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刀
是啊，陳默這傢伙，從來都是玩T的。
在失去陳默這個固定隊友的十年裡，周陽再也沒遇到過比他更穩健，比他更堅挺的T了。那種將背後完全交出去的安心感，此後的人生里，再未重現。
周陽的腦中，一段被暑氣蒸得模糊的記憶倏忽閃過。
初二，暑假，南城的夏天悶熱得像一個巨大的蒸籠。
周陽家那台年久失修的空調又又又罷了工，而埋頭苦畫且需要獨處的周父，理所當然地霸占了兩家唯一的一台，從鄰居家撿來的破電風扇。
周陽一邊喋喋不休地抱怨著父親的專制，一邊拖著對炎熱似乎毫無所覺的陳默，鑽進了家附近那間煙霧繚繞，冷氣開得十足的網吧。
一款新的網路遊戲剛剛公測。
當周陽還在人物創建界面冥思苦想職業搭配和拉風的ID，並沉迷於給角色捏一張帥絕人寰的臉時，陳默已經選好了職業，帶著隨機外貌，直接進入遊戲開始研究技能樹和副本機制了。
「你怎麼又玩T！」周陽只是掃了一眼，便忍不住吐槽。這傢伙的職業選擇，十年如一日沒有新花樣。
「因為無論進攻還是防守，T都是所有戰術執行的第一步。」陳默控制著他那造型樸素的坦克角色沖向野外區，「而任何戰鬥，都需要一個好的開始。」
「哼，那沒有我這個王牌DPS的爆炸輸出，再好的開始也是白搭！」周陽一邊忍不住強調自己在團隊的貢獻，一邊手忙腳亂地加快創建角色速度，生怕被甩開等級。
「所以……」遊戲裡，一個組隊邀請彈到周陽屏幕上，陳默帶著笑意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我負責開始，你負責收尾。我們分工明確。」
……
周陽回過神來，門外廊道上的聲響未絕。
他的腦海里，如閃電般再次划過回憶中陳默那句輕描淡寫的話，「我負責開始，你負責收尾。」
陳默關門前說的那句話，並不是結束的告別。而是……另一個開始。
「又是該死的計劃有變。」周陽低罵一聲，用最快的速度從地上爬起，內心用最髒的話把陳默從頭到腳問候了一遍。
周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迅速思考陳默臨時改變計劃的原因。很快他便想明白了，通往廊道盡頭房間的路，是條死路。這意味著即使他們清理完這個房間的障礙，打通障子門的滑軌，他們仍然可能會被守門，根本無法離開當下的房間。
即使是被守門也是極為幸運的情況了，因為從剛才短暫的一瞬便能判斷出，伽椰子方和雨衣人方，並沒有如他們期望的那樣互相攻擊。
反而，還目標相當一致。
而伽椰子和俊雄並不像雨衣人那樣具備「看不見」和「聽不見」就能躲避的規則，他們完全可以破門而入，而門一破，雨衣人自然長驅直入。
屆時，他們連清理障礙的時間都不會有。
所以，必須有一個人將他們引開，為另一人創造絕對安全的開門環境。
而周陽，是唯一能確認通道是否存在的管理員，所以留下的只能是他。
短短一天時間裡，這已經是第二次兩人的分開行動了，也是第二次陳默負責引開敵人。
「這混蛋。」周陽咬牙，迅速在門軌邊蹲下，「給我好好活著！」
由於一個沉重的五斗櫥緊貼著門軌擺放，周陽無法直接看到障礙物。他只能右手死死扒著櫥沿，左手儘可能深地探入縫隙，在黑暗的門軌底部摸索。
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隨即是一陣銳痛！
他把手縮回來的時候，左手食指指腹已被劃開一道極深的口子，鮮血汩汩湧出，迅速染紅了手掌。他借著窗外投進來的月光查看，傷口邊緣平滑至極，像是被什麼極其鋒利的薄片所傷。
他沒時間包紮，只能將手指含入口中用力嘬了一下，隨即起身，試圖搬開這個擋路的五斗櫥。
櫥櫃裡不知道塞了什麼，沉重得超乎想像。周陽額頭青筋暴起，幾乎用上了吃奶的力氣，最後甚至不惜將身體擠進縫隙，才勉強將其推開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狹窄空隙。
