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趕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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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元幽幽醒轉,睜開雙眼,入目便是橫臥於地面的冰冷屍體。

  他呆愣了片刻。

  直到狂潮般的記憶湧入腦海,他這才明白,竟然是穿越了。

  當下乃是大盛朝。

  並不屬於華夏歷史中任何一個朝代,卻又與前世古代封建王朝驚人的相似。

  達官顯貴聲色犬馬,縱情享樂。尋常百姓稀粥飽腹,無戰亂之苦,便稱得上盛世。

  區別之處,此世除了匪禍山賊,地主豪紳,貪官污吏,苛捐雜稅,天災人禍……更有妖魔邪祟,魑魅魍魎霍亂人間,以致橫死之人不計其數。

  因此也催生出許多撈陰門的異人。

  余元的師父便是其中之一,以趕屍秘術,將客死異鄉之人送回原籍安葬。

  被稱作趕屍人。

  一般來說,趕屍人就沒有窮的,走上一趟,吃個大半年不成問題。

  畢竟是個技術活,競爭壓力也不大。

  修真有成的異人看不上,名門正派不屑為伍。只有些野路子出身的異人,迫於生計,才會選擇此行當。

  就如此刻所處的石林縣,便僅有師父一個趕屍人。

  「如若能牢牢抱住師父的大腿,那至少此世吃喝不愁,衣食無憂,遠勝過上輩子的牛馬人生,可……」

  望著眼前師父冰冷的屍體,余元忍不住悲從心起:「好端端的,師父你怎麼就死了呢。」

  從記憶中得知,師徒倆方才用過晚飯。

  師父卻忽然七竅噴血,暴斃而亡,任何遺言都未曾留下。

  死的很突然,這方面原主也不差,驚嚇過度,心臟驟停,一命嗚呼,死的也很乾脆。

  師徒兩人雙雙歸西,這才有了他穿越至此的機會。

  「唉,前路叵測啊。」

  余元悠悠長嘆。

  不管怎麼說,身為徒弟,斂葬師父屍體,該是分內之事,總不能任其橫屍地面。

  卻不料,雙手剛剛摸上師父屍身,精神一陣恍惚。

  視野之中濃霧翻湧,霧氣層疊,浮現出一卷藍皮書冊,綻放寶光,書皮三個大字。

  陰屍錄。

  書頁自行翻開一頁,而後慘白如人皮的紙頁上,憑空出現小篆文字,記錄師父的生平死因。

  師父名為周立,出自湘西養屍家族,其曾祖父曾在上清茅山學道,到了今日,卻是以養屍煉屍光大門楣。

  而三年前,周立因暗自修煉養屍禁術,被家族不容,攜著養屍禁術逃出族中,隱居山谷。

  斬山魈,豢惡鬼,修禁術……

  而後,為收集煉製不化骨所需材料,來到楚地,在此石林縣定居之後,租下兩進兩出的宅子,做起了趕屍的營生。

  年前獨自趕屍前往蜀地時,在一處僅容納單人通過的窄橋與另一名趕屍人迎面相遇,當時周立已經先行上橋,卻不料對方恍若無視,竟也趕屍上橋。

  未成殭屍的行屍,無法自行後退,需得趕屍人另行施符驅咒。

  周立畢竟是先行上橋,好言協商。

  對方分毫不讓,執意讓周立讓路,甚至亮出蜀地府城衙門的趕屍令,攜勢壓人。

  周立沉思片刻,率先出手。

  費了一番功夫,將對方也變作屍體後,便施咒令對方連帶著十多具行屍,紛紛自行跳入洶湧大江。

  可他卻不曾想到,對方竟是屍蠱雙修。

