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任我行VS林平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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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5章 任我行VS林平川

  「東邪」二字,對於今日峻極峰上大多數正邪兩派成員而言,確已極其陌生。即便是各派中的年長前輩,也未必能立刻想起昔年這兩個曾讓江湖人膽寒的名號!

  自襄陽城破,郭靖大俠夫婦壯烈殉國之後,不過數月,臨安陷落,陸秀夫負幼帝蹈海,趙宋朝廷徹底覆滅。隨之而去的,不僅僅是漢家山河,還有那一段段曾響徹江湖的豪傑傳奇。時至今日,武林中知曉「神鵰大俠」事跡之人,也已屈指可數。

  然而,江湖門派傳承各異,並非所有人都已遺忘了那段風起雲湧的歲月。

  「東邪?」

  最先反應過來的,正是少林寺方丈方證大師。他白眉微顫,古井不波的面容上首次掠過一絲清晰的動容。

  武當沖虛道長眸中神光驟然凝聚,沉聲道:「莫非————是昔年東海桃花島主,黃藥師老前輩?」

  少林與武當,乃是正道各派中傳承最為悠久的門派,整個江湖,或許唯有丐幫與底蘊神秘的日月神教能在歷史長度上與之一較。少林羅漢堂無色禪師曾與神鵰大俠楊過有舊,武當開派祖師張三丰真人少年時亦曾有幸目睹過神鵰大俠等前輩的風采。

  至於丐幫,更與那段往事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而日月神教源流複雜,與更早的明教頗有瓜葛,任我行身為教主,知曉一些湮沒的江湖秘辛,也在情理之中。

  林平川手持玉簫,神色淡然:「除卻昔年那位學究天人、近乎無所不精的東邪」黃島主,放眼江湖,還有誰能創出這首勾動海潮、亂人心神的碧海潮生曲」?」

  此言一出,任我行撫須不語,眼中瞭然;方證大師雙手合十,長誦佛號;沖虛道長打個稽首,神情肅穆。而其餘正教高手,多數面露茫然,只知林平川又展露了一門前人絕技,造化非凡,卻難以真切體會「東邪」二字的重量。

  唯有丐幫幫主解風,目光中驟然爆發出恍然與難以抑制的激動,失聲道:「原來————原來林公子竟是黃島主的隔代傳人?這————這真是————」他一時竟有些語無倫次。

  細算起來,今日峻極峰上各派掌門之中,身為丐幫幫主的解風,或許是對」

  東邪」黃藥師最為知情之人。無他,只因丐幫第二十一代幫主耶律齊,正是黃藥師的外孫女婿。

  自那以後,歷代丐幫幫主口耳相傳之間,對於桃花島的往事與那位驚才絕艷的前輩,總比旁人多了幾分了解與敬仰。

  林平川微微搖頭:「解幫主言重了。在下遠遠稱不上黃島主的傳人,只是機緣巧合,有幸習得他老人家一項絕技罷了。不過————」他頓了頓,看向手中玉簫,輕嘆一聲。

  說到底,他既承其藝,便已結下一份緣法,說全無關係,倒也顯得矯情。

  任我行朗聲笑道:「林少俠何必過謙?似你這般人才,若顧忌被那些心胸狹隘的偽君子所嫉,何不索性投入我日月神教?他日老夫百年之後,這教主之位,非你莫屬!」

  此言一出,峻極峰上霎時間鴉雀無聲!

  方證大師與沖虛道長心中同時一凜。他們雖知林平川心性質樸,絕非朝秦暮楚之輩,但任我行這番赤裸裸的招攬與許諾,分量實在太過驚人,由不得他們不為之震動。

  林平川面色平靜無波,聲音清晰而堅定:「任教主好意,在下心領。只是晚輩幼年孤苦,若非恩師定閒師太慈悲收養,早已凍斃於風雪途中。這一身武功,也多蒙恩師悉心教導方能略有小成。恆山派於我有再造之恩,養育之情,林平川此生,絕無改投他門之念。」

  任我行聞言,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瞥向不遠處的左冷禪,搖頭嘆道:「那真是可惜了。少俠如此人物,將來難免遭小人猜忌,步步荊棘,當真令人扼腕————」

