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256.你去色誘路長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怎麼?你不是合了瑤光法嗎?怎麼不用?」

  大霧之中,仙子的聲音如同清泉般清冷。

  沒有半分徵兆,那三尺青鋒便撕開了大霧,劍尖凝著一滴寒芒,初時如米粒,剎那間炸成滿月。舟盪水中月!

  月色潑灑,劍光如潮。

  憶魔的魔軀踉蹌後退,每一步都踏碎腳下琉璃磚。

  那熔岩般的皮膚上留下一道道細密劍痕,不見血,卻有暗紅的光從裂口滲出。

  它盯著那柄劍。

  確切地說,盯著劍身上纏繞的那一線冥氣。

  分明不過五境的道韻,卻讓它有一種死亡的預感。

  冥氣?

  為何時隔千萬年,人間還能有冥氣?

  魔軀再度升起,尖銳的刺自它的肌膚中破出,閃爍著極為可怖的寒芒。

  「對付你,倒也還不需用吾之法!」

  話音未落,那魔軀上的尖刺如暴雨般炸開。

  每一根都淬著暗紅的魔焰,拖著細長的尾光,將大霧割裂成千萬道碎絮。

  琉璃地面瞬間被貫穿出密密麻麻的孔洞,裂痕如蛛網蔓延,倒映著漫天寒光,竟像碎了一地的月。仙子並未後退。

  劍身橫轉,那一線冥氣驟然暴漲,如墨落入清泉,瞬息間在她身前鋪開一道幽暗的帷幕。

  尖刺沒入其中,無聲無息。

  此招對冥君無用。

  憶魔只覺麻煩異常。

  它不是不想用瑤光法對付裘月寒。

  只是現在它實在是抽不出手,它將自己的法施展給了死者龍宮的兩隻螞蟻,此刻並無多餘的力氣對裘月寒使用。

  而恰恰是因為要維持瑤光法,加之被佛主一掌擊中,它才會被裘月寒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也罷。

  等它收拾了那兩隻螞蟻,面前的這個女子就算有通天之能,也一定會死在它的手中。

  憶魔細細感知著死者龍宮內的虛幻之境。

  冥婚仍在繼續,車隊已經前往周家了。

  它投影的那些存在都並未發現異常,想來那個男性螻蟻已經失去了本我,成為了真的王膽,如此他很快會被取代存在,不記得一切,成為自己法的一切。

  那便一切順利。

  憶魔不再注視那虛無之境,而是專心來對付裘月寒。

  此刻它只需拖住這該死的女人,等到因果之意被它取來,一切自然不同。

  裘月寒自不知憶魔在思索什麼,只是覺得此魔弱得厲害。

  但仔細想來,上古的那群得了天道尊號的魔,除開少數幾尊,其餘都挺弱的。

  如此一想,裘月寒也就釋然了。

  「嗯?!」

  月仙子的面前陡然多了許多掉了頭的,剝了皮的人歪歪扭扭地走來。

  甚至有幾位無臉幼童自其中走出。

  他們手裡擎著撥浪鼓,鼓面是人皮,繃得透亮,鼓柄是乳白的細骨,一搖一晃間,鼓側垂著的兩粒小珠撞上來,一搖一晃間灑落著猩紅疹人的血。

  「叫一聲爺。」那童聲從無臉幼童的腹中發出:「爺不應,嗬下罄,罄不. . .」

  幼童們齊齊頓住,歪著平滑的臉,仿佛在傾聽什麼。

  片刻後,更尖厲的聲音炸開:「故此尋保長,保長不講理,打脫保長的嘴!保長不講話,打脫保長的下巴!」

  砰!

  其中一隻撥浪鼓應聲裂開,鼓面綻出一道黑縫。

  話音未落,月仙子看見那些無臉幼童的下齶齊齊向右一錯,皮肉如融蠟般淌下,露出森白的骨茬。四周驟然陷入死寂。

  裘月寒忽然覺得自己的下齶很輕,仿佛少了些什麼存在。

  冥氣浮出,月仙子扶了一下自己下齶。

  剛剛那一瞬,她的臉似乎差點要被抹去一半。

  月仙子氣笑了。

  競然在她面前耍詭異的手段。

  於是月仙子清冷地道:「此地入夜,夜間街上不許有生人。」


  龍宮被冥氣掩蓋,冥國的夜晚悄然而出。

  那些沒了皮的人轉瞬被霧吞噬,猩紅的花開得更加肆意,仿佛成為了腐爛的屍體上綻放的絢爛。「轎子沒底,嗩吶沒眼,擡轎的是幾隻黑狗,幼童問,新娘嫁何處?恰是,出村口,過石橋,第三棵歪脖柳。」

