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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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同的位置,不同的實力,思考問題的角度,各不相同。

  一年前的陸成,可不敢想什麼解剖和功能的關係。

  能操作肌腱縫合,就是他的追求。

  半年前的陸成,也不敢思考這些,他要覺得,自己能夠做好保脾術,就已經是上天給予的恩賜了。但如今,陸成便可以坦然地與鍾軍雲教授探討外科之道了。

  這涉及到外科的本質。

  外科,目前的外科,是以手術技術,精妙的操作,對患者的解剖結構進行重建。

  但有些患者,解剖結構已經重建,為何功能還會受損?

  有些患者,胰腺、脾臟的結構明明正常,為何功能不完整?

  陸成提出的問題,讓鍾軍雲教授的眉頭開始緊皺。

  「你的意思是說,極致的解剖重構,是沒有意義的?」

  「功能和解剖無關?」鍾軍雲問陸成。

  陸成搖頭:「鍾教授,我沒有這麼說,功能是由解剖位置決定的。」

  「只是,在臨床中,有很多情況就是,解剖結構沒問題,但功能有問題。」

  「或者是說,患者沒有受過什麼外傷,但功能還是受損了!」

  「從外科的角度,這些患者,沒有任何需要干涉的點,這是為何?」

  「這個點,可能就涉及到我們外科發展的下一個大趨勢了。」

  「這些東西,我們可不可以通過外科的手段進行解決和處理?」

  鍾軍雲說:「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並不希望耗費精力在毀損傷的縫合重建,而更願意花費更多的時間,去研究功能重建術?」

  陸成點頭:「是的!」

  「鍾教授,我是這麼理解的。」

  「毀損傷保肢術的根本意義在於,避免患者截肢,保住肢體的完整性。」

  「已經有很多老師可以做到這一點了!」

  「可是,我們最後保住的肢體,是觀賞性和半觀賞性的。」

  「毀損傷的縫合重建也好,還是清創保肢術也好,其實只是涉及到一個點。」

  「保肢!」

  「於功能重建,目前沒有特別深刻的意義,您覺得呢?」

  「或者說,鍾老師您覺得,您這樣的極致縫合,在能夠達到保肢目的同時,還有更多的功能康復嘛?」鍾軍雲認真地想了想,點頭:「會有一些,但不多。」

  「縫合重建,也是毀損傷保肢術治療的綜合組成,而且更是直接保肢加功能重建的橋樑。」「我們做的毀損傷保肢術,術後的功能,會比普通的保肢術更多。」

  「我們後續再進行功能重建術,也會比其他患者的功能更好。」

  鍾軍雲如實地將課題組的統計數據展示的方向講了出來。

  根據鍾軍雲的意思,這個縫合如果深入鑽研下去,可以衍化成毀損縫合術技法!

  以後,很多人可以通過這樣的技法,輕易地對毀損傷進行少清創處理,為患者保留更多的組織!這是非常有意義的方向了!

  「那很好了。」陸成點頭。

  「但鍾老師,這對現在的我而言,這兩種方向都是殊途同歸,達成的目的相似,結果的區別也不算很大。」

  站在陸成的視角,對兩種理念進行區分的話,就是肌腱縫合的tang法和津下縫合的區別。兩者肯定有區別,但也沒那麼大!

  都足夠用!

  而且都成熟,所以,不管學哪一種技法,只要能給患者帶來助益,就算是好技法了。

  「嗯…那你的意向是什麼呢?」鍾軍雲略好奇起來。

  他沒有責怪!

  現在的陸成,無需他鍾軍雲來責怪。

  陸成現在,不管想去做什麼研究,都是對的。

  醫學就是要靠這樣能力的人才可以推得動。

  外科尤其如此!

  「重建方向吧,大方向,一直都是如此。」

  「四肢的運動功能重建,消化功能重建,生殖功能等重建……」陸成回答得巧妙且情理之中。如果陸成是單純的創傷外科醫生,他當然只管骨科的事情。


  陸成是急診科醫生,他接觸的患者,不僅有骨科的損傷,還有普外科的損傷。

  站在陸成的視角,這些病人,都是陸成的病人………

  「這可是一條細枝末節很多的大方向了,如果做得夠好,你是要通天啊?」鍾軍雲的神采奕奕。陸成則回:「鍾教授,我勝在年輕,有足夠的沉沒成本。」

  「即便緘默二十年三十年,我也不算年紀大。」

  鍾軍雲反駁:「但你不可能緘默!」

  「更不可能默默無聞。」

  陸成則說:「那我就更加沒有後顧之憂了,只不過不去蹭大熱門領域而已。」

  鍾軍雲認可了陸成的想法:

  「好!」

  「大道最孤!」

  「但我還是會把我會的這些東西拿給你,我不怕你偷,更不怕你搶,最不怕你學了。」

  陸成雖然不懂鍾軍雲教授的真正含義,卻也曉得鍾軍雲這是打什麼拳:「鍾教授這是非得在我身上,種下您的影子啊?」

  縣醫院醫生,以什麼為夢想?

