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這幫主，不當也罷
陸家莊不愧是江南武林名宿的宅邸，規模宏大，氣象萬千。
單單是這用來招待群雄的前院，便極為開闊，青石板鋪就的地面堅實平整，四周迴廊環繞，庭院中古樹參天，此刻竟已容納了數百號形形色色的江湖人士，卻仍不顯得十分擁擠。
人聲鼎沸，各式各樣的方言俚語、豪言壯語交織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酒肉香氣、汗味以及兵刃特有的鐵腥氣。
庭院中央，一個臨時搭建的比武台格外引人注目。
台高半丈有餘，以堅實的圓木為基，上鋪厚實的木板，四周插著各色旌旗，在微風中獵獵作響。
這擂台，便是今日英雄大會可能上演龍爭虎鬥的見證。
楊過戴著一個白色面具，自鼻尖往上，遮住了他上半張臉。
隨著王十三等丐幫弟子穿過熙攘的人群，目光銳利如鷹隼，不動聲色地在偌大的院子裡迅速掃視了一圈。
他心中暗自詫異：怎麼會...竟然一個全真教的道士都沒看到？
自己面具都戴好了，正是準備戲耍一番全真教之人。
但現在不說趙志敬，乃至穿著全真道袍的弟子面孔，竟一個也無。
這情形與他預想中的「當面對質」頗有出入，讓他心中升起一絲疑慮。
是尚未到來？還是另有什麼變故？
王十三引著楊過和清雲到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
他也好奇過楊過為什麼要戴一個面具，楊過說是要戲耍一番全真教的道士。
王十三聽到這話連連叫好，並囑咐認識楊過的丐幫弟子幫忙保密，切記不要提前露了楊過的身份。
來到角落落座。
這一桌坐的都是衣衫襤褸卻精神矍鑠的丐幫弟子，見到楊過和清雲過來，紛紛投來友善的目光。
王十三熱情地抱起桌上一個碩大的粗陶酒罈，手法嫻熟地拍開泥封，給同桌的眾人，包括楊過和清雲面前的粗瓷海碗裡，都滿滿斟上了渾濁卻香氣濃烈的酒水。
「來來來，楊兄弟，還有這位...劍侍姑娘，」王十三嗓門洪亮，臉上洋溢著真誠的笑容。
「昨日是你慷慨，請我們弟兄白天吃肉，晚上又請我們丐幫弟子吃了頓好酒。
今天，咱們就借著黃幫主設宴的光，也請你嘗嘗我們丐幫的『俠義酒』！雖比不得酒樓里的佳釀，但夠勁道，管夠！」
楊過微微一笑，心中雖有計較，卻也不願拂了王十三的好意。
他端起那分量不輕的海碗，朗聲道：「十三兄和各位兄弟盛情，楊過心領了！干！」
說罷，仰頭便是一飲而盡。
酒水辛辣，順著喉嚨滾下，一股暖流瞬間湧向四肢百骸。
然而，就在酒意即將上涌的剎那，他體內精純的內力悄然運轉，如同無形的手掌，輕輕將那股酒氣逼出體外，化作一絲微不可察的白氣，從指尖散去。
今日是來辦正事的，尤其是可能要面對全真教的發難。
甚至...可能與郭靖這個郭伯伯和黃蓉這個伯母有一番理論，豈能因酒誤事？
清雲則是淺嘗輒止，她本就不喜飲酒，加之身為劍侍，需時刻保持清醒護衛主人，只是用嘴唇沾了沾碗沿，便放下了。
她安靜地坐在楊過身側，目光低垂，看似溫順，實則耳聽八方，將周圍的一切動靜都納入感知之中。
她背後那插滿長劍的劍套，在背上顯得異常醒目，引得鄰桌不少人側目打量。
宴席氣氛熱烈，各路豪傑推杯換盞，高談闊論，或是議論北方蒙古鐵騎的威脅，或是交流武功心得，或是追憶以往江湖恩怨。
楊過一邊應付著丐幫弟子的熱情，一邊耐心等待。
他知道，重頭戲還在後面。
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大多數人都已酒足飯飽。
