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294.正妻的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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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6章 294.正妻的標準

  此城的百姓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而是只能勉強活著的活屍。

  在兩人來此地之前,獻祭法陣就已經開始了,如今不過是因為日月宮主用逆轉法陣為同命陣,讓一城百姓多活了一段時間罷了。

  日光慘澹地照著,落下來時像蒙了一層洗不淨的舊紗。

  再往前走些。

  有人在牆根下坐著,背靠著土坯,一動不動,仔細看去,此人眼睛卻乾涸地睜著,眨也不眨。

  卻是已經死去了。

  蘇幼綰道:「已有些人死去了,那魔修的狀態定然是不好的。」

  路長遠上前兩步,替那人合起眼,呢喃道:「此間已是地獄。」

  哪怕是這個時候,他也仍舊在找尋辦法。

  「事情比我想的要糟,那獻祭法陣損耗了此城之人的心神,如今稱此城百姓為行屍走肉也不為過。」

  朝遠處看去。

  巷口有個女人在打水。

  轆轤吱呀吱呀地響,她一下一下搖著,木桶提上來,她低頭望了望,就那麼站著。

  更遠些的地方,有個孩童蹲在地上,手指在土裡劃著名什麼,他的嘴唇翕動著,像是念叨著什麼,卻聽不見聲音。

  走近了看,是在畫一個圓,畫完又抹掉,抹掉又畫,反反覆覆,沒有盡頭。

  整座城靜得像一池死水。

  路長遠只覺思維正在被拉長,過往的一幕幕不斷浮現,綾芷愁說他什麼事都想做的盡善盡美是天方夜譚。

  蘇幼綰的聲音將路長遠的思緒拉了回來:「這世界上其實有很多做不到的事情,就和路公子沒辦法變成女人一樣。」

  ......你這個例子舉得。

  路長遠笑笑,倒也清楚蘇幼綰是在吸引他的心神,讓他不至於被外劫的劫氣混亂了心思。

  他不由得想著。

  好似遇見這慈航宮小師祖後,所遇見的都是些好事。

  記憶拉回第一次見這慈航宮小師祖,沒隔幾天呢,少女就將自己的劍送了回來,可謂是福澤深厚。

  旺夫命?

  路長遠立刻意識到,自己有些沉溺在過去的回憶了。

  這不是好事。

  沉溺在過去的人是走不向未來的,平常還好,在心魔劫里,這種心態足以壞人道心。

  「在想什麼?」

  「在想彼時在琉璃王朝的時候,你說著沒有辦法對付無相,但後來在冥國,你卻有辦法拖住蕭清風。」

  蘇幼綰泛起唇:「女孩子的秘密莫要打聽太多。」

  還挺會說話。

  路長遠翻了個白眼。

  蘇幼綰不會是天道派來對付他的吧,為了報復自己當年揮劍向天的行為......幹什麼,劍孤陽也幹了!

  大家都幹了。

  路長遠仔仔細細地打量著蘇幼綰。

  干涉他的外劫,還能幫他保持心思純淨,修命定天道......這慈航宮的小師祖到底是什麼身份。

  「怎麼又這麼看著幼綰?此番莫要再說幼綰好看了。

  2

  蘇幼綰的話語聽不出情緒。

  不能糊弄。

  那路長遠決定不回答這個問題。

  「那魔修就藏在不遠處賣肉的屠戶家中。」路長遠很快道:「先不著急去那屠戶家。」

  蘇幼綰歪過頭,銀白的發貼在嬌嫩的臉頰上,顯得頗為可愛。

  「嗯,都聽你的。」

  不敢想當年阿芷這麼聽話會怎麼樣。

  路長遠露出了一個看不清意味的笑。

  其實蘇幼館說的話,換個意思來理解也是可以的。

  大不了以後變得強到離譜就行了,所以,當時做不到,是因為不夠強。

  那時候的路長遠和綾芷愁都不夠強,現在呢?

  現在自然不同。

  笨狐狸幫自己改變了劫難,填補了名欲,還將規矩打破了一絲裂隙,此刻路長遠可以完整的施展自己的法。


  走紅塵之時的自己,和現在的自己,手段自不可同日而語。

  《五欲六塵化心訣》開始瘋狂的轉動。

  蘇幼綰親眼看著那玄衣空落落地塌下去,衣領處先探出一截過分細嫩的脖頸,接著是袖口裡滑出的手,那手背還有淺淺的肉窩,指節圓潤得像新發的藕節。

  待到衣袍徹底委頓在地,一個瞧著不過七八歲的孩童站在了那裡。

  這孩子生得灰頭土臉,看著有些怯生生。

  蘇幼綰頓了一下,目光在那稚嫩的臉龐上停了片刻:「怎得變成了小孩子?這副模樣是你小時候嗎?」

  「當然不是,這是那魔修的樣子,我小時候應該生的比他好看的多。」

  「那魔修大約是..