  人雖死,卻暗中留下一道屍蠱蟲,內有其一縷殘魂,侵入周立體內,逐漸壯大,終在今日發難。

  以蠱毒之禍,結束了周立的生命。

  只待七日之後,便可憑藏匿於屍蠱蟲之中的一縷殘魂,控制周立的屍體,借屍復生,以屍行世。

  眼見陰屍錄記載的師父死因經過,余元心臟砰砰砰狂跳,額頭汗水不止。

  只因那藏有一縷殘魂的屍蠱蟲,仍在師父屍身中蟄伏,在此期間,可護住屍身水火不侵,刀劍不傷。

  七天之內,它無法離體飛出,否則便會前功盡棄,七日後,便可借屍轉生。

  那時,豈非大禍將至。

  余元心中一沉。

  正自焦急之際,卻見陰屍錄記載完師父的死因經過,在最下方,又浮現出一行小字。

  『狹路爭屍,蠱隱同殞。獲得一卷屍蠱經。』

  好似花鳥魚蟲般的文字,忽地從人皮書頁飛出,本是晦澀難懂的文字,飄入余元腦竅之中,卻能瞬間領會。

  「啊這……」

  「世人都說穿越好,唯有系統忘不了。」

  余元心中狂喜,自己竟然有外掛。

  果然,地球母親會眷顧每一個穿越在外的孩子。

  只是眨巴眼的功夫,海量詭異的養蠱知識,便在大腦內落了根,發了芽。

  屍蠱經。

  能夠以屍養蠱,亦可煉蠱控屍,屬於屍蠱雙修的路子。

  了解完屍蠱經,余元在腦海之中,同時搜尋了一下克制屍蠱蟲的法門。

  屍蠱蟲屬於極陰之物,雖說生有神異,不懼水火,卻極怕污穢之物。

  無論是生人或是死屍,只要口灌金湯,自晦其身,便可將其逼出。

  「倒是也簡單,後院茅房別的不多,就是腌臢物多。」

  余元心中暗自說道。

  旋即他便前往後院茅房,將馬桶提了進來,舀起一瓢糞水金汁,便給師父灌了下去。

  咕嚕咕嚕……

  這會兒,再講什麼尊師重道,那就是迂腐了。

  幾瓢金汁入了屍肚,就見師父屍身肚皮,越來越鼓。

  噗……

  一聲輕響,鼓脹的肚皮破開一個小孔,一道金汁從中飈射出來,擠出來一隻渾身黃污、米粒大小的蠱蟲。

  余元抓準時機,奮力一咬,咬破舌尖,含起一口鮮血,朝著蠱蟲便噴了出去。

  舌尖血又名真陽涎,陽氣純粹,專制陰邪之物。

  痛是真的痛,但也有奇效。

  蠱蟲被真陽涎當頭命中,滋的一聲響,便飄起幾縷黑煙。

  「啊——」

  余元分明從這蠱蟲身上,聽到一聲悽厲慘叫。

  而後這屍蠱蟲從空中跌落,落於馬桶糞水之中,沒了生機。

  此時,他才看清蠱蟲模樣。

  屍蠱蟲不過米粒大小,通體肉色,卻是五官俱備,與人無異。

  「應該是死了吧……」

  即便見蠱蟲躺在糞水之中,一動不動,余元仍舊不敢靠近,等了好一會兒,仍不見蠱蟲動彈。

  他這才拿著攪屎棍,伸進馬桶輕輕點了兩下蠱屍。

  卻不料這一點,視野之中又泛起迷霧,陰屍錄從中浮現,翻動了兩頁,便開始記錄起來。

  其上記載的,竟是師父碰到的那個趕屍人。

  害死師父的趕屍人,名叫劉武,蜀地錦城人士。

  自幼便耳聞蜀山多劍仙,少年時期毅然踏上尋仙之旅,蹉跎數十年,也未曾見到劍仙真容。

  心灰意冷返回故鄉,卻意外遇上一位遊方道士。

  一番糾纏哀求後,那老道終於答應收他為徒,傳了些養氣的功夫,符籙道法給他。

  劉武倒也聰穎,資質尚可,約莫十年光景,便將老道一身術法,盡數學會。

  而後師徒倆便在蜀地豢陰鬼,煉殭屍,修蠱術……犯下了不少傷天害理之事。

  許是造化弄人,偏偏就在此時,劉武遇到了心心念念的蜀山劍仙。

  然而卻是針對他們師徒前來。他也險些在對方劍光下,身首異處。

