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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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收穫》來信了。」

  聽到外面停車的聲音,李春華撩起門帘,探出半個身子喊道。

  「拆了麼?這次要多少封?」

  《收穫》第一次送來讀者來信時,李春明被雪片般的信件殺了個措手不及,連著熬了好些天才回完。

  當時他就想著,要是以後還有這麼多的讀者給他寄錢、寄票,自己再這麼趕著回信?

  防止以後再這般狼狽,在那之後,每天他都會寫上幾張短文或是詩句。

  也虧得這個未雨綢繆的法子,《鬥牛》讀者的來信才沒讓他再手忙腳亂。

  現在,多了不敢說,小几百封的存量是有的。

  因此,聽到《收穫》又送信來了,李春明毫無波瀾。

  進了屋,李春明將圍巾掛好,洗了洗手。

  「不是讀者的來信,是雜誌社的。」

  「嗯?」

  李春明將信紙展開,放在桌上:『李春明同志,感謝您...』

  李春華歪著身子,湊了過來,輕聲念道:「希望能與您保持長期深度合作...弟,這是啥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唄。」

  夾了熱氣騰騰的燉白菜,李春明回道。

  「那你準備怎麼回?」

  「當然是同意了。」

  作為國內文學界的標杆,《收穫》的地位不言而喻,多少作家以能在其上發表文章為榮。

  如今對方主動遞來橄欖枝,豈有推辭之理。

  李春華擔心道:「可你現在端的是報社的飯碗,給別家寫稿,這...這樣好麼?」

  「沒事兒的。」

  見李春明說的輕描淡寫,正美滋滋喝著小酒的李運良頓了一下,清了清嗓子,一臉嚴肅的說道:「明子,爹是個大老粗,不懂你們筆桿子的門道。可吃著碗裡望著鍋里,擱哪兒都說不過去。你們領導能樂意?」

  苗桂枝放下筷子,語重心長道:「你爺爺奶奶在世時常說,咱老李家祖祖輩輩都是本分人。咱可不能做這種吃裡扒外,讓人戳脊梁骨的事情...」

  暖黃的燈光下,三雙眼睛齊刷刷盯著李春明。

  看著父母和姐姐憂心忡忡的樣子,李春明笑著搖搖頭:「爸、媽,我明白你們的意思。但寫作這事啊,和你們想的不太一樣。」

  雖然父母沒有明說,但他何嘗不懂老人家在擔心什麼。

  忠誠——這個樸素的價值觀,早已深深烙在李家的家風裡。

  對家庭要忠誠,對婚姻要忠誠,對工作更要忠誠。

  這些他都懂。

  可寫作這件事,卻有著獨特的生存法則。

  一個作家就像一棵樹,總要向著最適合自己的陽光生長。

  每家雜誌社也像不同的土壤,有的適合培育小說,有的專攻散文,有的偏愛詩歌。

  就像農民不會把水稻種在旱地里,作家也要為自己的文字找到最適合的歸宿。

  李春明掰著手指細數:「《收穫》偏重純文學,《人民文學》注重思想性,《當代》更青睞現實題材...報社跟它們,完全是兩碼事。」

  李春明見父母仍面露困惑,便笑著打了個更貼切的比方:「爸,您想啊,您在車間裡車出來的零件,有的是給拖拉機用的,有的是給工具機用的,總不能說把零件賣給別的廠子就是不忠誠吧?我寫的文章也是這樣,適合報社的留下來,適合《收穫》的就投給它,各得其所。」

  「哎呦,這麼一說就通透多了!」

  李運良一拍大腿,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苗桂枝也露出欣慰的笑容,重新拿起筷子。

  晚飯後,對門的老趙頭抱著磨得發亮的象棋來找李運良。

  兩個老棋友很快就殺得難分難解,楚河漢界間硝煙瀰漫。

  「跳馬!吃你的炮!」

  「嘿!看我支士!」

  兩個臭棋簍子下得津津有味。

  李春明愛給別人支招的『美名』早就傳遍了胡同,被倆人攆的遠遠的,看都不讓看。

  李春華搬著小板凳去老趙家,繼續追《大西洋底來的人》。


  張強這陣子也不知道在忙什麼,好久都沒來找他玩。

  左右無事,李春明便回到自己的『閨房』,繼續伏案寫作。

  正當文思如泉湧時,苗桂枝撩開門帘走進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春明,媽問你點事兒。」

  「媽,您說。」

  「朱姑娘這個休息日過來,媽想問問你,她有什麼愛吃的,或是忌口的不?」

  李春明擰著眉頭仔細回想:「倒是沒聽說有什麼忌口的。要說愛吃的...好像挺喜歡魚的,清蒸紅燒都行。」

  「成,我讓苗嬸給留條肥的。」

  苗桂枝應著,腳步卻沒挪窩,手指反覆絞著圍裙邊。

  李春明見狀笑了:「媽,跟您親兒子還有什麼不好開口的?」

  「我...哎...」

  苗桂枝嘆了口氣,抿了抿嘴說道:「媽是擔心...咱家這條件,委屈了朱姑娘。」

  自打聽李春明說朱霖家的情況後,苗桂枝這顆心就一直懸著。

  她倒不是介意姑娘比兒子大六歲。

  老話說『女大三抱金磚』,大幾歲的媳婦更懂事,更會持家。

  看看前院那小兩口,三天兩頭吵得雞飛狗跳,不就是因為兩個都是愣頭青。

  可她心裡總揪著個疙瘩。

  老李家在這片胡同里算是頂體面的人家:兩個工人,閨女在供銷社,兒子是報社編輯,街坊鄰居誰不夸一句,好家庭!

  可跟朱家站一塊兒,就像拿搪瓷缸子碰景德鎮的薄胎瓷。

  人家父親是大學教授,母親是協和醫院的大夫,姑娘自己也在醫學研究所工作。

  這一家子文化人,說話都帶著書卷氣。

  人家住在學校分配的家屬樓,個人住各屋。

  自己一家子擠在大雜院兒,兒子還是在搭蓋的外間湊活。

  這樣的條件,人家能生活的習慣?

  「媽,您剛才還跟我說要本本分分呢,怎麼轉頭又不相信朱霖了?」

  李春明拉著老娘的胳膊坐在床沿,寬慰道:「既然朱霖和我處對象,肯定不會向您說的這樣。再說了,您兒子能賺錢,回頭我打聽打聽哪裡有房,肯定不會讓她跟我受委屈的。」

  「那不行,你賺得錢留你們小兩口以後用。這錢,我們出。」

  「成,聽您的。」

  將老娘哄開心了,李春明卻躺在床上睡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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