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路小佳的劍,神秘人影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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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更黯淡。

  尼姑本因抱著膝蓋跌落在地上,誰也想不到昔日聞名江湖的蛇蠍美人桃花娘子,竟會變成這般模樣!

  她今年才三十九,可如今呢?

  她曾視男人為無物,棄那些痴纏者如敝履。直到遇見白天羽。僅僅三天,她便被他狠狠甩脫,嘗盡世人恥笑!

  你既能甩下別人,他為何不能甩下你?

  這道理,桃花娘子顯然不懂。

  她的人乾癟如深秋落葉,枯黃蒼老的臉上,刻滿了寂寞與悲痛的溝壑。人間的歡愉,早已離她太遠,也太久了。

  本因倒在地上,失聲痛哭。

  女人最大的悲哀,或許便是青春的流逝,紅顏的凋零。

  傅紅雪聽著她的哭聲,心中竟驀地升起一絲同情。

  她的確已不像三十九歲。她所承受的折磨與苦難,早已足夠慘痛。無論她昔日做過什麼,都已付出了極可怕、極徹底的代價。

  「這也是個不值得殺的人。」

  傅紅雪轉身走出。

  本因突又厲聲嘶喊:「你!你回來!」

  身後咒罵聲不絕。

  傅紅雪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他只是慢慢地、笨拙地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出了這間充滿腐朽氣息的庵堂。

  那奇特的步態,此刻卻無人會覺得可笑。

  絕對沒有任何人!

  ……

  林平川並未出現在丁家莊內。他被攔在了距莊十餘里外的荒僻小路上。

  月朗星疏。

  一個紫衣笠帽的少年,剛縱馬而至。他用一隻手勒韁,另一隻手卻在剝著花生。一柄薄而鋒利的無鞘劍,隨意地斜插在鞍旁。

  林平川突然道:「我猜到你會來。」

  路小佳低下頭,目光落在指間的花生上,聲音平淡無波:「看來你也知道我的來歷……」

  「你本是丁家真正的三少爺。丁莊主為掩蓋一樁秘密,將你送出,託付路家。我說的,可對?」林平川的嘴角帶著一絲瞭然的笑意。

  路小佳喃喃道:「你若不知道這麼多事,你我或許還能做個朋友。」

  林平川輕嘆:「你要出手?」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路小佳的嘆息幾不可聞。

  林平川搖頭:「你這樣做,未必能改變結果。葉開和傅紅雪,此刻想必也已到了丁家莊。」

  路小佳出手的原因,並不複雜。只因那最後一個參與刺殺白天羽的人,正是丁乘風的親妹——丁白雲。

  白天羽多情亦無情,他拋棄了桃花娘子,也拋棄了曾被他譽為武林第一美人的丁白雲。關外七十七天,丁白雲情根深種,珠胎暗結。為保全妹妹名節,丁乘風將妹妹所生之子認作己出,排行第三,而將自己真正的骨肉(路小佳)送予路家。丁白雲因愛生恨,終與馬空群合謀,釀成了梅花庵下的血案。

  路小佳知曉身世,卻無怨恨,反在暗中守護丁家。此刻林平川逼近丁家莊,他現身阻攔,自是必然。

  路小佳不再言語。

  路的盡頭是天涯,話的盡頭,便是劍。

  嗆!

  路小佳的劍,快得如同念頭閃過!

  那剝花生的手一旦握劍,便是驚鴻掣電。劍光如一道冰冷的毒蛇,悄無聲息卻又狠辣刁鑽地刺向林平川的咽喉。

  這正是他賴以成名的快劍,江湖中能接下的人本就不多。

  林平川的劍卻後發而至。他手腕一抖,劍尖劃出一個渾圓的光圈,看似緩慢柔和,卻精準地迎向那道致命的寒光。

  叮!

  一聲清脆的交鳴。路小佳那凌厲迅捷的一劍,竟被這看似綿軟無力的劍圈輕輕巧巧地卸開、引偏。正是恆山派鎮派劍法的精要——劍圈綿密,守御無雙。林平川腳下步法更是玄妙,身形微晃,如風中柳絮,輕盈地避開劍鋒余勢,正是古墓派輕功的飄逸。

  路小佳眼神一凝,劍勢驟變!剎那間,點點寒星爆開,如疾風驟雨般刺向林平川周身要害。每一劍都快、狠、准,不留絲毫餘地。

  林平川神色沉靜,手中長劍仿佛化作了一面流動的光盾。劍光在他身前、身側交織成一片片細密的光網,「叮叮噹噹」之聲不絕於耳。恆山劍法的「萬花劍式」被他使得密不透風,任憑路小佳的劍如何刁鑽迅疾,竟都被那綿密的劍圈一一擋下,難越雷池一步。


  路小佳久攻不下,心頭那股因身世、因丁白雲秘密而起的煩躁愈發熾烈。

  他劍法雖快,內力卻非絕頂,此刻久戰,氣息已不如初時那般綿長。反觀林平川,神照經內力醇厚悠長,支撐著恆山劍法的守御,氣息始終沉穩。他見路小佳劍勢因心浮氣躁而露出微不可察的破綻,身形猛地一旋,步法陡然加速,如鬼魅般貼近!

