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恰似往昔憶少年
山谷里，微風吹拂而過，偶爾會攪動雲霧，給人一種如夢似幻的朦朧感覺。
在天剛剛亮的時候，陸長生就醒過來了。
他從柳樹上慢慢遊動而下，接著進入河裡，遊動著走出望月谷，來到外面的山林之間穿行。
無聲無息，動作舒緩，白蛇遊動的身影仿佛仙境。
這是陸長生所形成的一種習慣了。
在山林里的這麼多年，陸長生把望月谷當成了屬於他家的存在，但是山林對他而言也有一種親和的感覺，像是對他有一種莫名的呼喚一樣。
陸長生出現在了蛇谷。
經過黑蟾妖那天的瘋狂抽取眾多野蛇精血，讓蛇谷里的野蛇數量受到了嚴重的減少，不過也有很多蛇並沒有被黑蟾妖吸食精血影響到，它們仍然生存的很好。
在蛇谷的很多蛇裡面，有幾條色彩鮮艷，身體赤紅的赤練蛇極為明顯。
這幾條赤練蛇的身體長度足足有三四米長，眼睛明亮，毒牙鋒利，而且很有靈性，一看就是靈蛇。
看著這幾條赤練蛇，陸長生微微吐出信子。
這幾條赤練蛇是之前赤練蛇的孩子，陸長生沒有明面上直接答應，但是暗中仍然看護赤練蛇的孩子長大。
當然，陸長生也不是保姆，現在這幾條赤練蛇已經成為真正的靈蛇，而且一點兒都不弱於當初的赤練蛇，那麼他也不會再來暗中看護。
該他們自己成長了。
如今這幾條赤練蛇生活在了蛇谷里，蛇谷里蛇類眾多，其中靈蛇異蛇也不少，這是屬於蛇的世界，它們自然也屬於這裡。
想到這裡，陸長生沒有多少停留，他來到了山峰之中熟悉的石頭上，直起身體，迎著朝陽升起的太陽，進行著日常的呼吸和吐納。
等到這次的呼吸結束之後，陸長生才慢慢的沉下心來。
同時，他心裡念頭微微一動，想到了這次外出去殺死黑蟾妖所得到的收穫。
黑蟾妖是千年大妖，自身極為不凡，它身上妖丹被陸長生和胡四娘一人一半進行了瓜分，除此之外，陸長生還在黑蟾妖身上意外的得到了另外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功法，名為福德天祿真卷。
「福德天祿真卷，世間上少有的修行香火之道的法門，沒想到啊，竟然在那個黑蟾妖身上能夠得到。」陸長生身體緩緩的摩挲著樹木，他想到這件事，仍然覺得有些驚訝。
同時，陸長生也忽然明白為什麼黑蟾妖這個千年大妖，要去其他部落做它們的蠱神了，估計就是想要嘗試修煉一下福德天祿真卷。
否則它一個千年大妖不可能做這種事的。
但是很顯然，黑蟾妖在面對部落送上來的祭品的時候，沒有忍住直接吃了，由此走上了歪路，只知道索取血食和供奉，卻不知道福德天祿真卷的本意是凝聚香火，走出香火之道。
按照黑蟾妖的性格，陸長生估計黑蟾妖只是想要把那個部落當成一個試驗的地方，如果一直沒效果它就吃了他們所有人然後跑路，沒想到部落的供奉太好了，接著大晉來了，它就栽了。
如此種種，倒也算得上是一番緣法了。
「不過這福德天祿真卷對我而言，卻是正合適不過的。」稍微想想之後，陸長生收回了心思，想到了自己。
其實在這過去的幾十年中，陸長生陸陸續續的救治了一些人，並且得到了他們的真心感謝，他身體四周自發了聚集了點點香火，陸長生甚至把這些香火聚集成為了一朵慶雲，還在之前和大黑熊的交手中起到過一定的作用。
但是這種方法而言畢竟太過粗淺了，只是陸長生不知道辦法來進行調整而已。
對於真正的香火之道，其中的種種神妙，自然是更加豐富而全面的。
所以，福德天祿真卷到手，讓陸長生顯得頗為愉悅。
接著陸長生心裡一動。
他身前浮現出了一個小小的印璽，這是城隍離開時候送給他的禮物。
「是什麼？」
陸長生心裡一動，有些好奇。
很快在他的心神觸碰到了那方小小的印璽之後，他知道是什麼了。
這是一方山神殘印。