  「,路長遠開口,聲音也含有了孩童特有的清亮感:「想勾起人的同情吧。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旁人的事,「修仙界就是這樣的,總有一些人會裝成小孩子的模樣來騙人。」

  銀髮少女點了點頭,卻一言不發,只是看著路長遠,仿佛在問,所以接下來要做什麼呢?

  路長遠道:「我如今倒是覺得那些邪門歪道的法,還挺好用的。」

  話音剛落,蘇幼綰便看見了一些不尋常的東西。

  此城上空,那些原本隱於命數之中的絲線開始緩緩流轉。

  那些線一頭系在城中的百姓身上,另一頭原本該通向那真正的魔修所在之處,但此刻,有些絲線正在緩慢地偏轉。

  「這是夢族的法門?」

  「嗯,是夢妖的《竊天代身訣》,恰好這本質是我的夢,用此法倒是少了很多的麻煩「」

  路長遠能察覺到名欲正在一點點的填滿。

  笨狐狸還算是有用的。

  出去得誇誇她。

  路長遠感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紫薇鎮命仍然存在。

  紫薇,七煞,貪狼,破軍。

  這是他渡劫法根本。

  前三者他放在了自己的身上,但第四者,他一反常態的將其藉助拍笨狐狸腦袋瓜的機會,留在了梅昭昭的身上。

  紫薇鎮命,貪狼保魂,七煞填運,破軍渡劫!

  梅昭昭之所以能用《紅欲訣》如此輕易的掌控他的身體,也與這破軍有關係。

  「我會用《竊天代身訣》取代那魔修的存在,若是順利,我直接利用那魔修的身份解開陣法就是了,若是不順,也能為你爭取解陣的時間。」

  能真正鎖系此城百姓命運之人,才是那真正的魔修。

  等到路長遠法成,那魔修便再也掌握不了自己的一切了。

  今時不同往日了!

  蘇幼綰道:「可那魔修定然不會坐以待斃的......來了。」

  路長遠淡淡的道:「按照我的記憶,它此刻是重傷,來了又何妨。

  天地驟然暗沉。

  滔天黑氣如倒懸的江海傾覆而下,自天際席捲而來,所過之處,草木枯槁。

  那氣息陰寒刺骨,仿佛能凍結神魂,直直壓向二人。

  六境巔峰。

  蘇幼綰不發一言,指尖寒芒一閃,數十根銀針如暴雨梨花激射而出,直取黑氣中心那道模糊的身影。

  可銀針卻如同泥牛入海沒入黑氣,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便被吞噬得乾乾淨淨。

  那魔修甚至連停都未曾停下一步,黑氣翻湧間,已然逼近十丈之內。

  「這卻不像重傷的模樣,不僅不是重傷,似還是全盛。」

  銀髮少女下意識側頭看向身側之人。

  路長遠沉默了一息,望向那道裹挾滔天黑氣而來的身影。

  「此地是我的心魔劫,想來,在我的潛意識裡,便認定此魔......有這般強大。」

  和當時小仙子的潛意識裡面認為裘月寒無法對付一樣,路長遠如今便是如此狀況。

  倒也無妨。

  路長遠本就覺得此劫沒有那麼容易渡過去。

  因為是在夢境中,路長遠的手裡便不是斷念,而是變成了另一把虛幻的劍。


  「你去解陣,我來對付它。」

  話音落時,路長遠已縱身而起。

  劍光乍起,如寒潭映月,直直斬入那漫天黑氣,劍鋒所過之處,黑氣竟被逼退三寸,露出一瞬清明。

  可那清明轉瞬即逝,黑氣翻湧更甚,如活物般向劍身纏來。

  路長遠手腕翻轉,劍勢立變,由直刺化為橫掃,劍光如練,在身前劃出一道圓弧。

  一劍西來!

  黑氣中心,與路長遠生的一模一樣的孩童出現在了其中:「你是何人?」

  魔修抬手,黑氣驟然凝實,化作萬千黑色絲線,密密麻麻向路長遠攢射而來。

  路長遠並不回答魔修的問題,而是不退反進,劍光如雪,在身周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劍網,黑氣與劍光相撞,發出細密的嗤嗤聲,如滾油潑雪,黑氣消融,劍光也隨之暗淡。

  不對。

  路長遠心頭警兆乍起,身形暴退。

  他原先站立之處,那魔修的身影憑空出現,一隻手探出,五指漆黑如墨,直直抓向他咽喉。

  手還沒至,路長遠的劍芒轉瞬橫下。

  朱明!

