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北環線殺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北環線殺手……經齊彬一提,這個幾乎被塵封的名字從記憶深處翻湧而上。

  周陽想起來了,大約在他大學時期,毗鄰的北城曾發生過一連串轟動全國的惡性案件。在短短半年內,接連發生了十七起殘忍的謀殺,而且所有案件都詭異地發生在雨夜。那段時間,恐慌蔓延,許多人甚至到了談雨色變的地步。

  後續,警方頂著巨大壓力將案件併案處理,初步推斷為隨機殺人,兇手總是遊蕩在雨夜中,毫無規律可言。但隨著樣本量增加,他們終於發現了一個新的規律——所有受害者,都經常使用北環線地鐵作為通勤工具。

  即便摸清了這條索命的規律,警方也耗費了巨大的人力物力,經過長達數月的艱苦蹲守,才最終將兇手緝拿歸案。

  當時,劉建成這個名字一度成為恐懼的代名詞,在媒體上沸沸揚揚地傳播了很長一段時間。如果周陽沒記錯,這個罪大惡極的連環殺手,早在多年前就應該已經被執行死刑了。

  周陽強忍不適,目光再次投向屏幕上那些觸目驚心的現場照片。他強迫自己忽略那些扭曲的肢體和凝固的血泊,專注於細節。很快,他有了些許發現。

  在其中一張照片的角落,一具屍體的不遠處,赫然放著一把沾滿暗紅色污漬的斧頭。而其他照片中受害者身上那些猙獰的開放性創傷,其形態也與斧刃劈砍的痕跡極為吻合。

  雨夜、斧頭、無差別殺人……這些特徵與他在陳默記憶世界中遭遇的那個雨衣人,契合度確實很高。

  可即便如此,一個早已伏法的死刑犯,為何會與陳默產生關聯?

  齊彬敏銳地捕捉到了周陽臉上的困惑與思索,他像一個耐心的導師,開始補充一些關鍵信息。

  「劉建成在被執行死刑前夕,曾作為小白鼠,自願參加了一場實驗。」

  「實驗?」周陽的目光下意識地轉向伊甸橋中沉睡的陳默。

  「沒錯。」齊彬踱步到伊甸橋邊上,拍了拍艙體,「你眼前這台伊甸橋,其實是世界上第二台能夠完成記憶入侵的實驗艙。」

  他頓了頓,拋出更驚人的信息,「而第一台原型機,位於陳默當時就讀的北城大學的腦神經科學研究室內。」

  周陽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齊彬轉過身看著周陽,目光如炬,「而人類歷史上,第一起記憶入侵實驗的兩名受試者,便是陳默和劉建成。」

  「你是說……陳默他……進入過劉建成的記憶里?」周陽的聲音有些發乾。

  「是的,並且成功了。」齊彬點點頭,語氣中帶著對陳默才能的讚嘆,「而記憶,是一種很奇妙的東西。它具備某種……傳染性。」

  他走向周陽,緩緩闡述,「當你深度經歷了別人的記憶,那些畫面、感官、甚至情緒……都會不可避免地成為你自身記憶的一部分。就像你現在,已經永遠地帶走了屬於陳默記憶世界中的某些片段,不是嗎?」

  周陽腦海中,瞬間閃出自己和陳默在拉麵館的那段談話。

  那些不該看的東西……便是劉建成腦海里的那些記憶吧,扭曲的、暴力的、充滿痛苦的,血腥和謀殺。這些髒東西,像病毒一樣,污染了陳默的記憶世界。

  「可我們平常也會看恐怖片,或者一些血腥暴力的片子……」

  「那不一樣。」齊彬左右擺了擺手指,「你看再多的片,讀再多的書,這些媒介傳遞給你的感覺,都遠遠無法比擬記憶入侵帶來的感同身受。你想像一下,劉建成在記憶中殺人的時候,陳默他就在現場,他是旁觀者,是受害人,甚至還可能……成為參與者。」

  「這不可能。」

  「在沒有被規則束縛的世界裡,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我了解陳默。」

  「可你們十年未見。」

  周陽噤聲。他覺得和一個不了解陳默的人聊這些不可能發生的事,毫無意義。

  他此刻突然想到,他在記憶世界中與雨衣人數次交鋒,這些經歷是否也如同病毒,正開始反向感染他自己的記憶?

  不等周陽深究,齊彬開口打斷了他的思緒。

  「你想知道的,我已經毫無保留地告訴你了。」齊彬的臉上重新掛上那副商業化的微笑,「現在,是不是該輪到你履行約定,告訴我……你在伊甸橋里,究竟經歷了什麼?」

  「我……」周陽頓了頓,巨大的疲憊和悲傷席捲而來,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下去,「這次去了陳默高一的時間線,經歷了一次他的死亡。」


  周陽的拳頭下意識握緊了,回憶不受控制地將他拖回離開咒怨世界的最後一刻。

  他被陳默用最後的力氣推進通道,而在白光吞噬視野前的最後一瞬,他清晰地看到雨衣人的巨斧,重重地揮落了下來,斬在了陳默的脖子上。

  下一刻……

  周陽在一片虛無的失重感後,來到了一個他極為熟悉的地方——他的出租屋。

  看來這是他的「中央伺服器」所在之地。

  他瘋了一樣打開門沖了出去,結果卻一腳踩在了教學樓的瓷磚地上。

  身後的門幾乎在他出來的瞬間便徹底消失,乾脆利落地剝奪了他任何試圖返回的可能。

  他回到了陳默的世界裡,可沒有陳默,他甚至無法再打開連通咒怨世界的門。

  周陽就那麼癱坐在空曠的走廊上,背靠著牆壁,腦海里一遍遍地,不受控制地回放著陳默被斬首的那個瞬間。那極具衝擊力的畫面,逐漸將他的理智和力氣全然碾碎。

  就像他之前在拉麵館說的,他從未將那個記憶世界的陳默僅僅當作記憶體,那是他共同歷經生死的朋友。而現在,這個朋友就在他眼前,被以一種極其殘忍的方式殺害了。

  而他,卻什麼都做不了。這種巨大的無力和自責,幾乎將他吞噬。

  周陽就這麼在教學樓的地板上呆坐了一整夜,在無止境的自責和幻覺般的血腥回放中,熬到天色漸亮,熬到第一批早讀的學生陸陸續續踏入校園。

  這個沒有陳默存在的高一校園,所有的日常程序仍在麻木地繼續運轉著。

  他麻木地回到圖書館,拿回了那個裝著璀can10號的洗衣袋。他看著那堆由他和陳默一起整理出來的書山,已經沒有了尋找線索的任何興趣。

  他戴上了口罩,偷偷來到自己班級的窗外。

  教室里秩序井然,老師在講課,學生們在聽講。那個年少無憂的周陽坐在裡面,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他的同桌已經消失了,甚至偶爾還會下意識地轉向旁邊空著的座位,仿佛在和空氣說著什麼悄悄話。

  這裡的所有人,都沒有意識到……陳默不在了。

  只有他知道。

  那個會說他粗糙、會陪他在拉麵館討論無聊問題、會和他一起在伽椰子的凶宅里並肩逃亡的陳默……

  那個獨一無二的限定版陳默……

  永遠不在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