  左冷禪臉色頓時陰沉如水,冷聲道:「任教主這是何意?莫非暗指左某是那等妒賢嫉能、心胸狹窄的小人不成?」

  任我行哈哈一笑,語氣悠然:「左大掌門何必急於對號入座?老夫適才可未曾指名道姓,莫非————是你自家心虛了?」

  「你!」左冷禪怒極,袖中手掌青筋微現,「任我行!你一而再再而三出言辱我,莫非真當我嵩山派無人,當我左冷禪掌中劍不利?」

  任我行神色轉淡,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左冷禪,老夫之前便說過要與你一戰。你若此刻等不及,大可立時上場!」

  左冷禪氣息一滯,竟一時難以接話。他方才抵禦「碧海潮生曲」,內力損耗著實不小,此刻氣息未平,而任我行看似消耗遠小於他。此時若倉促交手,勝算渺茫。這口氣,只得強咽下去。


  方證大師適時上前一步,合十道:「阿彌陀佛。任教主,左掌門,適才一番較量,雙方損耗皆是不輕。不若暫歇片刻,待養足精神,再行切磋如何?」

  任我行卻不再看左冷禪,目光重新投向林平川,戰意復燃:「林少俠,既然有人無膽應戰,不若你我先來一場?也讓老夫好好領教一番,只是不知風老先生與黃島主兩位前輩的絕學,你究竟習得了幾分?」

  林平川迎上任我行的目光,坦然道:「任教主既有此雅興,晚輩自當奉陪。」

  二人對話看似平和,但字裡行間對左冷禪的暗諷,卻如針般刺入嵩山派眾人心中。

  左冷禪臉色鐵青,心中恨意如沸,卻不得不強行按捺。他心知肚明,此刻盛怒出手,正中對方下懷。反倒不如坐觀其變,若這一老一少能斗個兩敗俱傷,才是最佳局面。

  林平川手持長生劍,劍未出鞘,已自有一股沉凝氣度。他緩聲道:「在下手中這柄長生劍」,乃機緣所得,鋒銳異常,恐非尋常兵刃可比。任教主,還請小心。」

  任我行聞言,傲然長笑,聲震峰巒:「林少俠多慮了!老夫縱橫江湖數十載,什麼神兵利刃未曾見過?你儘管放手施為!」

  笑聲中,向問天已捧上一柄形式古樸的長劍。任我行信手接過,長劍出鞘半尺,寒光流轉,劍鳴清越,顯然也是一柄難得的好劍。

  「林少俠,請。」任我行長劍平舉,劍尖遙指,雖未發動,一股淵渟岳峙的宗師氣度已沛然而生。

  「得罪。」林平川不再多言,右手輕按劍柄。

  「鋥——!」

  一聲清越龍吟,並非高亢刺耳,卻悠長深遠,仿佛自遠古傳來。「長生劍」脫鞘而出,劍身並無耀眼寒光,反而色澤古樸內斂,隱隱有暗紋流轉,望之便覺非同凡物。

  任我行瞳孔微縮,他這等高手,感知遠超常人。那長劍出鞘的剎那,他分明感到周遭空氣微微一凝,一股似有若無卻鋒利無匹的寒氣,已無聲無息瀰漫開來。

  「好一柄神物自晦的寶劍!」任我行脫口贊道,眼中熾熱的戰意幾乎化為實質,「來!」

  話音未落,人已動!他手中長劍化作一道青色電光,直刺林平川咽喉。這一劍去勢之快,已超乎肉眼捕捉,更厲害的是劍路之中隱含數重後著,似實還虛,將林平川上盤諸般退路盡數封死,正是一招「流星趕月」,乃任我行劍法中精粹之作。

  林平川不閃不避,長生劍也只是簡簡單單向前一點。

  「叮!」

  一聲清脆到極點的交擊聲響起,雙劍劍尖竟在方寸之間精準無比地撞在一處!火星迸射的瞬間,任我行只覺劍身傳來一股奇異的震顫,自己劍招中後續的所有變化,竟被這看似隨意的一點盡數扼殺在萌芽之中!更有一股凝練如針、銳利無匹的勁力循劍而來,直逼他腕脈。

  「好!」任我行不驚反喜,大喝一聲。他縱橫一生,罕逢敵手,更從未遇到過如此奇特的破招之法。長劍一抖,劍勢陡變,由直刺化為橫削,一片森寒劍光如匹練般攔腰捲來。這一削看似大開大闔,實則劍身高頻顫動,暗含十三重內勁,便是鐵人也要當場殞命!

