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叛國者》
四月的京城，春意盎然。
北海公園裡，潔白的塔影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湖畔垂柳抽出了嫩綠的新芽，柔軟的枝條隨著微風輕輕晃動，空氣中瀰漫著草木復甦特有的清新氣息。
與前幾日昏黃一片、遮天蔽日的沙塵天氣相比，簡直恍如隔世。
朱霖穿著一件柔軟鵝黃色的毛衣，外罩一件米白色的燈芯絨外套，脖子上繫著一條藍底白點的輕紗絲巾。
親昵地挽著李春明的胳膊，兩人沿著湖岸，慢悠悠地散著步。
「你們單位五一怎麼安排？」李春明側頭問道。
「本來是安排我值班，玉嬌跟我換了。」
「那我們去香山轉轉？」
「好啊。」
朱霖點了點頭，問道：「你們單位哪一天組織慶祝活動？」
「30號，上午表彰大會，中午在食堂聚餐，下午還有文藝匯演。聽老同志說，晚上還有聯誼舞會。」
「還是你們報社的活動豐富。我們還是老一套，組織個座談會，領導講講話，也就結束了。」
看到前面有個撐著大白洋傘的冷飲攤，綠色的木箱上醒目地印著『北冰洋』三個大字和那隻熟悉的北極熊標誌。
「同志，來兩瓶汽水。」
李春明掏出零錢遞過去。
攤主利落地撈出兩瓶橙黃色的汽水，『砰』、『砰』兩聲撬開了瓶蓋，一股帶著甜香的白氣瞬間冒了出來。
李春明接過汽水，先遞了一瓶給朱霖。
朱霖小口小口地抿著，享受著汽水帶來的沁涼甜意，姿態斯文優雅。
她一扭頭，卻看見李春明正仰著頭，『咕咚咕咚』大口灌著汽水。
「哎呀，你慢點喝~又沒人跟你搶。」
朱霖忍不住抿嘴輕笑，語氣裡帶著一絲溫柔的嗔怪。
說著，從口袋裡掏出手帕，側過身，細心地將李春明嘴角殘留的水漬輕輕擦去。
就在這時，李春明突然像是發現了什麼，眼神定在遠處，用胳膊輕輕碰了碰朱霖：「霖霖，你快幫我看看，那邊是誰？」
「嗯？」
朱霖疑惑地順著他指的方向望過去，只見一對年輕男女正有說有笑地朝著他們這個方向走來，看起來關係很親近。
待那兩人走得近了些，朱霖才辨認出來：「那不是張強嗎？」
她覺得李春明這問得有點奇怪。
李春明自然是認出了自己最好的哥們兒。
他之所以發問，是因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確切地說，他是不敢相信，和張強走在一起、並且還有說有笑的女生，居然是她！
那個女生，李春明也認識，是張強的同班同學，葉文靜。
都說人如其名，但葉文靜這個名字和她本人，可真是一點都不搭噶。
小姑娘看上去白白淨淨、挺文靜，可那性格，是出了名的火爆潑辣。
當初上學的時候，張強也不知道怎麼惹到這位姑奶奶了，好傢夥，葉靜當場抄起一把掃帚，愣是從教室門口一路追著張強打到了操場上。
往後的幾年裡，這倆人幾乎是針尖對麥芒，見面就掐，誰也不服誰，出了名的一對冤家。
張強那點小聰明和貧嘴，在葉文靜面前從來討不到半點便宜，往往是被懟得啞口無言，甚至被武力驅趕。
他實在是想破了腦袋也琢磨不明白，這對仿佛天生八字不合、一見面就電閃雷鳴的冤家，究竟是怎麼能如此心平氣和、甚至有說有笑地並肩走到一起的。
也總算是搞清楚了，這段時間怎麼總是見不到這傢伙。
感情，處對象了！
正和葉文靜說得眉飛色舞的張強，忽然覺得後頸皮一緊，好像有兩道目光牢牢釘在自己身上。
他下意識地一抬頭，正好撞見不遠處李春明那副目瞪口呆、活像見了鬼的表情，以及旁邊朱霖一臉好奇探究的神色。
張強心裡『咯噔』一下，幾乎是本能反應，扭頭就想拉著葉文靜往旁邊岔路走。
可他剛一動作，胳膊就被葉文靜一把死死拽住，同時，一男一女兩道聲音幾乎同時炸響。