煉化此印，就相當於有了成為了山神的資格，並且用香火將山神殘印完善即可，不過這個神印殘缺的極為嚴重，甚至不知道是那個山的山神，只有靠著山神殘印持有者自己完善、發掘。
難怪城隍將這個山神殘印給我呢……
陸長生一下瞭然。
如果是真的山神印，城隍肯定給不出來，這需要大晉聖皇昭告天下，並且進行冊封才行，大晉聖皇還會專門頒發冊寶和文書，但是這個山神殘印作為禮物的話倒是可以的。
簡單看了一下，陸長生知道這個山神殘印已經很久很久了，不知道來自於什麼時候。
回到望月谷，陸長生看著眼前的福德天祿真卷和山神印，心裡想到了其他的事情。
對於陸長生來說，首先第一位的肯定是自己的修行，這一點兒毋庸置疑，但是香火之道作為一個修行方法也不錯，不可廢棄。
想到這裡，陸長生張口噴出一道太陰妖力，落在了前方的山神印上。
立刻山神印就化為一道黃光，沒入了陸長生的額頭之中。
幾乎在簡單煉化山神印的下個瞬間，陸長生就感到腦海中一陣清明，同時對四周的感知更加清晰。
他腦海中的那團慶雲被吸引過來，沒入了山神印裡面，讓山神印表面發出了點點微光來。
很奇怪的是，雖然慶雲沒入了山神印之後不見了，但是陸長生卻仍然能夠感受到很多人的想法和願望。
他能夠看到很多人在祭拜他，嘴裡不停輕聲自語，臉色虔誠。
而陸長生此時，卻在其中發現了一些極為熟悉的聲音。
是他們啊。
陸長生笑了起來。
身體一動，白蛇如同遊動的龍一樣沒入湖水之中，緩慢而清晰，有一種驚人的美感，仿佛是上天降臨世間，給出的讓人膜拜的神聖生靈。
村子裡。
阿蓮背著背簍踉踉蹌蹌的回到村子。
作為一個普通的少女，阿蓮從小就和爺爺在一起長大，大晉賦稅很重，於是阿蓮就和爺爺一起進山採藥。
剛剛過了一段時間，結果就遇到了一群馬匪過來燒殺搶掠。
阿蓮的運氣很好。
她沒有被馬匪抓住，而是和爺爺一起躲了起來。
後來馬匪被人趕走了，但是不幸的是，爺爺受到這樣的顛簸，也死去了。
阿蓮強忍悲痛，將爺爺埋葬，她知道，從此以後就只有靠自己了。
而當阿蓮回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的家門前，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多出了幾個人，仔細一看正是村裡的無賴王二他們。
王二他們正在不停的拿著阿蓮家裡的東西，看起來打算直接搬走一樣。
「你們幹什麼？」
「住手！都給我住手！」
阿蓮看到這一幕，頓時放下背簍，拿著鐮刀就沖了上去。
「幹什麼？阿蓮，你爺爺死了，你們家又沒有男人，這些東西就是村子裡的東西了，我王二先來拿一點兒又怎麼樣啊。」王二手裡拿著一些阿蓮他們好不容易積累的碎銀子，不停的往懷裡揣。
阿蓮看到這一幕，簡直快要氣瘋了：「王二，你們這群無賴，還不快給我住手！這是我的東西！」
「你的東西？呵，阿蓮，你這是一個女人，有什麼資格能夠來拿這裡的東西？」
「再說了，你說這裡的東西是你的，好啊，我告訴你，你爺爺曾經找我借錢，借了我足足一百兩銀子，這錢你還不還？」
「還不起吧，阿蓮你也不用還了，我看上你們家的房子和地了，從此以後這裡就是我的了，你給我滾就行了。」
王二不僅不走，反而振振有詞的說了這樣的一番話。
而阿蓮則是氣的渾身發抖。
爺爺是怎麼樣的人，她難道還不清楚嗎，怎麼會去找別人借錢呢，而且還是一百兩銀子？他們一年才幾兩銀子！
王二他們這是訛詐，是隨便找個理由敲詐，想要把她家所有東西全部吃干抹淨。
對於這種現象，阿蓮心裡也很清楚，她知道這是專門的吃絕戶。
但是吃絕戶一般都是同一個宗族的人來下手，阿蓮是萬萬沒想到，他們和王二他們無親無故的，王二也能夠找到一個理由來對自己下手。
「阿蓮，忍了，忍了啊，不要衝動。」正當阿蓮想要不管不顧的衝上去的時候，旁邊的陳大娘拉住了阿蓮。