  林平川身形微側,仿佛早有所料,長生劍順勢下掠,劍鋒緊貼著對方劍脊一擦而過,發出一連串令人牙酸的細微摩擦聲。任我行那十三重切割勁力,竟如滾湯潑雪,被這巧妙一引一滑,層層消弭於無形。而長生劍去勢未盡,劍尖一轉,已指向任我行持劍手腕的「神門穴」。

  任我行臉色微變,急忙撤劍迴環,護住手腕。他成名數十載,與人交手何止千百,卻極少被人一招之間便逼得回劍自守。心頭傲氣被徹底激發,長嘯聲中,劍法再無保留,全力施為。

  霎時間,場中劍光大盛,劍氣縱橫!

  任我行將畢生所學盡情揮灑。時而劍走輕靈,如穿花蝴蝶,點點寒星籠罩林平川周身大穴;時而劍勢沉雄,如泰山壓頂,每一劍都帶著風雷之聲,似要開山裂石;時而劍路奇詭,從絕不可能的角度刺出,陰狠毒辣,防不勝防。魔教秘傳的詭譎、乃至融匯正邪各派精華的妙招,信手拈來,渾若天成,確已臻至一代劍術大家的境界。

  廣場之上,岳不群、莫大先生等劍術名家看得面色發白,冷汗涔涔。任我行此刻施展的劍法,任意一招放在江湖上,都足以開宗立派,其境界之高、變化之妙,確實已隱隱凌駕於當世公認的幾位劍術名家之上。

  然而,更令他們乃至所有觀戰者心神震撼的,是林平川。

  面對這如狂風暴雨、又如天羅地網般的恐怖劍勢,林平川始終從容不迫。他腳下步法簡單質樸,只是尋常的進退趨避,卻總能在千鈞一髮之際,以毫釐之差避開最凌厲的殺著。手中長生劍更是全然沒有固定招式,只是隨著對方劍勢變化,自然而然地點、刺、挑、抹、削、帶————每一劍都隨心而發,流暢自如,仿佛不是在應對殺招,而是在進行一場早已演練過千百遍的劍舞。


  岳不群等人曾在恆山見性峰目睹過林平川以「獨孤九劍」大顯神威,但今日再見,只覺其劍意更加圓融通透,進境之速,已讓他們僅能望其項背。

  任我行一口氣連攻十七劍,劍劍精妙,劍氣嗤嗤作響,將地面青磚切割出道道白痕。林平川也隨之連退十七步,每一步都看似驚險萬分,險象環生。

  但如方證、沖虛、左冷禪等絕頂高手,卻已看得分明—林平川雖在後退,但氣息勻長,劍勢圓轉如一,分明是遊刃有餘,以退為進。反觀任我行,攻勢雖猛若雷霆,額角卻已隱現汗跡,眼中最初的睥睨之色,逐漸被越來越多的驚疑與凝重所取代。

  任我行胸中豪氣與多年未有的緊迫感交織,陡然發出一聲震天長嘯,將畢生功力與劍術修為盡數凝聚於這一劍之中。

  人隨劍走,劍化驚虹,一道璀璨到極致的劍光撕裂空氣,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氣勢,直刺林平川心口!

  劍未至,那凝練如實質的凌厲劍氣,已迫得林平川胸前衣襟「嗤啦」一聲,裂開一道整齊的縫隙!

  就在這生死一瞬,林平川眼中精光暴漲,一直以守勢為主的長生劍,第一次主動進發出驚天氣勢!

  他沒有格擋,沒有閃避,只是將長生劍簡簡單單、平平無奇地向前刺出!

  後發,而先至!

  獨孤九劍·破劍式!

  這一劍,已無法用語言形容其精妙。它並非追求極致的快,也非追求詭奇的變化,更非純粹依賴渾厚的內力。

  它刺出的角度、時機、速度,都好似在這一刻完美契合,仿佛庖丁解牛,以無厚入有間,直指任我行那驚天一劍中,力量流轉最核心、也是最脆弱的弱點。

  任我行臉色狂變,他感到自己這凝聚畢生修為的一劍,所有後續變化、所有氣機流轉,甚至劍意所指,竟全然被這一劍所籠罩、所鎖定!

