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生活的『大風車』
自打張強回京後，這對發小又回到了形影不離的日子。
每天清晨，張強準會踩著點來李家報到。若是李春明伏案寫作，他便捧著大茶缸，安安靜靜地坐在煤爐邊翻看舊手稿；要是得閒，哥倆就騎著那輛二八大槓，穿梭在京城的胡同巷陌。
這日，李春明正寫到文章的收官之處。
張強照例捧著搪瓷缸子看雜誌，忽然聽見門帘『沙沙』輕響。
門墩那小腦袋正從門帘縫裡探進來，壓著嗓子喚他：「強子叔、強子叔~」
「嗯？」
張強放下茶缸，轉頭望去。
好傢夥！
小辮兒、毛蛋這些胡同里的小皮猴們，一個接一個從門帘底下冒出頭來。
毛蛋拼命招手，輕聲喊道：「強子叔，出來~」
張強會意，輕手輕腳地把手稿歸置整齊，溜出門外。
他挨個揉了揉孩子們毛茸茸的小腦袋：「怎麼了這是？」
小辮兒吸溜著快過『河』的鼻涕，從兜里掏出了個小鞭，奶聲奶氣地說：「強子叔，教我們放炮仗唄！」
張強啞然失笑，原來是為這個。
「等我一下。」
說完，張強轉身進屋，不一會兒就攥著幾根點著的香出來：「走！叔帶你們放炮仗去！」
隨著小辮兒舉著香頭顫顫巍巍地靠近鞭炮引線，剛才還擠作一團的小皮猴們頓時作鳥獸散，紛紛躲到大門後頭，只露出一雙雙亮晶晶的眼睛。
『嗤——』
引線燃起的瞬間，孩子們不約而同地捂住了耳朵。
『啪！』
清脆的炸響在胡同里迴蕩，小皮猴們頓時歡呼雀躍，笑聲在青磚灰瓦間蕩漾開來。
院門『嘩啦』一聲被推開，李春明推著那輛二八大槓走了出來。
張強小跑著迎上去：「哥，寫完了？」
「嗯，收尾了。我去趟報社，可能要耽擱挺久，你在家等著吧。」
見張強點頭，李春明又轉身對那群小皮猴說：「跟你們強子叔玩可以，但要機靈點兒。看見巷子口來人，立馬把炮仗收起來，聽見沒？」
「知道了，春明叔。」
孩子們異口同聲地應道，聲音脆生生的。
這幫天不怕地不怕的熊孩子，最聽李春明的話，比他們的爹媽還管用。
倒不是他常帶著玩，也不是他有多凶。
因為街坊四鄰整天念叨：『瞧人家春明，文章都印成鉛字了！』、『春明這孩子有出息，你們得多學著點！』
胡同里大人們互相稱呼，不是『柱子』、『鐵蛋』就是『某某子』，唯獨李春明被街坊們規規矩矩地叫大名。
這份特別的尊重，孩子們都看在眼裡。
久而久之，在小傢伙們眼裡，『春明叔』這三個字都帶著光環。
又跟張強叮囑了一聲注意安全後，騎上他的二八大槓，向著名為生活的『大風車』衝去。
來到報社門口，李春明捏閘下車，推著自行車來到保衛亭前。玻璃窗後探出張熟悉的面孔，他笑著遞了支香菸過去：「何幹事，今兒值班啊？前些日子都沒見著人。」
何幹事接過煙往抽屜里一塞，黝黑的臉上泛起紅光：「嘿嘿...相親去了。」
李春明打量著他新理的小平頭和鋥亮的皮鞋，打趣道：「呦，瞧您這滿面春風的，好事將近啊？」
「定下來了！就等下半年她夠歲數，立馬扯證！」
何幹事笑得見牙不見眼：「你呢？說好親事了麼？」
李春明心中暗恨，有對象就了不起啊？！
既然你戳我肺管子，別怪我插你眼珠子。
「我才二十二，現在找了對象，讓人家姑娘等這麼久多不合適。」
他話鋒一轉，笑道：「不過看何大哥這模樣，一提對象就笑得見牙不見眼的，嫂子肯定是個頂好的姑娘吧？」
聊到對象，何幹事頓時來了精神，腰板都不自覺地挺直了：「那可不！紡織廠的標兵，還是高中畢業呢，可就是有點太多愁善感。」
「你的《牧馬人》和《鬥牛》她都看了。《牧馬人》很棒，我和她都愛看。可就是《鬥牛》被你寫的太淒涼了，因為這，我對象哭了好幾次，可把我心疼壞了。」
聞言，李春明暗道：呦呵，機會來了！
「何幹事，你這可就有點誣陷好人了，我這是在給你創造機會呢！」
他做了個環抱的手勢：「姑娘掉眼淚的時候，你這麼一摟....」
話說到一半恰到好處地停住，給何幹事留足了遐想的空間。