現在，他能看清了。
卡在門軌深處，且剛剛劃傷他的，是一把極其常見的美工刀，學校里手工課標配的那種廉價款式。
周陽皺眉，覺得有點不對勁。
他確信，整個咒怨系列的電影中，從來都沒有出現過這個道具。
事實上，哪怕是他現在身處的這個房間和外面的廊道，也未曾出現過在咒怨電影的畫面中。
畢竟任何一個恐怖片，都不會把建築的所有細節都展現給你，那麼為了副本的完整搭建，必然會存在基於周陽想像而腦補和重構的記憶角落。
就像是他們吃拉麵的那條街。
但這些重構和腦補，都是符合周陽對日本和對恐怖片的刻板印象的。
可是這把美工刀……卻出現得很是突兀，周陽不記得自己看過任何一個恐怖片裡，有過在滑門門軌里卡了一把美工刀的劇情。
這裡重構的細節，實在是太怪了。
但此刻，周陽沒有深究的時間，因為他聽到樓上傳來了更加混亂和劇烈的聲響。
這是個好消息，因為他相信理佳應該是沒這個本事的，能在如此逼仄和有限空間完成這種高難度帶位的坦克，只能是陳默。
他還活著。
還在努力地爭取時間。
周陽甚至不敢浪費一秒去慶幸，他將那柄美工刀胡亂撥到一邊，起身便衝出了房間。
門外廊道，景象慘烈。
一具屍體以極度扭曲的姿勢癱靠在對面牆上，脖頸呈不自然的九十度彎折，一雙眼睛瞪大到極限，凝固著生命最後時刻所見的極致恐怖。
理佳，這位傳奇女坦，終究還是在Boss們的狂暴夾擊下，倒下了。
周陽強迫自己移開目光，不再去看那雙空洞絕望的眼睛，轉身堅定地沖向廊道盡頭那扇門。
這一次，障子門被他輕易地拉開！
門內，一個閃爍著穩定白光的圓形通道靜靜懸浮在半空，邊緣如同水波般微微蕩漾。光幕表面，隱約映照出另一個空間的模糊景象，像是一個房間。
是出口！
周陽狂喜，他轉身朝著樓梯方向放聲大喊，「陳默！找到了！出口找到了！陳默！」
下一刻，一個身影直接從二樓欄杆處翻越而下！
周陽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見陳默左腿率先著地，膝蓋處發出咔嚓一聲脆響，整條小腿向外側扭曲，像是摔斷了。
陳默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冷汗涔涔而下，但他硬是咬著牙，沒有發出半點痛呼，僅靠著右腿和手臂的力量，掙扎著站起來，單腳蹦跳著朝向周陽的方向挪動。
「你他媽——」周陽眼眶瞬間紅了，瘋了一樣衝過去，用自己的肩膀死死扛住陳默幾乎軟倒的身體，「這樓是非跳不可嗎？」
「這條路最快，是剩餘時間最多的最優解。」陳默的聲音因劇痛而變得氣息微弱，周陽能感覺到他全身都在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汗水早已浸透衣衫。
顯然，他經歷了遠超想像的惡戰。
顯然，他痛極了。
但還好，希望就在眼前。
周陽半扛半拖著陳默，以最快的速度沖向那扇敞開的門和門內的白光！
眼看兩人的身體即將觸碰到那如水波般蕩漾的光幕——
滴答。
一滴冰冷的水珠，突兀地砸落在周陽的鼻尖。
下一秒，瓢潑大雨毫無徵兆地傾盆而下，砸在了他們身上。
周圍的景象開始扭曲變化，他們的腳下開始滲出一圈又一圈的水花，天花板被陰霾密布的黑夜取代，牆壁如同蠟像般融化，露出其後狹窄骯髒的後巷。
是雨巷。
下一秒，一把閃爍著寒光的巨斧，直接從那溶解的牆壁中揮出！
緊接著，雨衣人那高大的身影，踏著沉重的步伐，直接踏破了空間，出現在他們身後。
就差一點！
周陽目眥欲裂，死死抱住陳默，用盡全身力氣向前撲去，試圖在被雨衣人觸碰到他們前，先一步觸碰出口。
「我知道雨巷的觸發條件了。」就在這時，他聽見陳默虛弱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冷靜得可怕，「是死亡。」
下一刻，周陽整個人再次被一股巨力推出。