  他若不撤劍,即便能刺中林平川,自己握劍的右臂也必然在這一劍下齊肩而斷!

  電光石火之間,任我行狂吼一聲,於不可能中強行扭轉身形,劍勢硬生生由直刺轉為斜削,長劍帶著悽厲的呼嘯,斬向長生劍的劍身——他要在最後關頭,憑藉數十年精純內力,震飛這詭異莫測的一劍!

  「鐺—!!!」

  雙劍終於實打實地撞擊在一起!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一次交擊都要洪亮、都要刺耳的金鐵巨響轟然爆發,震得周遭功力較淺之人耳膜生疼,氣血翻騰!

  緊接著,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任我行手中那柄顯然也是百鍊精鋼的上好長劍,在與長生劍交擊的剎那,竟如同脆弱的枯枝一般,自相交處齊刷刷斷裂!上半截劍身帶著一溜寒光,翻滾著飛了出去,「噹啷」一聲落在數丈外的青磚地上,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任我行握著只剩半截的斷劍,僵立原地,一時間竟有些恍惚。他低頭看了看手中斷茬,又抬頭望向林平川手中那柄依舊古樸黯淡、卻絲毫無損的長生劍,臉上的神色複雜到了極點一震驚、不信、恍然————最終盡數化為一聲意味難明的長嘆。

  「好一柄長生劍」————老夫,終究是小覷了天下神兵。」任我行喃喃道,隨手將半截斷劍擲於地上。

  全場死寂。無論是正是邪,所有人都被這結果震撼得說不出話來。任我行何等人物?他手中之劍又豈是凡品?竟被如此乾脆利落地一劍斬斷!

  便在此時,魔教陣營中,那位先前獻出寶刀的西域豪士再次越眾而出。他神色恭敬中帶著狂熱,雙手捧著一口連鞘長刀,跪呈於任我行身前,用生硬的漢語高聲道:「教主!小人這口寶刀乃祖輩相傳,取極西寒鐵精英,由族中大匠耗費十年鍛打而成,吹毛斷髮,削鐵如泥!願再獻於教主,必不損教主神威!」

  任我行目光落在那古樸的刀鞘上,略一沉吟,伸手接過。握刀入手,只覺一股冰寒之氣透鞘傳來,分量沉實異常。他拇指輕推,「鋥」的一聲,一抹幽藍如秋水、凜冽如寒月的刀光驟然閃現!

  刀身出鞘不過半尺,森寒刀氣已瀰漫開來,地面瞬間凝起一片白霜,三丈外一株松樹的枝葉竟無風自動,紛紛斷裂飄落!果然是一柄絕世寶刀,鋒銳之氣,猶在方才那柄長劍之上!

  「好刀!」任我行眼中熄滅的戰火再度燃起,他輕撫刀身,朗聲笑道,「林少俠,神兵再利,也需主人駕馭。老夫便以此刀,再領教你的高招!」

  林平川長生劍斜指地面,神色平靜依舊:「刀劍無情,任教主小心。」

  任我行不再多言,寶刀在手,氣勢陡然一變,這一刻他少了幾分劍客的飄逸,多了幾分刀者的霸烈。


  他踏步進身,第一刀便毫無花巧地直劈而下,刀光如匹練垂落,刀風悽厲狂猛,竟將地面塵土捲起丈許高,仿佛要將眼前一切盡數劈開!

  然而林平川的長生劍,依舊只是簡簡單單地一刺、一點、一引。任我行那霸道絕倫的刀勢,總在即將發揮最大威力前的剎那,被這看似輕巧的劍招點中氣機流轉的關竅,或被引偏,或被化去。任我行刀法再變,時而詭奇狠辣,如毒蛇出洞;時而大開大闔,如巨斧開山;時而綿密迅疾,如狂風驟雨。他將數十年武學修養盡融於刀法之中,招式信手拈來,皆威力驚人,更不時以深厚內力催動刀氣,遠程劈斬,攻勢如同水銀瀉地,無孔不入。

  可林平川便如驚濤駭浪中的礁石,任你風狂浪急,我自巋然不動。長生劍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總能先一步出現在任我行刀法最難受、最彆扭之處。數十招過後,任我行心中驚駭越來越盛一這年輕人對自己招式的洞察與破解,簡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無論他如何變化,對方都好似早已瞭然於胸,那種應對的從容與精準,絕非臨敵機變所能解釋,更像是————早已將自己畢生武學拆解、

  研究過無數遍一般!