  路長遠走在最前面,按照那王膽的記憶,走到了周家的門口。

  怎料剛到了周家的門口,就出現了幾個幼童唱著童謠,那些幼童看起來可愛,但嘴唇開合間,內里卻是血紅的牙。

  路長遠沒理會這些幼童,而是大聲道:「應周老爺的令,我們八人將新娘子帶到了。」

  一具紙紮人自正門走出,丹紅的口上開合:「新娘子到,請入正門。」

  路長遠點頭:「將轎子擡進去!」

  與當時在客棧一樣,四人擡棺,四人擡轎,轎中裝的是新娘子的牌位,而出發前路長遠看過,那牌位上暫時還沒有字跡,想來是還沒有變化。

  這一路,路長遠偷了懶,接親的隊伍變成了三人擡轎,他則是走在前方。

  那些幼童齊刷刷地側臉看著路長遠。

  「新娘子到了,新娘子到了!」

  路長遠瞥了那些幼童一眼,也唱道:「月光熬成粥,娘親剪開紅紙繡,疊了個哥哥在門口,不畫眉眼,不描口,只剪一道縫,讓風往裡走。」

  幼童一驚。

  路長遠道:「回去再學,在門口迎親,也不怕衝撞了新娘子,日後新娘子要是生不出孩子,非得把你們烹煮了當了補品。」

  這歌謠倒也不是路長遠胡諂來的。

  而是以前陪著日月宮主一路斬妖除魔,誤入一詭異紅新娘的地盤聽來的。

  那紅新娘是個鬼修,修為五境,極為恐怖,會把所有新郎吸乾,最後將新郎變成紙人,放於賓客之中,等待新的新郎。

  當年那場面把兩人嚇唬得不輕,到底那會兒還初出茅廬,沒什麼見識。

  路長遠搖搖頭,擯棄思緒,再上前兩步,摘了個幼童的腦袋遞給了其他幼童:「蹴鞠給你們,自己踢去。」

  若是此地還有其他生者,非得揉揉眼睛,看看到底誰才是鬼怪。

  那些幼童本大怒,聽了路長遠的話,卻齊齊一愣,隨後一邊踢著同伴的腦袋,一邊走了。

  棺材和轎子這便入了正門。

  冥婚仍在繼續,路長遠也沒壞了規矩,自然還是此地的客人。

  也不知這周老爺是何人。

  路長遠正如此想著,這便看見中堂中出現了一個氣度不凡的年輕人。

  這就是周老爺。

  腦海中墓地多了這種想法。

  畫千梵語氣乾澀:「多謝王師傅了,請進來喝杯酒吧,今晚會有戲班子唱戲,明日的宴會開一整日。」路長遠側頭看去,只見另一院落內赫然已經開始唱起了戲。

  「今日唱的是什麼戲?」

  畫千梵答道:「是一出《紅梅閣》,此刻才剛剛唱《游湖》。」

  路長遠這便隨著畫千梵一併入了側院。

  只見高大的白綾紅的戲子已搭好,下錯落擺著數十張黑木凳,竟座無虛席。

  在那凳子上坐著的,儘是那些本應死在群仙宴上的賓客,此刻他們靜默得詭異。

  有的頭顱自頂門塌陷半邊,腐肉如爛絮垂掛至耳際,有的眼眶已成兩孔枯井,爛去的眼珠懸在頰邊,僅餘一線血絲連著。

  聽見腳步聲,近處幾人緩緩轉過臉,空洞的眼窩朝向門口,旋即又齊整地扭回戲。

  滿場死寂,競無一絲嘈雜之音。

  唯有戲上那幽幽咽咽的唱腔,如遊絲般懸在半空,聲音時而婉轉如鶯啼,時而嘶啞如裂帛。路長遠擡眸望去。

  戲中央立著一道奇異的角兒。

  那角兒頗為詭異,左邊,是森森白骨,自胯骨至足尖,無一寸皮肉,右邊,卻是完好的人身,肌膚瑩潤,戲褲垂落,足尖點地時甚至帶著柔韌的弧度。

  路長遠默不作聲地聽完了第一幕的戲。

  畫千梵嘶啞的道:「王師傅覺得這一齣戲如何?」

  路長遠道:「尚可,我去給新娘子守棺,免得新娘子跳屍。」


  「那便勞煩. .,王師傅了。」

  要是梅昭昭能跳起來反而更好。

  路長遠突然道:「明日大婚,該如何拜堂?」

  兩具屍體是沒辦法拜堂的才對。

  畫千梵的喉中似有血,嘶啞的道:「老夫會起屍,明日婚儀結束,還請王師傅將吾兒與吾之兒媳一併葬入原本的地方。」

  還起什麼屍啊,這裡都沒活人,直接把周二公子也變成這樣不就好了。

  路長遠點頭,又道:「不知周二公子葬在何地?」

  「吾兒不是王師傅下的葬嗎?莫不是...你不是王膽王師傅?!」

  畫千梵的表情陡然變得猙獰,臉頰裂開,一張大嘴自內里竄出。

  果然如此,不能做出不符合冥婚規則的行為,哪怕是問錯了問題也不行。