  劍光再起。

  兩人在黑暗中短兵相接,劍鋒與黑氣相撞,路長遠藉助這個機會猛地化為了一道光,鑽入了魔修的身體內。

  梅昭昭嚇了一跳。

  因為路長遠剛剛突然抽抽了一下。

  ~~~~~~~~~~~~~~~

  「嚇死奴家了,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醒啊,可累死奴家了。」

  如今已是第五日。

  梅昭昭沒日沒夜地替路長遠淨化著香火,那無臉女子想用香火將路長遠變得虛弱的打算徹底崩毀了。

  代價便是,梅照昭快累成一隻狐狸幹了。

  不行。

  奴家得休息一會。

  梅昭昭躺了下來,將腦袋枕在了路長遠的腿上,隨後眯起了眼。

  她在想一個很嚴肅的問題。

  以後還有辦法嫁出去嗎?

  梅昭昭已經沒辦法再當縮頭狐狸,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了。

  她得仔細地思考一下自己以後怎麼辦。

  梅昭昭覺得自己是一個保守的女子。

  但保守的女子要是被人看光好幾次,似乎要麼就只能淹死,要麼就只能從了賊人。

  對嗎?不對不對。

  硬要算起來,奴家是不是已經嫁人了?

  誤。

  那是不是得先和離了,再想其他的。

  名分還挺重要的。

  梅昭昭又仔細思索了一番,路長遠和她雖然舉辦的是冥婚,但也是三拜之禮,這可不是納妾的禮儀。

  要是納妾,直接一頂小轎子從側門進入就成了。

  自己和路郎君那是八抬大轎拜了堂的,那可是娶正妻才能有的......那自己和妙玉宮的次席誰大?

  哇!

  奴家想什麼呢!

  不對不對,奴家還沒收到聘禮呢,連兩床被子都沒有,總不能當時那兩幅棺材就是聘禮吧。

  誤,所以是不是要先和離。

  路郎君會同意嗎?

  既然真的成親了,奴家是不是該......滿足路郎君?

  不對呀,冥婚還沒成型,奴家和路郎君沒完全走完冥婚的流程。

  周二公子要和美嬌娘合葬,這一出冥婚才算完美,也才能叫喜結良緣。

  狐思亂想。

  梅昭昭也弄不清楚自己的想法,一會這兒一會那兒的。

  她甚至開始數起了路長遠身邊到底有幾個女人。

  數著數著。

  狐狸很悲傷的發現。

  她一個都打不過。

  「壞男人淨在這裡勾引女人!這麼厲害,你怎麼不把奴家,還有你的師尊,你的弟子,甚至是慈航宮的壞東西和壞東西的師尊一塊兒包圓了呢!」


  梅昭昭憤憤不平。

  於是她爬了起來,張開小嘴,狠狠的咬了一口路長遠的臉頰。

  咬死你!

  慈航宮。

  寒洞之下。

  幼小的身形又咳出一口血。

  那血落在白玉般的衣襟上,來不及洇開便凝成了霜。

  她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了,每一次咳血,都似是在告訴她自己,你剩下的力量不多了,所以你剩下的日子又少了一點。

  鎮壓這東西一千多年,她也到了極限。

  「你出不來的,省省力氣吧。」

  寒洞之人又一次將裡面的那東西壓制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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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裡面的東西越來越強,她倒是越來越虛弱了。

  本來是不會這樣的。

  她本來都計劃好了,藉助此地寒洞的環境與自己早設好的法陣,一點點的磨滅那東西的真靈,用以成全她自己的道,越來越強的本來是她才對。

  可事情到底出了意外,她元氣大傷,這才被裡面的東西反敗為勝,如今她成了苟延殘喘的那個。

  「阿遠......已有......二十年了呢,你醒的好快。」

  她的確已經成為了沒有墳墓的孤魂野鬼,又或者她本就被裡面的那東西浸染的太過,如今已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自己該去何方。

  「妙玉宮主願意為你耗費大法力逆轉時間,所以如今對你肯定極好,那便好了,無相和如夢很幸福,你也應該幸福,日月宮,我們的日月宮......已經停在了過去了。」

  她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也知道自己沒了機會,無論救世也好,還是回到過去也好,她都沒了機會。

  這一點,早在二十年多年前,她將路長遠交給路平的時候,她就知道了。

  「我又怎能看你死在我的眼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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