  「這怎麼可能?!」這個念頭如同魔咒,在他心中迴蕩。他自負天縱奇才,所創所悟招式,天下識者寥寥,更遑論破解。今日之遇,實是平生未歷之奇,未遇之敵。

  驚駭之餘,一股前所未有的熾熱戰意也自任我行胸中勃發。

  他陡然發出一聲震天長嘯,嘯聲中,刀法風格再變,不再追求精妙變化,而是將雄渾無比的內力盡數灌注於刀身,每一刀皆力貫千鈞,速度卻快如閃電。

  刀風呼嘯如雷,捲起滿地砂石,遠遠觀之,仿佛有一團裹挾著雪亮刀光的颶風,在廣場中央瘋狂肆虐!

  他不得不要以力壓人!

  林平川的神色,終於也顯出一絲鄭重。他腳下步法陡然加快,身形如鬼魅,在重重刀光中穿梭閃掠,每每於間不容髮之際避開致命劈斬。手中長生劍也不再一味尋隙反擊,而是劃出一道道圓滿的弧線,劍光綿密,如春蠶吐絲,將侵襲而來的狂暴刀氣一層層消解、化散。

  「痛快!」任我行見狀,不怒反喜,狂喝一聲,刀勢再變,剛猛中融入陰柔,迅疾中暗藏沉凝,已將一身修為發揮到了淋漓盡致的境地!

  圍觀眾人早已看得心神俱醉,又駭然欲絕。岳不群、莫大先生等人面色蒼白如紙,手心儘是冷汗。

  方證大師與沖虛道長並肩而立,面色凝重至極。以他們的眼力,自然看得比旁人更深。林平川所展現的,不僅僅是「獨孤九劍」的劍法精妙————

  此子天賦之卓絕,際遇之神奇,實是百年乃至數百年罕見!

  就在任我行刀勢攀至巔峰,如狂龍鬧海,不可一世之際,林平川清朗的聲音再次響起,穿透呼嘯的刀風:「任教主,小心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長生劍的劍勢,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

  任我行只覺眼前驟然一花,那柄一直以守勢為主的古樸長劍,仿佛瞬間褪去了所有掩飾,展露出其絕世鋒芒。

  劍光不再清晰可辨,而是化作一片朦朧而浩瀚的光暈,如海上升起的明月清輝,無邊無際,無孔不入,將他連同那狂暴的刀光一起,溫柔而徹底地籠罩其中。

  獨孤九劍·破刀式!

  這一式「破刀」,並非僅僅破解刀招,更是直指「刀」之本質,破其「勢」,斷其「意」!任我行那千錘百鍊、堪稱完美的刀法,在這渾然天成的劍勢籠罩下,竟忽然變得處處滯澀,破綻自生。

  那不是招式的破綻,而是運刀發力之間,刀意流轉之處,那最根本、最細微的「不諧」被無限放大!

  「鐺——!!!」

  又是一聲震徹全場的激越交鳴!

  這一次,聲音卻清脆短促。長生劍的劍尖,不偏不倚,正點在任我行那□「冷月寶刀」刀身某處肉眼難辨的微妙節點上。這一點,正是任我行此招刀氣運轉、力量傳遞最關鍵,也最脆弱的一環!

  一股奇異卻沛然難御的震盪之力,自相交處猛然爆發!任我行只覺虎口劇震,一股酸麻瞬間傳遍整條右臂,那口被他視為依仗、削鐵如泥的寶刀,竟再也把握不住,脫手飛出,「嗖」的一聲斜插在數丈外的青石地面,刀身猶自劇烈顫動,發出嗡嗡哀鳴。

  任我行本人,亦被這股力量震得跟蹌後退,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堅硬的青磚上踏出深深的裂痕,方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怔怔地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右手,又望向不遠處兀自顫動的寶刀,最後,目光落在收劍而立、氣息均勻的林平川身上。