  既然那大魔只是用自己的法來構建這個世界,真身卻並未下來,那估計應該是被什麼拖住了手腳。大概是月仙子拖住了它吧。

  路長遠淡淡的道:「我只是想問問,你們後來遷墳了嗎?」

  「並未遷墳。」

  畫千梵緩緩轉身,但在他佝僂的身形緩步離開的時候,似有什麼東西掉落在了地上。

  路長遠走近撿起那物一瞧,那竟是人皮,而且是從頸後到肩胛一整塊,邊緣撕扯得參差不齊,內里還殘留著未乾的黏液。

  再看向畫千梵的身影,卻已然變成了一具剝了皮的骷髏。

  這人皮好似是...本就被剝了下來。

  將人皮擡起,路長遠這才發現人皮上竟有一副畫,畫的正是畫千梵本人。

  路長遠略一皺眉,這便將水墨之氣引入畫中,那畫中的畫千梵突然動了起來,表情猙獰:「畫千梵,我是畫千梵....不對,我是誰?我從. ...存在人間。」

  這畫卷上的畫千梵一直重複著這兩句,最後競徹底消散了去。

  此魔以前修的是記憶,如今藉助吞天魔的屍體修了新道,新道的映射便是此間種種詭異。

  吞天魔的道是吞天,憶魔的道是記憶,此兩道雜糅,便出現了憶魔修的全新之道。

  而被此魔奪走生命之人,會徹底消散在眾人的記憶中,可又會被此魔以另一種生命形式變化而來。路長遠將畫千梵的皮收下,想著此人多半是青羅畫宮之人,日後若有機會,還是可以將此物還給青羅畫這便又回到了置放棺材的地方。

  棺材並未釘死,因為還未到下葬的時候,等到明日拜堂完,釘死了棺材,梅昭昭這隻笨狐狸就真的要死了。

  只是這狐狸不知道為什麼還睡得安穩,還露出一副. . ..奇怪的表情。

  沒頭沒腦沒有煩惱。

  路長遠嘆了口氣,起身前往村外。

  既然不知道那麼多,先把那周二公子挖出來就是了,那大魔的諸般手段,多半要顯露在周二公子的身上「我是梅昭昭。」

  梅昭昭很肯定的道。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又在做夢了,因為現在是完全如同路長遠入侵她夢之時一樣。

  漫天都是白色的飄絮。

  五境就在眼前了。

  她不知何時又變成了狐狸,坐的很端莊,大尾巴搖搖,莫名其妙的聽見了一句我是誰?

  於是梅昭昭就又答:「花暮暮,那好像也是奴家的名字,沒差。」

  也不知道外面怎麼樣了。

  梅昭昭的記憶停留在了路長遠抓著她胳膊的時候。

  怎麼可以這樣呀!

  她們應該要先互訴衷腸,然後才能拉手,最後才能親嘴兒的!

  梅昭昭覺得自己又得多忘記一件事了。

  「你其實從未存在於世界上,你不過是虛妄的幻。」

  這聲音似帶著一種禍人心神的力量,叫人忍不住信服。

  「哪兒來的聲音?當奴家是傻子?」梅昭昭很警覺:「如果奴家不存在,那奴家怎麼會知道自己不存在呢?」

  那聲音愈發尖銳,重複多變,似要將問題刻入梅昭昭的心底,但還未等聲音抵達最完美的禍亂之意,就被某種存在一併扯斷了。

  轉而代之的,是一聲清靈到似仙泉流水之清脆的:「昭昭。」

  這聲音梅昭昭熟悉,這好像是. .…師尊的聲音。

  合歡門上代門主步白蓮。

  梅昭昭蹦跳了起來,看著那些飄絮:「師尊你去哪兒了!奴家變成狐狸了!」

  一片白絮落在了梅昭昭的面前。

  「師尊?」

  「笨徒兒,你有沒有想過,拿你的紅欲訣去對付一下長安道人?」

  梅昭昭縮縮小腳,直接忘記了自己的本體實際上很危險,也忘記了剛剛那詭異的聲音,只是道:「那和色誘他有什麼區別?」

  步白蓮的聲音輕柔飄來:「合歡門兩代都輸給了他,昭昭你是第三代了,我門也該贏一次了。」「不要啦,萬一路郎君輸了,奴家又打不過他,到時候奴家就慘啦。」

  「笨徒兒,你是不是太相信自己了?以你現在的修為,定然是沒辦法破開長安道人的心法的。」梅昭昭嘟起嘴:「既然破不開,那還試什麼?」

  「笨,你可以根據他的反應一點點改良,等到最後你知道怎麼一定能破開了,你就做好完全準備破開他的法,然後逃走不就是了?」

  道理似是這麼個道理,還能順便耍長安道人玩兒。

  梅昭昭眼睛微微發亮。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