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畫
第二天一早，周陽再次站在了伊甸橋的實驗室里。
在齊彬的目光注視下，周陽躺進了艙里，任由自己的意識被拽進無盡的黑暗之中。
踏足黑暗，周陽立刻察覺到了些許不同。
或許是因為他上次用璀can10號激活過記憶通道，此刻，那兩條軌道依舊清晰得閃耀著微光，一條指向陳默高一時的房間，另一條通向那破敗的回收站。
而讓他更為驚訝的，是他發現自己手中握著的不只有小火車，那個洗衣袋也仍然被他攥在手裡。
他下意識打開袋子。
裡面躺著的，正是那本他從圖書館裡帶出來的《意識、記憶與認知神經科學：前沿綜述》。
而且，他身上穿的也不再是進入伊甸橋時那身藍色的隔離服，而是之前從高中宿舍洗衣房順手牽羊來的校服。他甚至在校服口袋裡，摸到了那個皺巴巴的，他曾用過的口罩。
難道……只要是他攜帶在身上的，都能跟隨他一起脫離記憶世界副本，成為他的「裝備」？
突然，一個瘋狂的念頭從他的腦海里冒了出來。
如果他能在陳默記憶中里尋找到帶特殊技能或屬性的「裝備」，那是不是就能用它們來對付雨衣人之類的危險？
理論上，所有「裝備」的數據都調取自陳默的中央伺服器。那麼，只要是在同一個伺服器生成的記憶副本里，這些「裝備」的數據應該都是兼容且可運行的！
而實現這個構想的第一步，仍是那個最初的目標——找到中央伺服器。
想到這兒，周陽不再猶豫，他握緊手中的洗衣袋，看了一眼那條通往七歲小陳默世界的星光軌道，大步邁了進去。
黑暗如潮水般褪去，腳下傳來熟悉的水泥地觸感，熟悉的塵埃與鐵鏽味鑽入鼻腔。周陽再次回到了那個熟悉的貨倉里，背後是小陳默的迷你工坊。
位置正是他上次離開時站著的地方。
貨倉里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金屬摩擦聲。周陽下意識地先看向工坊角落，那裡空蕩蕩的，沒有那個頂著毛刷頭的小小身影。
他循著聲音來源，小心地繞過幾堆摞得高高的廢紙箱。
他的腳步頓住了。
前方，一個穿著發白工裝的瘦削身影，正費力地試圖將一個舊洗衣機外殼搬上一輛平板手推車。他的動作有些吃力，呼吸帶著輕微的喘息。
這個背影……是那個回收站的老爺子？
周陽立刻上前，默不作聲地托住外殼另一側沉甸甸的底部，兩人合力，將其穩妥地送上了車。
對方喘了口氣，用搭在脖子上的舊毛巾擦了把汗，回過頭。他的臉上刻滿了歲月的溝壑，但眼神明亮溫和。
看到周陽這個生面孔從貨倉深處走出來，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並未多問，只是笑呵呵道，「謝謝你啊，小伙子。年紀大了，這老腰是不太中用了。」
「舉手之勞。」周陽笑了笑，目光快速掃過對方的臉，確認他就是照片上那位爽朗的老人。
周陽腦海里不由得想起齊彬有關「段」和「復活」的說辭，看來小陳默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裡，經歷了下一個重要的記憶節點，使得記憶副本的劇情進入了下一個「段」。
所以，死去的人物刷新了。
「你來我們這兒，是有什麼廢品要處理？」老人看到了周陽手上的洗衣袋。
「不，我是來找人的。他現在人在……」
「小默啊！」老人臉上露出恍然的神情，「他不在這兒啦。他爸把他轉到市裡的南城小學咯，聽說那是好學校哩。為了他讀書方便，他們在學校旁邊租了房子，搬走咯。」
搬走？看來經歷到下一個「段」後，這個記憶世界裡的劇情也開始正常推進了。
算算時間，此時的小陳默應該也已經和小周陽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了。
老爺子很是熱心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老年機，屏幕很大，字體也調得極大。他笨拙地按了幾下，翻出備忘錄，湊到周陽面前，「喏，你看，就是這個地方，你可以去這兒找他。」
周陽確定了地址，正是他和陳默曾經一起住的那個地方。
「好，謝謝大爺。」
周陽道謝，正欲告別，餘光瞥見手中的洗衣袋，忽然心念一動，想到一個問題。