  靜默,籠罩了峻極峰頂。

  良久,任我行忽然仰天大笑起來。笑聲起初有些乾澀,旋即轉為洪亮,最後竟充滿了蒼涼與釋然。

  「江湖後浪推前浪————哈哈哈!好!好一個林平川!好一柄長生劍!好一個獨孤九劍!」任我行笑聲漸歇,眼中神色複雜難明,有震驚,有苦澀。

  「老夫自負一生,今日方知,何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他頓了頓,看著林平川,語氣竟帶上了一絲難得的誠摯:「風老先生與黃島主二位前輩的絕學,在你手中,確已青出於藍。老夫————佩服。」

  然而任我行神色驟然一變,只見他猛地深吸一口氣,這一吸,仿佛要將周遭數丈內的空氣盡數抽空,胸膛以肉眼可見的幅度高高隆起,周身衣袍無風自動,獵獵狂舞!

  「吼—!!!」

  一聲絕非人類所能發出的、石破天驚的狂暴怒吼,自任我行口中轟然爆發!

  這已不是之前較量內力時的長嘯,而是凝聚了他畢生功力、蘊含著瘋狂怒意與不屈意志的終極一擊—獅子吼!

  聲浪有形有質,如同無形的滔天巨浪,以任我行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瘋狂席捲、碾壓!距離最近的數十名正邪弟子,甚至連反應都來不及,只覺雙耳如同被燒紅的鐵錐猛地刺入,「嗡」的一聲之後,便是劇痛與無盡的轟鳴,眼前一黑,口鼻溢血,如同被狂風颳倒的稻草人般紛紛癱軟倒地,瞬間失去意識。

  稍遠一些的,也被這恐怖的音波震得東倒西歪,頭暈目眩,耳中鮮血涔涔而下,痛苦地在地上翻滾呻吟,仿佛全身骨骼內臟都被這聲音碾碎。偌大的廣場,頃刻間哀鴻遍野,倒下一片,景象悽慘無比。

  正教各派弟子,無論是嵩山、華山,還是泰山、衡山,一個個臉上先是茫然錯愕,不明所以;旋即化為極致的痛苦,五官扭曲,渾身痙攣,仿佛正在遭受世間最殘酷的刑罰;不過片刻功夫,便接二連三地撲倒在地,蜷縮翻滾,慘不忍睹。

  岳不群、天門道人、莫大先生等一派掌門,功力畢竟深厚許多。

  大驚之下,立刻強忍腦中轟鳴與氣血翻騰,就地盤膝坐下,拼命運轉本門玄功,苦苦抵禦這無孔不入、直摧心神的魔音。

  然而任我行這全力施為的獅子吼何等霸道?縱然是他們,也在剎那間額頭青筋暴起,黃豆大的汗珠滾滾而落,臉上肌肉不住抽搐,顯然已到了崩潰的邊緣。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聲平和、沉穩,卻蘊含著無邊慈悲與堅韌佛力的聲音,清晰地響徹在每個人,包括那些痛苦翻滾的弟子耳邊:「阿一彌一陀一佛一」

  方證大師雙手合十,白眉低垂,面容寶相莊嚴。

  這短短的四個字,乃是他以少林七十二絕技之首的「金剛禪獅子吼」神功催動而出。聲音並不高亢,卻如暮鼓晨鐘,渾厚綿長,凝成一股中正平和的聲浪,穩穩地向前推出。

  兩股性質截然相反,卻同樣威力無儔的音波,在半空中無聲碰撞、交織、消融。

  任我行那充滿暴戾毀滅之意的吼聲,遭遇方證大師這蘊含佛門至大慈悲與金剛伏魔偉力的禪唱,如同沸湯潑雪,又如同狂風遇山。那摧人心魄、傷人肺腑的恐怖威力,竟被這平和堅定的佛號聲層層化解、導引、歸於無形。

  廣場上肆虐的毀滅音浪,迅速平息下來。那些原本痛苦翻滾的弟子,漸漸停止了掙扎,雖然依舊萎頓在地,昏迷不醒,但臉上痛苦的神色卻緩和了許多。

  岳不群等人只覺壓力一輕,那股幾乎要將他們心神震散的魔音驟然消退,不由得長長舒了一口氣,渾身仿佛虛脫,但望向方證大師的目光,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感激與深深敬佩。

  而在那偌大的廣場之上,林平川與任我行二人還是傲然佇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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