  以我能他人所不能,以一招鮮吃遍天為傲然。

  地級市醫院醫生,以什麼為夢想?

  以我的操作比其他人更精妙,我的部分成熟手術,甚至比教學醫院的教授做得更加精妙,我才是這個病種治療的巔峰!

  你們,只不過是開拓者,我才是將其發展至大成者。

  教學醫院的醫生,以什麼為夢想?

  普通的教授,就是去開拓新病種治療,去學習最先進的技術,去參與開發最先進的技術。

  但,你如果這些都達成後,你會以什麼為目的呢?

  陸成在與華山醫院的幾位老教授吃飯的時候,對方聊過這個話題。

  那就是,我把你說服或者被你說服,把你種下我的影子。

  我要桃李滿天下。

  我要這個東西,寫上我「鍾軍雲』或者我「陸成』的名字。

  甚至,我想,這個病的治療,就是我定下來的規則,全世界的患者都能因此而受益!

  我想是因為我!

  可以說他們追名逐利,但這個名,這個利,一旦做到,便脫離不掉。

  不會損傷到任何人。

  你必須要有足夠的實力,去說服同行,說服全世界,說服歷史,說服未來,把自己的技術做成真理!永遠的真理,才有機會!

  比如說斷肢再植術!

  哪怕再過幾百年。

  陳中偉老院士,依舊會隨著這個技術,永存於世。

  全世界範圍,只要是與斷肢再植相關,哪怕你現在將斷肢再植做出了花,依舊是要感謝首創斷肢再植技術的陳老院士。

  患者如是,醫者如是,學者如是。

  「那你別管,不管你想不想,我都要告訴你!~」鍾軍雲道。

  「而且你越來越會知道,有些老傢伙,就是喜歡這種種蠱為樂!」

  「我不來找你,也會有其他人找到你,然後給你種下他們的蠱。」

  「換句話說,你可以接觸到很多課題組的核心技術,理論、理念。」

  陸成則說:「既然推脫不掉的話,那我就謝謝鍾教授您了。」

  陸成也不清高。

  技多不壓身,陸成也不怕被別人種蠱。

  有面板在,陸成甚至不怕自己會的技術多了,思維崩潰掉。

  面板至少會為自己梳理一切。

  手術繼續推進。

  因為陸成的提醒,鍾軍雲老教授倒是沒有炫技了,而只是恰到好處地配合著陸成的操作。

  然而,僅僅只是這般顯擺,就又讓陸成發現了一件恐怖的事情。

  這個鐘軍雲老教授,他不僅是縫合術到了「不可思議之境』!

  他的清創術水平,絲毫不亞於自己。

  陸成發現這一點後,猛然擡頭:「鍾老師?您?」

  「哈哈哈哈!」


  鍾軍雲仿佛是個老頑童一般的哈哈大笑起來:「正所謂,藝高人膽大,藝高了,人才膽大!」「你以為我,我不給患者搞清創,直接以縫合入局,是拿病人開玩笑嗎?」

  「因為,我有絕對的把握,讓他們接受到更優質的治療效果。」

  「我做的保肢術,哪怕質量再差,也比很多人都要好。」

  陸成是真服了。

  誠心心地拜服:「謝謝鍾老師指點。」

  「技術開發,最好是不以增加患者的風險為地基。」

  「能儘量減少患者的試錯成本,既是技術儲備,也是醫德儲備,更是心安儲備。」

  陸成就說,鍾軍雲教授為何敢如此膽大?

  毀損傷啊。

  你上來就直接開縫?

  哦,你隨便怎麼清創,都比絕大部分創傷外科醫生的質量更好?

  哦!

  那沒事了,你隨便玩!

