕩然無存。
戰士們互相交換著眼神，心裡跟明鏡似的——自家排長這一天一夜不見蹤影，感情是背著大夥，跟小鬼子「打交道」去了！
一群半大小子頓時像聞到腥味的貓，也顧不上冷了，窸窸窣窣地從通鋪上圍攏過來，把張雲笙的床鋪擠得滿滿當當，七嘴八舌地低聲追問：
「排長，給咱說道說道唄！」
「團里都傳遍了，說團長就帶了您一個人出去，是不是摸鬼子據點去了？」
張雲笙被他們纏得沒法，只得坐起身，臉上帶著一絲壓不住的得意，笑罵道：
「嘿！還真讓你們這群兔崽子猜著了！咱跟團長這回，真他娘的幹了票大的！」
他朝眾人勾了勾手指，待腦袋都湊到一塊兒了，才用氣聲說道：
「不止咱倆，還有中央軍那邊的兩位好漢，攏共就四個人！不僅順手宰了偽軍那個王八蛋旅長的副官，還把平安縣鬼子的憲兵隊，揍得哭爹喊娘，屁滾尿流！」
他本想著能收穫一片驚嘆，沒成想，周圍卻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戰士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明明白白寫著三個字——「不信邪」。
顯然，大伙兒一致認為，排長這是不想透露「軍事機密」，隨口編了個離譜的故事糊弄他們。
「排長！」
一個聲音打破了沉默。
因李家坡一戰表現出色而升任班長的王根生，一臉認真地望著張雲笙。他是見識過排長那些神出鬼沒的本事的，瓮聲瓮氣地說：
「俺信你！你跟俺細說說，到底是咋回事？」
「瞧瞧！還是根生懂我！」
張雲笙終於找到了知音，心情大好，順手從懷裡——即使在平安縣匆忙撤退時，他也沒忘了這玩意兒——掏出那捆用油紙包好的可口可樂。
他大方地拆下一罐，塞到王根生粗糙的手裡：
「你小子今天有口福了！正經美國洋貨！給你嘗嘗鮮！」
這群平日裡糙米飯都吃不飽的苦哈哈們，哪見過這種鐵皮罐子？
王根生雙手捧著那紅底白字的怪異物件，像是捧著一枚滋滋冒煙的手榴彈，動都不敢動。他哭喪著臉，小心翼翼地求證：
「排長……這、這玩意兒……咋還冒泡呢？是不是洋人的新式手雷？俺……俺該咋弄？」
「手你個頭的手雷！」
張雲笙被他逗樂了，哭笑不得，
「這是喝的！甜水！好喝著哩！」
說著，他拿過罐子，「呲啦」一聲幫他拉開拉環，一股帶著獨特甜香的氣泡味瞬間在冰冷的空氣中瀰漫開來。
「嘿！真他娘的邪門，味兒還挺沖鼻子！」
「聞著是有點香……」
戰士們像聞到花蜜的蜜蜂，全都圍了上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王根生手裡那罐不斷冒著細小氣泡的褐色液體，慫恿道：
「根生，快！替弟兄們嘗嘗啥味兒！」
「對！讓咱也開開洋葷！」
看著戰友們那混合著好奇、渴望與一絲畏懼的眼神，張雲笙心裡莫名地一酸。這才是一九四零年，抗戰最艱苦的相持階段還沒完全到來，可八路軍戰士們，早已是吃了上頓沒下頓，煮草根、啃樹皮是家常便飯。
偶爾能見點油腥、吃頓熱乎飽飯，不是部隊要打大仗，就是剛剛打了勝仗繳獲了點物資。
正如團長李雲龍常掛在嘴邊的那句糙話：
「咱獨立團啥時候能過上好日子，就是他娘打鬼子的時候。」
見王根生還在那兒端著罐子發愣，張雲笙催促道：
「快喝！再等會兒就沒氣兒了，跟糖水一個味兒，那才叫糟蹋好東西！」
「哎！」
王根生嘴上應了一聲，接著小心翼翼捧著瓶子往嘴裡倒。
「哎！」
王根生應了一聲，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雙眼一閉，捧起罐子小心翼翼地往嘴裡倒了一小口。
「哎呦俺的娘誒！」
只聽他一聲怪叫，像是被什麼東西咬到了舌頭，可捧著罐子的手卻攥得死緊，生怕掉地上摔壞了這「金貴」玩意兒。
「咋了根生？！」
「啥味兒啊？」
戰士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連忙湊得更近。
王根生咂摸著嘴，眉頭皺成了疙瘩，一臉委屈地看向張雲笙：
「排長，這洋貨……味道怪得很！又甜又扎嘴，跟……跟喝了帶刺兒的螞蚱似的，直刺撓俺舌頭！」
張雲笙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拍著大腿哈哈大笑起來：
「你他娘的真是山豬吃不了細糠！這可是美國大城市裡的精貴玩意兒！
算了算了，瞧你這副德行，無福消受，還是留著你排長我自個兒享受吧！」
「別別別！排長！」
王根生雖然嘴上抱怨，可手卻誠實地把罐子往後縮了縮，臉上露出討好的笑容，
「俺……俺就是一下子沒適應！要不，讓其他弟兄們也嘗嘗？」
其他戰士早就被那奇特的氣味勾得饞蟲大動，雖然王根生說得邪乎，可沒見他撒手啊！一個個眼巴巴地望著張雲笙，喉結上下滾動。
就在這時——
「嗝~~~~」
一個響亮悠長、帶著氣泡音的打嗝聲，從王根生喉嚨里不受控制地沖了出來。
剎那間，整個宿舍安靜了一秒。
隨即，看著王根生那副窘迫又茫然的樣子，所有人再也憋不住，「轟」地一聲，爆發出一陣幾乎要把屋頂掀翻的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