就在這時，一行人從連接內院的月亮門中走出，緩步來到大院中央的比武台前。
這一行人的出現，立刻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為首兩人，尤其引人側目。
一位是身著淡紫衣衫的少婦，看似年歲不大，容顏俏麗，一雙眼睛靈動之極，仿佛匯聚了天地間的所有慧黠，顧盼之間，自有一股運籌帷幄的從容氣度。
另一位則是身材高大、肩寬背厚的中年男子，面容敦厚，目光沉穩，眉宇間自帶一股凜然正氣，步履穩健，仿佛山嶽移動，令人心折。
與楊過同桌的王十三立刻激動地扯了扯楊過的衣袖，壓低聲音卻難掩興奮：
「哎！楊兄弟快看！是郭大俠！黃幫主！還有魯有腳魯長老！後面的當是一燈大師門下高徒，腰間掛毛筆的是朱子柳、樵夫，還有陸家莊莊主陸冠英及其夫人，他們出來了！」
楊過神情微動，目光瞬間鎖定在那對中年男女身上。
這就是名滿天下的郭靖郭伯伯和智計百出的黃蓉黃伯母了麼？
在他的記憶中，郭靖和黃蓉的面貌還停留在多年前的嘉興煙雨樓時期，那時的郭靖還有些青澀憨直，黃蓉也只是個精靈古怪的小少婦。
如今多年過去，歲月在他們身上留下了痕跡，郭靖更加沉穩如山，黃蓉則在俏麗之外，多了幾分掌管大幫、輔佐夫君的雍容與幹練。
一股複雜難言的情緒在楊過心中湧起。
沒有久別重逢的隱約激動，也沒有有對過往恩怨的芥蒂，只有對即將可能發生的衝突的預判。
「哦？終於見到他們了！」楊過語氣平淡地應和道，目光卻未曾移開。
「是啊是啊！郭大俠和黃幫主可是我們丐幫的頂樑柱，也是咱們大宋武林的楷模！」
旁邊幾個未曾親眼見過郭靖黃蓉的年輕丐幫弟子也興奮地交頭接耳，臉上滿是崇敬之色。
只見黃蓉從容不迫地向前幾步，走到比武台邊緣，高高舉起了手中一根通體碧綠、瑩潤如玉的竹棒——那正是丐幫幫主信物，威震江湖的打狗棒！
她向四面八方的英雄好漢示意了一下，動作優雅而有力，仿佛在無聲地宣示著某種權威與傳承。
見此一幕，原本喧鬧不堪的大院，如同潮水退去般迅速安靜下來。
正在吃喝談笑的人們紛紛停下動作，不約而同地站起身，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院子中央。
一種莊嚴肅穆的氣氛瀰漫開來。
黃蓉清越的聲音在內力加持下，清晰地傳遍了院落的每一個角落：「今日，承蒙天下各路英雄賞臉，駕臨陸家莊，我丐幫上下感激不盡！
此次英雄大會，其一，乃是為了共商安邦抗敵之大事，蒙古鐵騎南下，家國危難，我等習武之人，豈能坐視？」
她聲音一頓，目光掃過全場，見眾人皆凝神靜聽，才繼續道，「這其二嘛……」
她微微側身，看向身旁那位頭髮花白、衣衫雖舊卻漿洗得乾淨、滿臉虬髯的大漢，「便是我黃蓉，要將這丐幫幫主之位，正式傳於魯有腳魯長老！」
話音剛落，院中響起一片低低的譁然與議論聲。
魯有腳上前一步，面向眾人，神情激動中帶著無比的鄭重。
黃蓉轉過身，正對魯有腳，朗聲道：「魯長老，這些年來，你協助我處理幫中事務，兢兢業業，已有十餘載。
你為人耿直，俠義為懷，處事公道，丐幫上下無不心服口服。
今日，當著天下英雄的面，我將幫主重擔交託於你。
從此刻起，你便是我丐幫第二十任幫主！」
說著，她將原本單手持握的打狗棒改為雙手高高托起，姿態莊重無比。
魯有腳立即撩起破舊的衣袍前襟，毫不猶豫地雙膝跪地，亦是雙手高舉，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卻異常洪亮：「魯有腳，謹遵黃幫主令諭！請借打狗棒！」