「阿蓮，王二他們是男人，還是好幾個人，他們力氣大，你不是他們的對手的。」
「如果你現在衝上去，萬一惹怒了他們，他們這麼多人，大娘我擔心你的清白就保不住了啊……你忘記荷香了嗎，之前王二他們干出過這種事的。」
「忍了啊阿蓮，讓他們搶，讓他們拿。」
陳大娘聲音很低，卻讓阿蓮愣在了原地。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一句話來。
是啊，她是一個女人，沒有辦法像男人一樣讓其他人閉嘴，甚至沒有辦法守住爺爺留下來的微薄的家業。
想到這裡，阿蓮突然感到一種莫大的難過和悲傷。
難道就只有這麼算了嗎……
柳仙大人，請您保佑啊……
阿蓮臉上流下淚水。
她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了那副掛在房間大堂中的白蛇畫像，畫中的白蛇安靜，一雙眼睛垂下來像是注視著所有人。
爺爺是信柳仙的，自從柳仙救了她之後，爺爺就每天一炷香，從來沒有少過。
想到這裡，阿蓮擦了擦臉上的淚水。
往前走。
忽然間，在她耳邊傳來了一道聲音，像是有人在說話，又像是那道聲音在她心裡響起。
什麼？
阿蓮一愣。
走。
聲音再次傳來。
阿蓮忽然感受身上傳來了一股莫大的力量，她整個人不由的朝著前方走去，似乎她都不是她自己了一樣，接著她看著王二他們發出驚恐的慘叫，紛紛死在了她的鐮刀之下。
一切都結束了。
四周的夜色像是化為了溫柔的風，撫摸著她的頭髮。
在大堂之中，白蛇在畫像里靜靜的看著她。
「柳仙大人！」
阿蓮忽然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了。
她終於忍耐不住，把鐮刀扔在一邊，徹底的大哭了起來。
青山村。
時間過去的很快很快。
餘子光躺在床上，他頭髮里摻雜著灰白色的頭髮，他已經走到了生命的盡頭，快要死了。
「父親！」
「父親！」
在地上，跪著兩個三十歲許左右的年輕人，正滿是悲戚的看著病床上的餘子光。
他們是餘子光的兩個兒子，一個叫做余文德，一個叫做余文烈。
兩個孩子都已經成家，並且娶妻生子，此時，在一旁，兩個兒媳婦兒正抱著孫兒孫女，不停的抹著眼淚。
餘子光知道，對於自己的死，兩個兒子是要悲傷一些的，但是兩個兒媳婦兒就要想的更多一點兒了，畢竟他一死，秀才的種種特權就沒了，以後兄弟倆怎麼分擔賦稅，就是一個大問題。
人就是這樣，算計來算計去，算計著種種利益。
在這麼多年以來，餘子光都已經習慣了。
他很厭惡，但是卻接受了這件事，努力扮演好一個正常人，就比如之前，他以為自己是表面上粉飾和父親母親的相處，等到他們死了，自己一定會很漠然。
但是他居然操持好了父母的喪事，還被很多人說不錯，做了這種事讓餘子光都感到驚訝。
時間還在催人老啊。
身體是。
心也是。
「哭什麼……不要哭了，文德，文烈，你們兩個不要忘記讀書，這個世上，只有讀書才是真正的出路，知道了嗎。」
餘子光重重的咳嗽了起來，這麼多年來，他嘗試過去考舉人，但是都沒有考上，剛開始餘子光心裡也不好受，不過後來，漸漸的也就沒事了。
於是餘子光開始給兩個兒子交代身後的事。
等到把所有的事情都說的差不多了，餘子光又想到了一件事。
「咳……我……我書房裡的那副白蛇畫，等到我死了之後，你們不要拿去賣了，也不要把它燒了來陪我。」
「你們把那幅畫放在河裡吧。」
「水流向哪裡，畫就去哪裡，隨緣就好啊……」
餘子光喃喃自語，他想到了日夜相處的白蛇畫，似乎又回到了童年那個下著暴雨的夏天。
他，姐姐，還有白蛇。
明明是幾十年前的記憶了，但是，蛇啊……
餘子光嘆息了起來。
這時，餘子光忽然聽到了什麼聲音，他如同曾經小時候一樣茫茫然的轉過頭，看到白蛇出現在了他的眼前，微微垂下頭，目光安靜而幽然。