那是斷了腿的陳默，身上最後的力道。
在失去陳默這個固定隊友的十年裡，周陽再也沒遇到過比他更穩健，比他更堅挺的T了。那種將背後完全交出去的安心感，此後的人生里，再未重現。
周陽的腦中，一段被暑氣蒸得模糊的記憶倏忽閃過。
初二，暑假，南城的夏天悶熱得像一個巨大的蒸籠。
周陽家那台年久失修的空調又又又罷了工，而埋頭苦畫且需要獨處的周父，理所當然地霸占了兩家唯一的一台，從鄰居家撿來的破電風扇。
周陽一邊喋喋不休地抱怨著父親的專制，一邊拖著對炎熱似乎毫無所覺的陳默，鑽進了家附近那間煙霧繚繞，冷氣開得十足的網吧。
一款新的網路遊戲剛剛公測。
當周陽還在人物創建界面冥思苦想職業搭配和拉風的ID，並沉迷於給角色捏一張帥絕人寰的臉時，陳默已經選好了職業，帶著隨機外貌，直接進入遊戲開始研究技能樹和副本機制了。
「你怎麼又玩T！」周陽只是掃了一眼，便忍不住吐槽。這傢伙的職業選擇，十年如一日沒有新花樣。
「因為無論進攻還是防守，T都是所有戰術執行的第一步。」陳默控制著他那造型樸素的坦克角色沖向野外區，「而任何戰鬥，都需要一個好的開始。」
「哼，那沒有我這個王牌DPS的爆炸輸出，再好的開始也是白搭！」周陽一邊忍不住強調自己在團隊的貢獻，一邊手忙腳亂地加快創建角色速度，生怕被甩開等級。
「所以……」遊戲裡，一個組隊邀請彈到周陽屏幕上，陳默帶著笑意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我負責開始，你負責收尾。我們分工明確。」
……
周陽回過神來，門外廊道上的聲響未絕。
他的腦海里，如閃電般再次划過回憶中陳默那句輕描淡寫的話，「我負責開始，你負責收尾。」
陳默關門前說的那句話，並不是結束的告別。而是……另一個開始。
「又是該死的計劃有變。」周陽低罵一聲，用最快的速度從地上爬起，內心用最髒的話把陳默從頭到腳問候了一遍。
周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迅速思考陳默臨時改變計劃的原因。很快他便想明白了，通往廊道盡頭房間的路，是條死路。這意味著即使他們清理完這個房間的障礙，打通障子門的滑軌，他們仍然可能會被守門，根本無法離開當下的房間。
即使是被守門也是極為幸運的情況了，因為從剛才短暫的一瞬便能判斷出，伽椰子方和雨衣人方，並沒有如他們期望的那樣互相攻擊。
反而，還目標相當一致。
而伽椰子和俊雄並不像雨衣人那樣具備「看不見」和「聽不見」就能躲避的規則，他們完全可以破門而入，而門一破，雨衣人自然長驅直入。
屆時，他們連清理障礙的時間都不會有。
所以，必須有一個人將他們引開，為另一人創造絕對安全的開門環境。
而周陽，是唯一能確認通道是否存在的管理員，所以留下的只能是他。
短短一天時間裡，這已經是第二次兩人的分開行動了，也是第二次陳默負責引開敵人。
「這混蛋。」周陽咬牙，迅速在門軌邊蹲下，「給我好好活著！」
由於一個沉重的五斗櫥緊貼著門軌擺放，周陽無法直接看到障礙物。他只能右手死死扒著櫥沿，左手儘可能深地探入縫隙，在黑暗的門軌底部摸索。
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隨即是一陣銳痛！
他把手縮回來的時候，左手食指指腹已被劃開一道極深的口子，鮮血汩汩湧出，迅速染紅了手掌。他借著窗外投進來的月光查看，傷口邊緣平滑至極，像是被什麼極其鋒利的薄片所傷。
他沒時間包紮，只能將手指含入口中用力嘬了一下，隨即起身，試圖搬開這個擋路的五斗櫥。
櫥櫃裡不知道塞了什麼，沉重得超乎想像。周陽額頭青筋暴起，幾乎用上了吃奶的力氣，最後甚至不惜將身體擠進縫隙，才勉強將其推開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狹窄空隙。
現在，他能看清了。