「對了大爺，陳默轉學前，有沒有送您什麼他自己做的玩具留作紀念，比如……一輛小火車什麼的？」
老爺子臉上浮現出迷茫，搖了搖頭，「小火車……沒印象哩。他走前啊，倒是送了我一幅畫，就貼那兒了。」
「畫？」
「畫得可好哩。」老爺子伸手指向貨倉斑駁的牆面。
周陽順勢望去，這才注意到那裡多了一幅用透明膠帶貼著的畫。畫紙有些褶皺，但上面的蠟筆畫色彩鮮艷。
畫上，是一個老爺子和一個小男孩站在回收站的大門前，就像是那張照片的卡通翻版。但不同的是，畫中小男孩的身邊多了一個男人，男人穿著一身藍色的衣服，像是病號服。
「你看。」老爺子目光柔和，語氣裡帶著幾分驕傲，「我，小默，還有他爸，畫得多生動形象。」
「嗯，確實很生動。」周陽笑了。
這爸，也算是讓他陰差陽錯地給當上了。
……
告別老爺子，周陽坐上駛往市區的公交車。窗外的景色向後飛掠，最初那點因做上「陳默他爸」的欣喜漸漸褪去，一種不安和憂慮緩緩籠罩下來。
老爺子沒有收到璀can10號作為禮物，而是收到了這幅畫。這意味著，這個記憶世界的劇情雖然還在推進，但卻與原現實產生了偏離。
他的出現和干預，就像是投入水面的石子，盪起的波紋，正在擾亂了這個世界本身。
就仿佛，是對陳默記憶的一種「篡改」。
而隨著他探索的記憶副本越多，干預得越深，這種「篡改」就會像滾雪球般不斷擴大，最終將陳默的記憶導向一個完全未知的終點。
即便未來陳默真的能從那張病床上醒來，也不得不面對滿腦子支離破碎和邏輯混亂的扭曲記憶。
周陽意識到，他必須提高記憶副本探索的效率，或者尋找到某種，減少自身對其影響的手段。
近兩小時的顛簸後，轉乘了兩次公交和三次地鐵的周陽，終於再次站在了那個熟悉的老舊小區門前。他一眼便看到了保安亭里那個熟悉的身影，穿著保安制服的陳忠，已經上崗了。
為了儘量減少對記憶的額外干擾，周陽打定主意避免與陳默之外的關鍵人物產生非必要交集。他低下頭，試圖混在進出居民的人流中快速通過閘口。
可偏偏，天不遂人願，就在周陽剛走進閘口的剎那，一個洪亮且熟悉的聲音便從身後的保安亭窗口傳了出來。
「哎！前面那個穿校服的小同學！你等一下！」
在齊彬的目光注視下，周陽躺進了艙里，任由自己的意識被拽進無盡的黑暗之中。
踏足黑暗，周陽立刻察覺到了些許不同。
或許是因為他上次用璀can10號激活過記憶通道，此刻，那兩條軌道依舊清晰得閃耀著微光，一條指向陳默高一時的房間，另一條通向那破敗的回收站。
而讓他更為驚訝的，是他發現自己手中握著的不只有小火車，那個洗衣袋也仍然被他攥在手裡。
他下意識打開袋子。
裡面躺著的，正是那本他從圖書館裡帶出來的《意識、記憶與認知神經科學：前沿綜述》。
而且，他身上穿的也不再是進入伊甸橋時那身藍色的隔離服，而是之前從高中宿舍洗衣房順手牽羊來的校服。他甚至在校服口袋裡，摸到了那個皺巴巴的，他曾用過的口罩。
難道……只要是他攜帶在身上的，都能跟隨他一起脫離記憶世界副本，成為他的「裝備」？
突然，一個瘋狂的念頭從他的腦海里冒了出來。
如果他能在陳默記憶中里尋找到帶特殊技能或屬性的「裝備」，那是不是就能用它們來對付雨衣人之類的危險？
理論上，所有「裝備」的數據都調取自陳默的中央伺服器。那麼，只要是在同一個伺服器生成的記憶副本里，這些「裝備」的數據應該都是兼容且可運行的！
而實現這個構想的第一步，仍是那個最初的目標——找到中央伺服器。
想到這兒，周陽不再猶豫，他握緊手中的洗衣袋，看了一眼那條通往七歲小陳默世界的星光軌道，大步邁了進去。
黑暗如潮水般褪去，腳下傳來熟悉的水泥地觸感，熟悉的塵埃與鐵鏽味鑽入鼻腔。周陽再次回到了那個熟悉的貨倉里，背後是小陳默的迷你工坊。
位置正是他上次離開時站著的地方。
貨倉里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金屬摩擦聲。周陽下意識地先看向工坊角落，那裡空蕩蕩的，沒有那個頂著毛刷頭的小小身影。
他循著聲音來源，小心地繞過幾堆摞得高高的廢紙箱。
他的腳步頓住了。
前方，一個穿著發白工裝的瘦削身影，正費力地試圖將一個舊洗衣機外殼搬上一輛平板手推車。他的動作有些吃力，呼吸帶著輕微的喘息。
這個背影……是那個回收站的老爺子？