  就在路小佳一劍刺空的瞬間,林平川左手倏地探出!五指張開,掌影翻飛,剎那間仿佛織成了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了路小佳身周所有閃避的空間。這正是古墓派絕學——天羅地網勢。

  不以蠻力取勝,全憑手法迅疾、方位精準,掌影重重疊疊,密不透風,威力絲毫不遜於手持利劍。路小佳只覺四面八方皆是掌影,快得讓他眼花繚亂,仿佛同時有七八隻手向他抓來,封死了他所有退路與劍招變化的可能!

  他引以為傲的身法,竟在這片掌網中感到滯澀無比,如同飛鳥撞進了粘稠的蛛網。

  心一亂,劍便慢了半分!

  林平川的右手劍,便在這天羅地網般的掌勢掩護下,悄無聲息地遞出。劍尖並非刺向要害,而是精準無比地一點——叮!

  一聲輕響,路小佳只覺得手腕劇震,一股渾厚柔韌的內力透過劍身傳來,整條手臂瞬間酸麻。他那柄薄而利的劍,竟再也握持不住,脫手飛出,「奪」的一聲釘入路旁的老樹幹中,劍柄兀自嗡嗡顫抖。

  月光下,幾粒剝好的花生仁,從路小佳僵住的手中滾落塵埃。

  敗了。

  路小佳看著空空如也的手,又看了看釘在樹上的劍,臉上慣有的冷漠被一絲愕然和深沉的疲憊取代。

  他並非敗在技不如人,而是敗在了自己那顆因身世糾葛、家族秘辛而無法平靜的心。

  更因為他並不是一個壞人,死在他劍下的人不少,但每一個都是該死的人!

  但林平川並不是該死的人!

  所以早在出手前的那一刻,他的心就已亂了!

  而林平川那融合了恆山守御、古墓身法掌勢、神照內力的武功,成了壓垮他心境的最後一根稻草。

  月光更黯淡。

  林平川已收劍後退,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勝利者的倨傲,只有一絲瞭然與淡淡的惋惜。

  路小佳看著空空如也的手,又看了看釘在樹上的劍。

  臉上慣有的冷漠瞬間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死灰的慘白。

  敗了!敗得如此徹底!

  敗在一個知曉他所有不堪秘密的人手上!

  丁家的秘密、自己的身世、姑姑丁白雲的罪孽……這一切仿佛都隨著這一敗,化作沉重的枷鎖,壓得他喘不過氣。

  而且驕傲如他,劍便是他的生命,他的靈魂。劍脫手,靈魂似乎也隨之抽離。

  一種從未有過的、冰冷的絕望攫住了他。

  路小佳沉默片刻,彎腰撿起地上的笠帽,拍了拍上面的塵土,旋即輕輕一笑,緩緩走向那棵釘著他佩劍的老樹,眼中再無半分神采,只剩下空洞的灰敗。

  他猛地拔出那柄薄劍,冰冷的劍身在月光下泛著幽光。他手腕一翻,劍尖竟不是指向林平川,而是毫不猶豫地倒轉,閃電般抹向自己的咽喉!

  這一下變起倉促,快得如同他出劍的巔峰!決絕,沒有半分猶豫。林平川瞳孔驟縮,欲救已遲!

  就在那薄如蟬翼的劍鋒即將吻上肌膚的剎那——嗤!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撕裂了夜的寂靜!

  一道比月光更冷、比死亡更快的烏光,從路旁樹林最濃重的陰影里激射而出!

  叮!

  一聲輕響,精準得令人頭皮發麻!

  路小佳只覺得右手像是被一道冰冷的鐵鉗狠狠擊中,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不僅震得他整條手臂瞬間麻木,更將他灌注在右掌的力道、連同那股決死的意志,瞬間擊得粉碎!

  他手中的劍再次脫手飛出,「奪」地一聲,這次深深釘入了另一棵樹的樹幹,兀自震顫不休,發出低沉的嗡鳴。

  而擊飛他劍的,竟只是一段隨處可見的、枯槁的樹枝。

  路小佳僵在原地,手腕上殘留著被枯枝擊中的劇痛和冰冷觸感,他看著那截掉落塵埃的枯枝,又驚又駭,猛地抬頭,望向烏光射來的方向。

  一個身影,如同從地獄最深處走出的幽靈,緩緩從林間的陰影里踱出。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衣衫,身形高瘦,臉色是一種常年不見陽光的慘白。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雙眼睛——空洞、死寂、毫無生氣,仿佛兩口埋葬了無數生命的枯井。他左手的袖子空蕩蕩地垂著,但僅存的右手,卻散發出比任何利刃更令人膽寒的氣息。

  「師父!」

  路小佳的喉嚨像是被堵住,乾澀地吐出兩個字。

  他認得這個人,更知道這個人出現在此意味著什麼。一種比失敗更深沉的寒意,瞬間浸透了他的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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