卡在門軌深處，且剛剛劃傷他的，是一把極其常見的美工刀，學校里手工課標配的那種廉價款式。
周陽皺眉，覺得有點不對勁。
他確信，整個咒怨系列的電影中，從來都沒有出現過這個道具。
事實上，哪怕是他現在身處的這個房間和外面的廊道，也未曾出現過在咒怨電影的畫面中。
畢竟任何一個恐怖片，都不會把建築的所有細節都展現給你，那麼為了副本的完整搭建，必然會存在基於周陽想像而腦補和重構的記憶角落。
就像是他們吃拉麵的那條街。
但這些重構和腦補，都是符合周陽對日本和對恐怖片的刻板印象的。
可是這把美工刀……卻出現得很是突兀，周陽不記得自己看過任何一個恐怖片裡，有過在滑門門軌里卡了一把美工刀的劇情。
這裡重構的細節，實在是太怪了。
但此刻，周陽沒有深究的時間，因為他聽到樓上傳來了更加混亂和劇烈的聲響。
這是個好消息，因為他相信理佳應該是沒這個本事的，能在如此逼仄和有限空間完成這種高難度帶位的坦克，只能是陳默。
他還活著。
還在努力地爭取時間。
周陽甚至不敢浪費一秒去慶幸，他將那柄美工刀胡亂撥到一邊，起身便衝出了房間。
門外廊道，景象慘烈。
一具屍體以極度扭曲的姿勢癱靠在對面牆上，脖頸呈不自然的九十度彎折，一雙眼睛瞪大到極限，凝固著生命最後時刻所見的極致恐怖。
理佳，這位傳奇女坦，終究還是在Boss們的狂暴夾擊下，倒下了。
周陽強迫自己移開目光，不再去看那雙空洞絕望的眼睛，轉身堅定地沖向廊道盡頭那扇門。
這一次，障子門被他輕易地拉開！
門內，一個閃爍著穩定白光的圓形通道靜靜懸浮在半空，邊緣如同水波般微微蕩漾。光幕表面，隱約映照出另一個空間的模糊景象，像是一個房間。
是出口！
周陽狂喜，他轉身朝著樓梯方向放聲大喊，「陳默！找到了！出口找到了！陳默！」
下一刻，一個身影直接從二樓欄杆處翻越而下！
周陽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見陳默左腿率先著地，膝蓋處發出咔嚓一聲脆響，整條小腿向外側扭曲，像是摔斷了。
陳默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冷汗涔涔而下，但他硬是咬著牙，沒有發出半點痛呼，僅靠著右腿和手臂的力量，掙扎著站起來，單腳蹦跳著朝向周陽的方向挪動。
「你他媽——」周陽眼眶瞬間紅了，瘋了一樣衝過去，用自己的肩膀死死扛住陳默幾乎軟倒的身體，「這樓是非跳不可嗎？」
「這條路最快，是剩餘時間最多的最優解。」陳默的聲音因劇痛而變得氣息微弱，周陽能感覺到他全身都在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汗水早已浸透衣衫。
顯然，他經歷了遠超想像的惡戰。
顯然，他痛極了。
但還好，希望就在眼前。
周陽半扛半拖著陳默，以最快的速度沖向那扇敞開的門和門內的白光！
眼看兩人的身體即將觸碰到那如水波般蕩漾的光幕——
滴答。
一滴冰冷的水珠，突兀地砸落在周陽的鼻尖。
下一秒，瓢潑大雨毫無徵兆地傾盆而下，砸在了他們身上。
周圍的景象開始扭曲變化，他們的腳下開始滲出一圈又一圈的水花，天花板被陰霾密布的黑夜取代，牆壁如同蠟像般融化，露出其後狹窄骯髒的後巷。
是雨巷。
下一秒，一把閃爍著寒光的巨斧，直接從那溶解的牆壁中揮出！
緊接著，雨衣人那高大的身影，踏著沉重的步伐，直接踏破了空間，出現在他們身後。
就差一點！
周陽目眥欲裂，死死抱住陳默，用盡全身力氣向前撲去，試圖在被雨衣人觸碰到他們前，先一步觸碰出口。
「我知道雨巷的觸發條件了。」就在這時，他聽見陳默虛弱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冷靜得可怕，「是死亡。」
下一刻，周陽整個人再次被一股巨力推出。
那是斷了腿的陳默，身上最後的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