何幹事先是一愣，隨即猛地拍了下腦門：「哎呦喂！我這榆木疙瘩！」
懊惱得直揪頭髮。
「哎~給你機會，你也不中用啊！還得學，還得練！」
在何幹事一臉幽怨+後悔的表情中，李春明吹著口哨進了編輯部。
臨近春節的編輯部不似往日喧囂，少了改稿作者們的爭執，編輯們也難得清閒，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聊著瑣事。
胡志成正跟鄰座抱怨今年的年貨難買，忽然若有所覺地轉頭，瞧見李春明正站在辦公室門口。
胡編輯哪還顧得上吐槽，連忙沖他招手：「春明！快來，快來~」
「胡編輯...」
不等李春明客套，胡志成就迫不及待地問：「是不是《驢得水》完結了？」
得到肯定答覆後，他激動得催促：「快拿給我看看！這陣子我一直在猜，你會人物刻畫到哪種地步，劇情剖析的有多黑暗，現在終於可以一睹為快了！」
「老胡！」
辦公室那頭突然傳來一聲吆喝：「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其他編輯也紛紛起鬨：「就是！吃獨食可不地道！」
胡志成接過手稿，無奈地搖頭笑道：「得，我念給大家聽總行了吧？」
他清了清嗓子，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翻開第一頁：「在一個遠離喧囂和戰亂的偏遠山區，佇立著一所簡陋平凡的學校...」
正當胡志成聲情並茂地朗讀著第一段，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許韻舟原本只是路過，卻被裡面不同尋常的氣氛吸引了注意力。
他駐足細聽，那熟悉的劇情分明就是《驢得水》的劇情嘛！
「莫不是李春明來了？」
許韻舟眼前一亮，昨天收到上級批覆，同意報社申請的編輯崗位。
沒想到，李春明今兒就過來了！
這不是天意是什麼！
每天清晨，張強準會踩著點來李家報到。若是李春明伏案寫作，他便捧著大茶缸，安安靜靜地坐在煤爐邊翻看舊手稿；要是得閒，哥倆就騎著那輛二八大槓，穿梭在京城的胡同巷陌。
這日，李春明正寫到文章的收官之處。
張強照例捧著搪瓷缸子看雜誌，忽然聽見門帘『沙沙』輕響。
門墩那小腦袋正從門帘縫裡探進來，壓著嗓子喚他：「強子叔、強子叔~」
「嗯？」
張強放下茶缸，轉頭望去。
好傢夥！
小辮兒、毛蛋這些胡同里的小皮猴們，一個接一個從門帘底下冒出頭來。
毛蛋拼命招手，輕聲喊道：「強子叔，出來~」
張強會意，輕手輕腳地把手稿歸置整齊，溜出門外。
他挨個揉了揉孩子們毛茸茸的小腦袋：「怎麼了這是？」
小辮兒吸溜著快過『河』的鼻涕，從兜里掏出了個小鞭，奶聲奶氣地說：「強子叔，教我們放炮仗唄！」
張強啞然失笑，原來是為這個。
「等我一下。」
說完，張強轉身進屋，不一會兒就攥著幾根點著的香出來：「走！叔帶你們放炮仗去！」
隨著小辮兒舉著香頭顫顫巍巍地靠近鞭炮引線，剛才還擠作一團的小皮猴們頓時作鳥獸散，紛紛躲到大門後頭，只露出一雙雙亮晶晶的眼睛。
『嗤——』
引線燃起的瞬間，孩子們不約而同地捂住了耳朵。
『啪！』
清脆的炸響在胡同里迴蕩，小皮猴們頓時歡呼雀躍，笑聲在青磚灰瓦間蕩漾開來。
院門『嘩啦』一聲被推開，李春明推著那輛二八大槓走了出來。
張強小跑著迎上去：「哥，寫完了？」
「嗯，收尾了。我去趟報社，可能要耽擱挺久，你在家等著吧。」
見張強點頭，李春明又轉身對那群小皮猴說：「跟你們強子叔玩可以，但要機靈點兒。看見巷子口來人，立馬把炮仗收起來，聽見沒？」
「知道了，春明叔。」
孩子們異口同聲地應道，聲音脆生生的。
這幫天不怕地不怕的熊孩子，最聽李春明的話，比他們的爹媽還管用。
倒不是他常帶著玩，也不是他有多凶。