  患者能被你這麼玩,是患者的幸運。

  「差不多是這樣的意思吧………」

  「我們要搞科研,還是要記得科研的本質,不是用患者作為材料。」

  「讓患者去試錯,成為我們功成名就的墊腳石。」

  「不要讓醫學演變成一將功成萬骨枯。」

  「不然會反噬的!」鍾軍雲給陸成設立底線,恰到好處。

  是言傳身教。

  「嗯…謝謝鍾老師,那個基因編輯的老師,我是不敢學,也學不來的。」陸成馬上做好受教的面態。鍾軍雲敢這麼大膽,是有絕對的底氣。

  你搞基因編輯,你有個j8的底氣和把握?

  就是拿人直接搞實驗,別提什麼倫理學審批,給你審批的那個倫理學會都是不正經的。

  審批能有個屌用?

  現在的那個教授,只是出名在了歷史裡。

  得知鍾軍雲教授的清創基本功也不差之後,陸成便又請教了起來:「鍾教授,那您覺得,毀損傷保肢術的未來。」

  「是要以清創術為主,還是以縫合術為核心呢?」

  這就是涉及到這個手術未來的發展方向了。

  「暫時不好說,我們骨科的老一輩也就此討論過很多次,沒有討論出最終的定論。」

  「我是手外科出身,我的本位會站在縫合為核心。」

  「但創傷外科的人,會站在以清創為核心。誰也提前說服不了誰,就只能是患者來進行回答了。」「縱觀歷史,人,才最不容易……」

  鍾軍雲,對醫學有獨屬於自己的獨到認識。

  每一種醫術的進步,都是患者承載了一切。

  無論這個技術是好是壞,其中的喜怒哀樂,都是一個個病人來進行體現的。

  這就是醫學的殘酷之處。

  也是醫學的魅力所在。

  同一個人身上,沒有回頭路………

  一台手術,就這麼有條不紊地結束了。

  陸成完成清創後,鍾軍雲教授就徹底接手了。

  陸成也算是漲了見識,他看到了一個老教授的真正實力,看到了鍾軍雲教授權威、能量的根本。可以這麼說吧,鍾軍雲教授的實力,是真的能夠影響到骨科指南的。

  鍾軍雲教授的技術,就是可以影響到某些疾病的治療方向!

  這是他的能力決定的,是他做過手術的患者,給出的答案。

  其中,鍾軍雲教授對於神經縫合、神經處理的一些獨到理解,哪怕陸成研發出了神經縫合技法,也覺得受益匪淺。

  神經縫合技法,歸根到底,不過就是司神經縫合。

  人體的功能,永遠不是解剖重構那麼簡單。

  所以,手外科在把縫合術發展到極致後,就有了新的領域,功能重建。

  手術結束後,鍾軍雲道:「不要怕找不到方向,一個好的醫生,一個健康的學科,永遠都是沒有止境的。」

  「只會越來越覺得自己頗為無知。」

  「或許,平時接觸的病人群體不一樣,我也會覺得自己很無知,自己無奈的病種也不少。」「等會兒,我會把我的資料發給你,希望你可以認真地看一看。」


  「如果可以對你的技術有所精進,那是好事。」

  「即便沒有,也不過是多費你幾個小時,增長一下認識面。」

  「但我還是那句話,基本功是基本功。」

  「你要學著自己去構建框架。」

  「你的基本功已經到了如此水平,路已經走了,也不要後悔。」

  「後面記得,總結自己醫術的套路。」

  「把自己的技術,傳承下去!~」鍾軍雲的表情和聲音都很沉重。

  「傳承,本身也是醫學重要的任務一部分。」

  「沒辦法。」

  「病這個東西,不知道是怎麼傳承的,它們不講道理的播散著,就一直需要好的醫生去處理後來的病。」

  「把自己的技術,融合打包,總結成為套路,也就是別人所說的某某某某術了。」

  「這麼說,你應該能理解吧?」

  陸成點頭:「大概能了解,謝謝鍾教授。」

  「操作技法的研發,並不需要特別高深的基本功。」

  「但病種治療的開拓,一定是需要深厚基本功來兜底的,否則就是人體試驗了!」

  「你去忙你的吧…聽說今天是你值班…中午飯,你也就別來吃了。」鍾軍雲揮手得很灑脫。陸成覺得,鍾軍雲對自己不算好,可能並不是他故意針對自己,或是輕視自己。

  而是他所處的境界,已經超脫了傳統的「師徒』理念。

  高高在上久了,也就很難接地氣,更難相信某幾個人可以非常優秀。

  所以,他們會選擇廣撒網、競爭性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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