周陽立刻上前，默不作聲地托住外殼另一側沉甸甸的底部，兩人合力，將其穩妥地送上了車。
對方喘了口氣，用搭在脖子上的舊毛巾擦了把汗，回過頭。他的臉上刻滿了歲月的溝壑，但眼神明亮溫和。
看到周陽這個生面孔從貨倉深處走出來，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並未多問，只是笑呵呵道，「謝謝你啊，小伙子。年紀大了，這老腰是不太中用了。」
「舉手之勞。」周陽笑了笑，目光快速掃過對方的臉，確認他就是照片上那位爽朗的老人。
周陽腦海里不由得想起齊彬有關「段」和「復活」的說辭，看來小陳默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裡，經歷了下一個重要的記憶節點，使得記憶副本的劇情進入了下一個「段」。
所以，死去的人物刷新了。
「你來我們這兒，是有什麼廢品要處理？」老人看到了周陽手上的洗衣袋。
「不，我是來找人的。他現在人在……」
「小默啊！」老人臉上露出恍然的神情，「他不在這兒啦。他爸把他轉到市裡的南城小學咯，聽說那是好學校哩。為了他讀書方便，他們在學校旁邊租了房子，搬走咯。」
搬走？看來經歷到下一個「段」後，這個記憶世界裡的劇情也開始正常推進了。
算算時間，此時的小陳默應該也已經和小周陽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了。
老爺子很是熱心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老年機，屏幕很大，字體也調得極大。他笨拙地按了幾下，翻出備忘錄，湊到周陽面前，「喏，你看，就是這個地方，你可以去這兒找他。」
周陽確定了地址，正是他和陳默曾經一起住的那個地方。
「好，謝謝大爺。」
周陽道謝，正欲告別，餘光瞥見手中的洗衣袋，忽然心念一動，想到一個問題。
「對了大爺，陳默轉學前，有沒有送您什麼他自己做的玩具留作紀念，比如……一輛小火車什麼的？」
老爺子臉上浮現出迷茫，搖了搖頭，「小火車……沒印象哩。他走前啊，倒是送了我一幅畫，就貼那兒了。」
「畫？」
「畫得可好哩。」老爺子伸手指向貨倉斑駁的牆面。
周陽順勢望去，這才注意到那裡多了一幅用透明膠帶貼著的畫。畫紙有些褶皺，但上面的蠟筆畫色彩鮮艷。
畫上，是一個老爺子和一個小男孩站在回收站的大門前，就像是那張照片的卡通翻版。但不同的是，畫中小男孩的身邊多了一個男人，男人穿著一身藍色的衣服，像是病號服。
「你看。」老爺子目光柔和，語氣裡帶著幾分驕傲，「我，小默，還有他爸，畫得多生動形象。」
「嗯，確實很生動。」周陽笑了。
這爸，也算是讓他陰差陽錯地給當上了。
……
告別老爺子，周陽坐上駛往市區的公交車。窗外的景色向後飛掠，最初那點因做上「陳默他爸」的欣喜漸漸褪去，一種不安和憂慮緩緩籠罩下來。
老爺子沒有收到璀can10號作為禮物，而是收到了這幅畫。這意味著，這個記憶世界的劇情雖然還在推進，但卻與原現實產生了偏離。
他的出現和干預，就像是投入水面的石子，盪起的波紋，正在擾亂了這個世界本身。
就仿佛，是對陳默記憶的一種「篡改」。
而隨著他探索的記憶副本越多，干預得越深，這種「篡改」就會像滾雪球般不斷擴大，最終將陳默的記憶導向一個完全未知的終點。
即便未來陳默真的能從那張病床上醒來，也不得不面對滿腦子支離破碎和邏輯混亂的扭曲記憶。
周陽意識到，他必須提高記憶副本探索的效率，或者尋找到某種，減少自身對其影響的手段。
近兩小時的顛簸後，轉乘了兩次公交和三次地鐵的周陽，終於再次站在了那個熟悉的老舊小區門前。他一眼便看到了保安亭里那個熟悉的身影，穿著保安制服的陳忠，已經上崗了。
為了儘量減少對記憶的額外干擾，周陽打定主意避免與陳默之外的關鍵人物產生非必要交集。他低下頭，試圖混在進出居民的人流中快速通過閘口。
可偏偏，天不遂人願，就在周陽剛走進閘口的剎那，一個洪亮且熟悉的聲音便從身後的保安亭窗口傳了出來。
「哎！前面那個穿校服的小同學！你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