正如之前那個雨天，他回頭時，白蛇眼裡靜靜注視的那個少年。
在天剛剛亮的時候，陸長生就醒過來了。
他從柳樹上慢慢遊動而下，接著進入河裡，遊動著走出望月谷，來到外面的山林之間穿行。
無聲無息，動作舒緩，白蛇遊動的身影仿佛仙境。
這是陸長生所形成的一種習慣了。
在山林里的這麼多年，陸長生把望月谷當成了屬於他家的存在，但是山林對他而言也有一種親和的感覺，像是對他有一種莫名的呼喚一樣。
陸長生出現在了蛇谷。
經過黑蟾妖那天的瘋狂抽取眾多野蛇精血，讓蛇谷里的野蛇數量受到了嚴重的減少，不過也有很多蛇並沒有被黑蟾妖吸食精血影響到，它們仍然生存的很好。
在蛇谷的很多蛇裡面，有幾條色彩鮮艷，身體赤紅的赤練蛇極為明顯。
這幾條赤練蛇的身體長度足足有三四米長，眼睛明亮，毒牙鋒利，而且很有靈性，一看就是靈蛇。
看著這幾條赤練蛇，陸長生微微吐出信子。
這幾條赤練蛇是之前赤練蛇的孩子，陸長生沒有明面上直接答應，但是暗中仍然看護赤練蛇的孩子長大。
當然，陸長生也不是保姆，現在這幾條赤練蛇已經成為真正的靈蛇，而且一點兒都不弱於當初的赤練蛇，那麼他也不會再來暗中看護。
該他們自己成長了。
如今這幾條赤練蛇生活在了蛇谷里，蛇谷里蛇類眾多，其中靈蛇異蛇也不少，這是屬於蛇的世界，它們自然也屬於這裡。
想到這裡，陸長生沒有多少停留，他來到了山峰之中熟悉的石頭上，直起身體，迎著朝陽升起的太陽，進行著日常的呼吸和吐納。
等到這次的呼吸結束之後，陸長生才慢慢的沉下心來。
同時，他心裡念頭微微一動，想到了這次外出去殺死黑蟾妖所得到的收穫。
黑蟾妖是千年大妖，自身極為不凡，它身上妖丹被陸長生和胡四娘一人一半進行了瓜分，除此之外，陸長生還在黑蟾妖身上意外的得到了另外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功法，名為福德天祿真卷。
「福德天祿真卷，世間上少有的修行香火之道的法門，沒想到啊，竟然在那個黑蟾妖身上能夠得到。」陸長生身體緩緩的摩挲著樹木，他想到這件事，仍然覺得有些驚訝。
同時，陸長生也忽然明白為什麼黑蟾妖這個千年大妖，要去其他部落做它們的蠱神了，估計就是想要嘗試修煉一下福德天祿真卷。
否則它一個千年大妖不可能做這種事的。
但是很顯然，黑蟾妖在面對部落送上來的祭品的時候，沒有忍住直接吃了，由此走上了歪路，只知道索取血食和供奉，卻不知道福德天祿真卷的本意是凝聚香火，走出香火之道。
按照黑蟾妖的性格，陸長生估計黑蟾妖只是想要把那個部落當成一個試驗的地方，如果一直沒效果它就吃了他們所有人然後跑路，沒想到部落的供奉太好了，接著大晉來了，它就栽了。
如此種種，倒也算得上是一番緣法了。
「不過這福德天祿真卷對我而言，卻是正合適不過的。」稍微想想之後，陸長生收回了心思，想到了自己。
其實在這過去的幾十年中，陸長生陸陸續續的救治了一些人，並且得到了他們的真心感謝，他身體四周自發了聚集了點點香火，陸長生甚至把這些香火聚集成為了一朵慶雲，還在之前和大黑熊的交手中起到過一定的作用。
但是這種方法而言畢竟太過粗淺了，只是陸長生不知道辦法來進行調整而已。
對於真正的香火之道，其中的種種神妙，自然是更加豐富而全面的。
所以，福德天祿真卷到手，讓陸長生顯得頗為愉悅。
接著陸長生心裡一動。
他身前浮現出了一個小小的印璽，這是城隍離開時候送給他的禮物。
「是什麼？」
陸長生心裡一動，有些好奇。
很快在他的心神觸碰到了那方小小的印璽之後，他知道是什麼了。
這是一方山神殘印。
煉化此印，就相當於有了成為了山神的資格，並且用香火將山神殘印完善即可，不過這個神印殘缺的極為嚴重，甚至不知道是那個山的山神，只有靠著山神殘印持有者自己完善、發掘。
難怪城隍將這個山神殘印給我呢……
陸長生一下瞭然。