「你幹什麼去？！」
這是葉文靜清脆又帶著不滿的質問。
她早就看到李春明了，他倆是清清白白的處對象，完全不明白張強為什麼見到自己哥們兒要跑。
「你幹什麼去！」
這是李春明提高了嗓門的喝止。
這臭小子居然想溜，哪能讓他得逞，非得揪住這小子問個明白不可。
張強被這一左一右兩聲喝問定在了原地，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磕磕巴巴地打招呼：「哥、霖…霖霖姐，真巧啊，你們也...也逛公園呢...」
「你這不廢話麼！」
李春明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走上前幾步：「不逛公園我們站這兒當門神啊？少打岔！看見我你躲什麼？做虧心事了？」
張強眼神飄忽，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旁邊的葉文靜，支支吾吾：「那個...這個...我...」
一旁的朱霖見狀，立刻心領神會地笑了笑，適時地走上前，親熱地挽起葉文靜的胳膊：「妹妹，這天兒走著是有點熱了罷？那邊樹蔭下有長椅，咱們過去坐會兒，歇歇腳，讓他們哥倆自己聊去。」
說著，便不由分說地把一臉瞭然又帶著點好奇的葉文靜給勸走了。
見兩位女同志走遠了，李春明一把摟緊張強的脖子：「臭小子！現在沒別人了，能說了吧？到底怎麼回事兒？」
張強縮著脖子，臉憋得有點紅，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那什麼...哥...我...我跟文靜...處上對象了...」
李春明抬手就給他腦門上來了一下：「廢話！我又不眼瞎！這我看不出來？我是問你，見著我你躲什麼躲！」
「我...我不是怕你...」
張強揉著腦袋，訕訕地說：「怕你笑話我嘛...以前跟她打得那麼凶...」
「瞧你那點出息！」
李春明簡直哭笑不得，又踹了他一腳：「今天能躲，明天呢？以後碰見了都裝不認識？」
「嘿嘿...」
瞧見他這副裝傻充愣的德行，李春明恨恨地又虛踢了他一腳，沒有再追問具體的細節。
他直接把手伸進自己褲兜，把裡面所有的錢，大概有二十多塊，一股腦全掏了出來，不由分說地塞進了張強的上衣口袋裡。
張強一愣，反應過來連忙要掏出來還給他：「哥！你這是幹啥！我有錢！我...」
話沒說完，就被李春明一眼給瞪了回去：「幹什麼？！給你你就拿著！跟我這兒瞎客氣什麼？非要我捶你是吧！」
「我...我上班了，有工資的...」張強還在掙扎。
「得了吧你！「就你那點學徒工的工資，交完家裡還能剩幾個鋼鏰兒？我告訴你，不管怎麼樣，處對象歸處對象，不能讓人家姑娘跟著你受委屈。該花錢的地方就得花，別摳摳搜搜的。」
交代完，李春明這才攬著張強的肩膀，朝朱霖和葉文靜休息的長椅走去。
走到近前，李春明故意板起臉，對著葉文靜，用半是認真半是開玩笑的語氣說道：「文靜，以後這小子要是敢跟你犯渾、欺負你，你儘管來告訴我，看我不收拾他！」
葉文靜聞言，下巴微微一揚，臉上露出一個混合著自信和些許『兇狠』的笑容，拍了拍身旁似乎下意識縮了縮脖子的張強：「春明哥，放心吧！用不著勞您大駕，我自己就能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瞧見葉文靜那副『我可不是什麼嬌滴滴小姑娘，有的是手段和力氣』的架勢，想到當年張強被她舉著掃帚追得滿操場跑、連鞋子都跑丟了的狼狽樣，李春差點笑出了聲。
「快到飯點了，等會兒咱們一起找個地方吃個飯？」
張強連忙擺手：「不了不了，哥，下次吧！我和文靜等會兒要去看電影，《叛國者》！票我早就買好了，再不去就該耽誤了。」