黃蓉將打狗棒鄭重地放入魯有腳手中。
魯有腳接過打狗棒，緩緩站起身來，將打狗棒高高舉起，面向所有丐幫弟子和武林同道，虎目含威，聲若洪鐘般信誓旦旦地宣告：
「我魯有腳既任丐幫幫主，必當效仿洪老幫主之仁德、黃幫主之智慧，亦以抗擊外虜、俠名遠播的西丐幫喬峰幫主為楷模！帶領我丐幫萬千弟子，上報國家，下扶危弱，多行俠義，驅除韃虜，萬死不辭！」
「上報國家！」
「下扶危弱！」
「多行俠義！」
「驅除韃虜！」
眾丐幫弟子群情激昂，紛紛舉起手中的棍棒或破碗，齊聲高呼，聲浪一浪高過一浪，震得庭院中的樹葉都簌簌作響。
這口號不僅喊出了丐幫的宗旨，也點燃了在場許多心懷家國的武林人士的熱血。
這時，郭靖也邁步上前，與魯有腳並肩而立。
他聲音沉雄，內力深厚，雖不似魯有腳那般激昂，卻自帶一種令人信服的堅定力量：「諸位！魯幫主說得不錯！蒙古人狼子野心，蠶食我大宋疆土，屠戮我大宋百姓！
但只要我等武林同道，乃至天下百姓，能萬眾一心，眾志成城，就一定能將那些侵略者，從中原大地之上，徹底驅逐出去！」
「驅逐他們！」
「保衛疆土！」
「郭大俠說得對！」
院內群豪的情緒被推向了高潮，呼喊聲、附和聲響成一片。
楊過看著這萬眾一心、同仇敵愾的場面，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他見慣了人心險惡，對此也深有體會。
此刻目睹這群大多身處社會底層、甚至自身都難保的丐幫弟子，卻能心懷家國大義，將「鋤強扶弱、報效國家」掛在嘴邊、奉為信念，這份情懷，確實難得。
儘管他性子疏狂，不喜約束，也不由得對這份赤誠生出幾分敬意。
激昂的高呼持續了片刻，黃蓉再次舉手示意，院內漸漸安靜下來。
她朗聲說道：「從現在起，我丐幫上下，須謹遵魯幫主號令，不得有誤！下面，依我幫規矩，眾弟子向新幫主行『吐唾禮』，以示污衣淨心，永遵幫主！」
黃蓉說完，便與郭靖以及幾位丐幫八袋長老退到一旁，將院子中央的位置完全留給了新任幫主魯有腳。
「行俠仗義！」
「鋤強扶弱！」
「幫主即位！」
「弘揚丐幫！」
緊接著，讓清雲，乃至許多非丐幫的江湖人士都感到有些愕然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在場的丐幫弟子，無論輩分高低，紛紛有序地排成長隊，依次走到魯有腳面前，不是跪拜，也不是拱手，而是——朝著魯有腳那本就破舊的衣衫上，鄭重地吐上一口唾沫！
而被吐了唾沫的魯有腳，非但不怒，反而面帶欣慰之色，坦然受之。
「走走走！楊兄弟，清雲姑娘，你們稍坐，我們也得去給新幫主行禮了！」
王十三興高采烈地站起身，招呼著同桌的丐幫弟兄，迫不及待地加入了那支特殊的「行禮」隊伍。
楊過和清雲自然不是丐幫弟子，無需參與此禮，便依舊安坐原位。
楊過雖早有心理準備，但親眼見此一幕，英俊的面容上也忍不住微微抽動了一下。
清雲看著那群情踴躍的「吐唾」場景，饒是她心志堅定，也下意識地靠近楊過些許，用幾乎細不可聞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嫌棄低語道：「這丐幫幫主...不當也罷。」
她的聲音極輕，在這激情高漲、人聲鼎沸的院子裡，如同蚊蚋，瞬間便被淹沒在聲浪之中。
只有內力深湛、且離她最近的楊過聽得清楚。
楊過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露出一絲深有同感的、帶著幾分戲謔的笑意。
他心想：我剛想說來著...