如果是真的山神印，城隍肯定給不出來，這需要大晉聖皇昭告天下，並且進行冊封才行，大晉聖皇還會專門頒發冊寶和文書，但是這個山神殘印作為禮物的話倒是可以的。
簡單看了一下，陸長生知道這個山神殘印已經很久很久了，不知道來自於什麼時候。
回到望月谷，陸長生看著眼前的福德天祿真卷和山神印，心裡想到了其他的事情。
對於陸長生來說，首先第一位的肯定是自己的修行，這一點兒毋庸置疑，但是香火之道作為一個修行方法也不錯，不可廢棄。
想到這裡，陸長生張口噴出一道太陰妖力，落在了前方的山神印上。
立刻山神印就化為一道黃光，沒入了陸長生的額頭之中。
幾乎在簡單煉化山神印的下個瞬間，陸長生就感到腦海中一陣清明，同時對四周的感知更加清晰。
他腦海中的那團慶雲被吸引過來，沒入了山神印裡面，讓山神印表面發出了點點微光來。
很奇怪的是，雖然慶雲沒入了山神印之後不見了，但是陸長生卻仍然能夠感受到很多人的想法和願望。
他能夠看到很多人在祭拜他，嘴裡不停輕聲自語，臉色虔誠。
而陸長生此時，卻在其中發現了一些極為熟悉的聲音。
是他們啊。
陸長生笑了起來。
身體一動，白蛇如同遊動的龍一樣沒入湖水之中，緩慢而清晰，有一種驚人的美感，仿佛是上天降臨世間，給出的讓人膜拜的神聖生靈。
村子裡。
阿蓮背著背簍踉踉蹌蹌的回到村子。
作為一個普通的少女，阿蓮從小就和爺爺在一起長大，大晉賦稅很重，於是阿蓮就和爺爺一起進山採藥。
剛剛過了一段時間，結果就遇到了一群馬匪過來燒殺搶掠。
阿蓮的運氣很好。
她沒有被馬匪抓住，而是和爺爺一起躲了起來。
後來馬匪被人趕走了，但是不幸的是，爺爺受到這樣的顛簸，也死去了。
阿蓮強忍悲痛，將爺爺埋葬，她知道，從此以後就只有靠自己了。
而當阿蓮回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的家門前，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多出了幾個人，仔細一看正是村裡的無賴王二他們。
王二他們正在不停的拿著阿蓮家裡的東西，看起來打算直接搬走一樣。
「你們幹什麼？」
「住手！都給我住手！」
阿蓮看到這一幕，頓時放下背簍，拿著鐮刀就沖了上去。
「幹什麼？阿蓮，你爺爺死了，你們家又沒有男人，這些東西就是村子裡的東西了，我王二先來拿一點兒又怎麼樣啊。」王二手裡拿著一些阿蓮他們好不容易積累的碎銀子，不停的往懷裡揣。
阿蓮看到這一幕，簡直快要氣瘋了：「王二，你們這群無賴，還不快給我住手！這是我的東西！」
「你的東西？呵，阿蓮，你這是一個女人，有什麼資格能夠來拿這裡的東西？」
「再說了，你說這裡的東西是你的，好啊，我告訴你，你爺爺曾經找我借錢，借了我足足一百兩銀子，這錢你還不還？」
「還不起吧，阿蓮你也不用還了，我看上你們家的房子和地了，從此以後這裡就是我的了，你給我滾就行了。」
王二不僅不走，反而振振有詞的說了這樣的一番話。
而阿蓮則是氣的渾身發抖。
爺爺是怎麼樣的人，她難道還不清楚嗎，怎麼會去找別人借錢呢，而且還是一百兩銀子？他們一年才幾兩銀子！
王二他們這是訛詐，是隨便找個理由敲詐，想要把她家所有東西全部吃干抹淨。
對於這種現象，阿蓮心裡也很清楚，她知道這是專門的吃絕戶。
但是吃絕戶一般都是同一個宗族的人來下手，阿蓮是萬萬沒想到，他們和王二他們無親無故的，王二也能夠找到一個理由來對自己下手。
「阿蓮，忍了，忍了啊，不要衝動。」正當阿蓮想要不管不顧的衝上去的時候，旁邊的陳大娘拉住了阿蓮。
「阿蓮，王二他們是男人，還是好幾個人，他們力氣大，你不是他們的對手的。」
「如果你現在衝上去，萬一惹怒了他們，他們這麼多人，大娘我擔心你的清白就保不住了啊……你忘記荷香了嗎，之前王二他們干出過這種事的。」