北海公園裡，潔白的塔影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湖畔垂柳抽出了嫩綠的新芽，柔軟的枝條隨著微風輕輕晃動，空氣中瀰漫著草木復甦特有的清新氣息。
與前幾日昏黃一片、遮天蔽日的沙塵天氣相比，簡直恍如隔世。
朱霖穿著一件柔軟鵝黃色的毛衣，外罩一件米白色的燈芯絨外套，脖子上繫著一條藍底白點的輕紗絲巾。
親昵地挽著李春明的胳膊，兩人沿著湖岸，慢悠悠地散著步。
「你們單位五一怎麼安排？」李春明側頭問道。
「本來是安排我值班，玉嬌跟我換了。」
「那我們去香山轉轉？」
「好啊。」
朱霖點了點頭，問道：「你們單位哪一天組織慶祝活動？」
「30號，上午表彰大會，中午在食堂聚餐，下午還有文藝匯演。聽老同志說，晚上還有聯誼舞會。」
「還是你們報社的活動豐富。我們還是老一套，組織個座談會，領導講講話，也就結束了。」
看到前面有個撐著大白洋傘的冷飲攤，綠色的木箱上醒目地印著『北冰洋』三個大字和那隻熟悉的北極熊標誌。
「同志，來兩瓶汽水。」
李春明掏出零錢遞過去。
攤主利落地撈出兩瓶橙黃色的汽水，『砰』、『砰』兩聲撬開了瓶蓋，一股帶著甜香的白氣瞬間冒了出來。
李春明接過汽水，先遞了一瓶給朱霖。
朱霖小口小口地抿著，享受著汽水帶來的沁涼甜意，姿態斯文優雅。
她一扭頭，卻看見李春明正仰著頭，『咕咚咕咚』大口灌著汽水。
「哎呀，你慢點喝~又沒人跟你搶。」
朱霖忍不住抿嘴輕笑，語氣裡帶著一絲溫柔的嗔怪。
說著，從口袋裡掏出手帕，側過身，細心地將李春明嘴角殘留的水漬輕輕擦去。
就在這時，李春明突然像是發現了什麼，眼神定在遠處，用胳膊輕輕碰了碰朱霖：「霖霖，你快幫我看看，那邊是誰？」
「嗯？」
朱霖疑惑地順著他指的方向望過去，只見一對年輕男女正有說有笑地朝著他們這個方向走來，看起來關係很親近。
待那兩人走得近了些，朱霖才辨認出來：「那不是張強嗎？」
她覺得李春明這問得有點奇怪。
李春明自然是認出了自己最好的哥們兒。
他之所以發問，是因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確切地說，他是不敢相信，和張強走在一起、並且還有說有笑的女生，居然是她！
那個女生，李春明也認識，是張強的同班同學，葉文靜。
都說人如其名，但葉文靜這個名字和她本人，可真是一點都不搭噶。
小姑娘看上去白白淨淨、挺文靜，可那性格，是出了名的火爆潑辣。
當初上學的時候，張強也不知道怎麼惹到這位姑奶奶了，好傢夥，葉靜當場抄起一把掃帚，愣是從教室門口一路追著張強打到了操場上。
往後的幾年裡，這倆人幾乎是針尖對麥芒，見面就掐，誰也不服誰，出了名的一對冤家。
張強那點小聰明和貧嘴，在葉文靜面前從來討不到半點便宜，往往是被懟得啞口無言，甚至被武力驅趕。
他實在是想破了腦袋也琢磨不明白，這對仿佛天生八字不合、一見面就電閃雷鳴的冤家，究竟是怎麼能如此心平氣和、甚至有說有笑地並肩走到一起的。
也總算是搞清楚了，這段時間怎麼總是見不到這傢伙。
感情，處對象了！
正和葉文靜說得眉飛色舞的張強，忽然覺得後頸皮一緊，好像有兩道目光牢牢釘在自己身上。
他下意識地一抬頭，正好撞見不遠處李春明那副目瞪口呆、活像見了鬼的表情，以及旁邊朱霖一臉好奇探究的神色。
張強心裡『咯噔』一下，幾乎是本能反應，扭頭就想拉著葉文靜往旁邊岔路走。
可他剛一動作，胳膊就被葉文靜一把死死拽住，同時，一男一女兩道聲音幾乎同時炸響。
「你幹什麼去？！」
這是葉文靜清脆又帶著不滿的質問。
她早就看到李春明了，他倆是清清白白的處對象，完全不明白張強為什麼見到自己哥們兒要跑。