  活命的方式倒也簡單,他比師父年輕,跑的也比師父快。

  蜀山劍仙斬殺了老道之後,劉武已然逃入蜀地錦城,大隱隱於市,那蜀山劍仙無處可尋,便只能作罷。

  劉武經此一役,深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便想著尋個靠山。

  靠著多年來積攢的銀兩,託了關係進入府城衙門,專為蜀地衙門趕屍,得了個官家背景。

  而後,便是趕屍途中,因意氣之爭,被師父周立除去……

  又被余元一口真陽涎,噴了個魂飛魄散。


  陰屍錄記載劉武的平死因,余元定睛一看,又得一門道家煉炁功夫。

  《九羅元華太陰真經》

  盤坐默念真經口訣,調整呼氣吐納狀態,追求吐惟細細,納唯綿綿的境界,以激發先天元氣。

  余元此前蒙受師父傳授,也會些養氣吐納的法決,只是並不成體系。

  或是盤坐調息,或是樁功煉炁,收效甚微。

  如今有了更好的練炁法門,自然將此前學習的野狐禪棄之不用。

  余元得了妙法,心中迫切想要試試,只是這會兒雖是夜深人靜,修行極佳之時,然而屋子裡又是死屍,又是臭氣熏天,他卻難以靜心修行。

  一腳碾碎蠱蟲屍體,余元將屋子收拾一番,掛艾草驅臭,又將師父屍體拖到後院暫且擱置,他便去了師父的房間,再走出來時,手上便多了幾樣物品。

  一隻馭屍鈴,一個引魂幡,一本名為趕屍十八式符咒的書冊,一本養屍秘法,另有一本黑皮書。

  從師父生平之中得知,這本黑皮書,正是他被逐出氏族的原因,其中記載的乃是以邪法煉製不化骨的法門。

  屍也有等級劃分,行屍,殭屍,不化骨,飛僵,旱魃。

  而在殭屍之中,亦有不同。

  如毒屍,血屍,毛僵,火僵,子母僵等……

  前者都還無自有意識,而到了不化骨這層,屍便會生出自我靈智,若主人無強大手段,便會遭受反噬。

  「如今師父已死,我便是石林縣唯一的趕屍人,憑著這個身份,隱入世俗紅塵摸屍修行,即便不能長生久視,亦能逍遙一世,不受外物所累。」

  知曉此世神異,余元心中火熱。

  尤其是劉武記憶中的蜀山劍仙,竟是可駕馭劍光,御空飛行,真若謫仙人下凡。

  次日清晨,辰時。

  余元獨自出門,前往縣衙。

  他宅子所在之地,名叫陰柳巷,處於石林縣北邊角落,巷子周邊儘是喪葬產業。

  從陰柳巷走出來,不到半個時辰,便來到石林縣縣衙。

  手持戶帖,在縣衙為師父申請銷了戶籍,死因填了個常年接觸屍體,屍氣纏身,故而暴斃而亡。

  縣衙主簿是個五十多歲的老人,對於縣城之中僅有的趕屍人,自然是一清二楚。

  只因趕屍人身份會在縣衙登記造冊,發放身份路引,以免在外趕屍時遭遇盤查。

  且有時縣衙也會請趕屍人,將家人塞了銀錢的斬首罪犯,運送回祖籍老家。

  老主簿聞聽周立屍氣入體,故而暴斃,也是不免唏噓。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余元孤兒出身,本就是石林縣人士,三個月前拜周立為師,學習趕屍術,身份履歷一清二白。

  故而此行銷戶非常順利。

  民不究官不辦,周立之死既無苦主,那身為其徒。

  余元便也從此,正式接替師父周立,成為石林縣縣衙登記造冊的趕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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