「忍了啊阿蓮，讓他們搶，讓他們拿。」
陳大娘聲音很低，卻讓阿蓮愣在了原地。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一句話來。
是啊，她是一個女人，沒有辦法像男人一樣讓其他人閉嘴，甚至沒有辦法守住爺爺留下來的微薄的家業。
想到這裡，阿蓮突然感到一種莫大的難過和悲傷。
難道就只有這麼算了嗎……
柳仙大人，請您保佑啊……
阿蓮臉上流下淚水。
她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了那副掛在房間大堂中的白蛇畫像，畫中的白蛇安靜，一雙眼睛垂下來像是注視著所有人。
爺爺是信柳仙的，自從柳仙救了她之後，爺爺就每天一炷香，從來沒有少過。
想到這裡，阿蓮擦了擦臉上的淚水。
往前走。
忽然間，在她耳邊傳來了一道聲音，像是有人在說話，又像是那道聲音在她心裡響起。
什麼？
阿蓮一愣。
走。
聲音再次傳來。
阿蓮忽然感受身上傳來了一股莫大的力量，她整個人不由的朝著前方走去，似乎她都不是她自己了一樣，接著她看著王二他們發出驚恐的慘叫，紛紛死在了她的鐮刀之下。
一切都結束了。
四周的夜色像是化為了溫柔的風，撫摸著她的頭髮。
在大堂之中，白蛇在畫像里靜靜的看著她。
「柳仙大人！」
阿蓮忽然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了。
她終於忍耐不住，把鐮刀扔在一邊，徹底的大哭了起來。
青山村。
時間過去的很快很快。
餘子光躺在床上，他頭髮里摻雜著灰白色的頭髮，他已經走到了生命的盡頭，快要死了。
「父親！」
「父親！」
在地上，跪著兩個三十歲許左右的年輕人，正滿是悲戚的看著病床上的餘子光。
他們是餘子光的兩個兒子，一個叫做余文德，一個叫做余文烈。
兩個孩子都已經成家，並且娶妻生子，此時，在一旁，兩個兒媳婦兒正抱著孫兒孫女，不停的抹著眼淚。
餘子光知道，對於自己的死，兩個兒子是要悲傷一些的，但是兩個兒媳婦兒就要想的更多一點兒了，畢竟他一死，秀才的種種特權就沒了，以後兄弟倆怎麼分擔賦稅，就是一個大問題。
人就是這樣，算計來算計去，算計著種種利益。
在這麼多年以來，餘子光都已經習慣了。
他很厭惡，但是卻接受了這件事，努力扮演好一個正常人，就比如之前，他以為自己是表面上粉飾和父親母親的相處，等到他們死了，自己一定會很漠然。
但是他居然操持好了父母的喪事，還被很多人說不錯，做了這種事讓餘子光都感到驚訝。
時間還在催人老啊。
身體是。
心也是。
「哭什麼……不要哭了，文德，文烈，你們兩個不要忘記讀書，這個世上，只有讀書才是真正的出路，知道了嗎。」
餘子光重重的咳嗽了起來，這麼多年來，他嘗試過去考舉人，但是都沒有考上，剛開始餘子光心裡也不好受，不過後來，漸漸的也就沒事了。
於是餘子光開始給兩個兒子交代身後的事。
等到把所有的事情都說的差不多了，餘子光又想到了一件事。
「咳……我……我書房裡的那副白蛇畫，等到我死了之後，你們不要拿去賣了，也不要把它燒了來陪我。」
「你們把那幅畫放在河裡吧。」
「水流向哪裡，畫就去哪裡，隨緣就好啊……」
餘子光喃喃自語，他想到了日夜相處的白蛇畫，似乎又回到了童年那個下著暴雨的夏天。
他，姐姐，還有白蛇。
明明是幾十年前的記憶了，但是，蛇啊……
餘子光嘆息了起來。
這時，餘子光忽然聽到了什麼聲音，他如同曾經小時候一樣茫茫然的轉過頭，看到白蛇出現在了他的眼前，微微垂下頭，目光安靜而幽然。
正如之前那個雨天，他回頭時，白蛇眼裡靜靜注視的那個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