「你幹什麼去！」
這是李春明提高了嗓門的喝止。
這臭小子居然想溜，哪能讓他得逞，非得揪住這小子問個明白不可。
張強被這一左一右兩聲喝問定在了原地，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磕磕巴巴地打招呼：「哥、霖…霖霖姐，真巧啊，你們也...也逛公園呢...」
「你這不廢話麼！」
李春明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走上前幾步：「不逛公園我們站這兒當門神啊？少打岔！看見我你躲什麼？做虧心事了？」
張強眼神飄忽，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旁邊的葉文靜，支支吾吾：「那個...這個...我...」
一旁的朱霖見狀，立刻心領神會地笑了笑，適時地走上前，親熱地挽起葉文靜的胳膊：「妹妹，這天兒走著是有點熱了罷？那邊樹蔭下有長椅，咱們過去坐會兒，歇歇腳，讓他們哥倆自己聊去。」
說著，便不由分說地把一臉瞭然又帶著點好奇的葉文靜給勸走了。
見兩位女同志走遠了，李春明一把摟緊張強的脖子：「臭小子！現在沒別人了，能說了吧？到底怎麼回事兒？」
張強縮著脖子，臉憋得有點紅，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那什麼...哥...我...我跟文靜...處上對象了...」
李春明抬手就給他腦門上來了一下：「廢話！我又不眼瞎！這我看不出來？我是問你，見著我你躲什麼躲！」
「我...我不是怕你...」
張強揉著腦袋，訕訕地說：「怕你笑話我嘛...以前跟她打得那麼凶...」
「瞧你那點出息！」
李春明簡直哭笑不得，又踹了他一腳：「今天能躲，明天呢？以後碰見了都裝不認識？」
「嘿嘿...」
瞧見他這副裝傻充愣的德行，李春明恨恨地又虛踢了他一腳，沒有再追問具體的細節。
他直接把手伸進自己褲兜，把裡面所有的錢，大概有二十多塊，一股腦全掏了出來，不由分說地塞進了張強的上衣口袋裡。
張強一愣，反應過來連忙要掏出來還給他：「哥！你這是幹啥！我有錢！我...」
話沒說完，就被李春明一眼給瞪了回去：「幹什麼？！給你你就拿著！跟我這兒瞎客氣什麼？非要我捶你是吧！」
「我...我上班了，有工資的...」張強還在掙扎。
「得了吧你！「就你那點學徒工的工資，交完家裡還能剩幾個鋼鏰兒？我告訴你，不管怎麼樣，處對象歸處對象，不能讓人家姑娘跟著你受委屈。該花錢的地方就得花，別摳摳搜搜的。」
交代完，李春明這才攬著張強的肩膀，朝朱霖和葉文靜休息的長椅走去。
走到近前，李春明故意板起臉，對著葉文靜，用半是認真半是開玩笑的語氣說道：「文靜，以後這小子要是敢跟你犯渾、欺負你，你儘管來告訴我，看我不收拾他！」
葉文靜聞言，下巴微微一揚，臉上露出一個混合著自信和些許『兇狠』的笑容，拍了拍身旁似乎下意識縮了縮脖子的張強：「春明哥，放心吧！用不著勞您大駕，我自己就能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瞧見葉文靜那副『我可不是什麼嬌滴滴小姑娘，有的是手段和力氣』的架勢，想到當年張強被她舉著掃帚追得滿操場跑、連鞋子都跑丟了的狼狽樣，李春差點笑出了聲。
「快到飯點了，等會兒咱們一起找個地方吃個飯？」
張強連忙擺手：「不了不了，哥，下次吧！我和文靜等會兒要去看電影，《叛國者》！票我早就買好了，再不去就該耽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