因為街坊四鄰整天念叨：『瞧人家春明，文章都印成鉛字了！』、『春明這孩子有出息，你們得多學著點！』
胡同里大人們互相稱呼，不是『柱子』、『鐵蛋』就是『某某子』，唯獨李春明被街坊們規規矩矩地叫大名。
這份特別的尊重，孩子們都看在眼裡。
久而久之，在小傢伙們眼裡，『春明叔』這三個字都帶著光環。
又跟張強叮囑了一聲注意安全後，騎上他的二八大槓，向著名為生活的『大風車』衝去。
來到報社門口，李春明捏閘下車，推著自行車來到保衛亭前。玻璃窗後探出張熟悉的面孔，他笑著遞了支香菸過去：「何幹事，今兒值班啊？前些日子都沒見著人。」
何幹事接過煙往抽屜里一塞，黝黑的臉上泛起紅光：「嘿嘿...相親去了。」
李春明打量著他新理的小平頭和鋥亮的皮鞋，打趣道：「呦，瞧您這滿面春風的，好事將近啊？」
「定下來了！就等下半年她夠歲數，立馬扯證！」
何幹事笑得見牙不見眼：「你呢？說好親事了麼？」
李春明心中暗恨，有對象就了不起啊？！
既然你戳我肺管子，別怪我插你眼珠子。
「我才二十二，現在找了對象，讓人家姑娘等這麼久多不合適。」
他話鋒一轉，笑道：「不過看何大哥這模樣，一提對象就笑得見牙不見眼的，嫂子肯定是個頂好的姑娘吧？」
聊到對象，何幹事頓時來了精神，腰板都不自覺地挺直了：「那可不！紡織廠的標兵，還是高中畢業呢，可就是有點太多愁善感。」
「你的《牧馬人》和《鬥牛》她都看了。《牧馬人》很棒，我和她都愛看。可就是《鬥牛》被你寫的太淒涼了，因為這，我對象哭了好幾次，可把我心疼壞了。」
聞言，李春明暗道：呦呵，機會來了！
「何幹事，你這可就有點誣陷好人了，我這是在給你創造機會呢！」
他做了個環抱的手勢：「姑娘掉眼淚的時候，你這麼一摟....」
話說到一半恰到好處地停住，給何幹事留足了遐想的空間。
何幹事先是一愣，隨即猛地拍了下腦門：「哎呦喂！我這榆木疙瘩！」
懊惱得直揪頭髮。
「哎~給你機會，你也不中用啊！還得學，還得練！」
在何幹事一臉幽怨+後悔的表情中，李春明吹著口哨進了編輯部。
臨近春節的編輯部不似往日喧囂，少了改稿作者們的爭執，編輯們也難得清閒，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聊著瑣事。
胡志成正跟鄰座抱怨今年的年貨難買，忽然若有所覺地轉頭，瞧見李春明正站在辦公室門口。
胡編輯哪還顧得上吐槽，連忙沖他招手：「春明！快來，快來~」
「胡編輯...」
不等李春明客套，胡志成就迫不及待地問：「是不是《驢得水》完結了？」
得到肯定答覆後，他激動得催促：「快拿給我看看！這陣子我一直在猜，你會人物刻畫到哪種地步，劇情剖析的有多黑暗，現在終於可以一睹為快了！」
「老胡！」
辦公室那頭突然傳來一聲吆喝：「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其他編輯也紛紛起鬨：「就是！吃獨食可不地道！」
胡志成接過手稿，無奈地搖頭笑道：「得，我念給大家聽總行了吧？」
他清了清嗓子，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翻開第一頁：「在一個遠離喧囂和戰亂的偏遠山區，佇立著一所簡陋平凡的學校...」
正當胡志成聲情並茂地朗讀著第一段，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許韻舟原本只是路過，卻被裡面不同尋常的氣氛吸引了注意力。
他駐足細聽，那熟悉的劇情分明就是《驢得水》的劇情嘛！
「莫不是李春明來了？」
許韻舟眼前一亮，昨天收到上級批覆，同意報社申請的編輯崗位。
沒想到，李春明今兒就過來了！
這不是天意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