單單是這用來招待群雄的前院，便極為開闊，青石板鋪就的地面堅實平整，四周迴廊環繞，庭院中古樹參天，此刻竟已容納了數百號形形色色的江湖人士，卻仍不顯得十分擁擠。
人聲鼎沸，各式各樣的方言俚語、豪言壯語交織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酒肉香氣、汗味以及兵刃特有的鐵腥氣。
庭院中央，一個臨時搭建的比武台格外引人注目。
台高半丈有餘，以堅實的圓木為基，上鋪厚實的木板，四周插著各色旌旗，在微風中獵獵作響。
這擂台，便是今日英雄大會可能上演龍爭虎鬥的見證。
楊過戴著一個白色面具，自鼻尖往上，遮住了他上半張臉。
隨著王十三等丐幫弟子穿過熙攘的人群，目光銳利如鷹隼，不動聲色地在偌大的院子裡迅速掃視了一圈。
他心中暗自詫異：怎麼會...竟然一個全真教的道士都沒看到？
自己面具都戴好了，正是準備戲耍一番全真教之人。
但現在不說趙志敬，乃至穿著全真道袍的弟子面孔，竟一個也無。
這情形與他預想中的「當面對質」頗有出入，讓他心中升起一絲疑慮。
是尚未到來？還是另有什麼變故？
王十三引著楊過和清雲到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
他也好奇過楊過為什麼要戴一個面具，楊過說是要戲耍一番全真教的道士。
王十三聽到這話連連叫好，並囑咐認識楊過的丐幫弟子幫忙保密，切記不要提前露了楊過的身份。
來到角落落座。
這一桌坐的都是衣衫襤褸卻精神矍鑠的丐幫弟子，見到楊過和清雲過來，紛紛投來友善的目光。
王十三熱情地抱起桌上一個碩大的粗陶酒罈，手法嫻熟地拍開泥封，給同桌的眾人，包括楊過和清雲面前的粗瓷海碗裡，都滿滿斟上了渾濁卻香氣濃烈的酒水。
「來來來，楊兄弟，還有這位...劍侍姑娘，」王十三嗓門洪亮，臉上洋溢著真誠的笑容。
「昨日是你慷慨，請我們弟兄白天吃肉，晚上又請我們丐幫弟子吃了頓好酒。
今天，咱們就借著黃幫主設宴的光，也請你嘗嘗我們丐幫的『俠義酒』！雖比不得酒樓里的佳釀，但夠勁道，管夠！」
楊過微微一笑，心中雖有計較，卻也不願拂了王十三的好意。
他端起那分量不輕的海碗，朗聲道：「十三兄和各位兄弟盛情，楊過心領了！干！」
說罷，仰頭便是一飲而盡。
酒水辛辣，順著喉嚨滾下，一股暖流瞬間湧向四肢百骸。
然而，就在酒意即將上涌的剎那，他體內精純的內力悄然運轉，如同無形的手掌，輕輕將那股酒氣逼出體外，化作一絲微不可察的白氣，從指尖散去。
今日是來辦正事的，尤其是可能要面對全真教的發難。
甚至...可能與郭靖這個郭伯伯和黃蓉這個伯母有一番理論，豈能因酒誤事？
清雲則是淺嘗輒止，她本就不喜飲酒，加之身為劍侍，需時刻保持清醒護衛主人，只是用嘴唇沾了沾碗沿，便放下了。
她安靜地坐在楊過身側，目光低垂，看似溫順，實則耳聽八方，將周圍的一切動靜都納入感知之中。
她背後那插滿長劍的劍套，在背上顯得異常醒目，引得鄰桌不少人側目打量。
宴席氣氛熱烈，各路豪傑推杯換盞，高談闊論，或是議論北方蒙古鐵騎的威脅，或是交流武功心得，或是追憶以往江湖恩怨。
楊過一邊應付著丐幫弟子的熱情，一邊耐心等待。
他知道，重頭戲還在後面。
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大多數人都已酒足飯飽。
就在這時，一行人從連接內院的月亮門中走出，緩步來到大院中央的比武台前。
這一行人的出現，立刻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為首兩人，尤其引人側目。
一位是身著淡紫衣衫的少婦，看似年歲不大，容顏俏麗，一雙眼睛靈動之極，仿佛匯聚了天地間的所有慧黠，顧盼之間，自有一股運籌帷幄的從容氣度。
另一位則是身材高大、肩寬背厚的中年男子，面容敦厚，目光沉穩，眉宇間自帶一股凜然正氣，步履穩健，仿佛山嶽移動，令人心折。
與楊過同桌的王十三立刻激動地扯了扯楊過的衣袖，壓低聲音卻難掩興奮：
「哎！楊兄弟快看！是郭大俠！黃幫主！還有魯有腳魯長老！後面的當是一燈大師門下高徒，腰間掛毛筆的是朱子柳、樵夫，還有陸家莊莊主陸冠英及其夫人，他們出來了！」
楊過神情微動，目光瞬間鎖定在那對中年男女身上。
這就是名滿天下的郭靖郭伯伯和智計百出的黃蓉黃伯母了麼？
在他的記憶中，郭靖和黃蓉的面貌還停留在多年前的嘉興煙雨樓時期，那時的郭靖還有些青澀憨直，黃蓉也只是個精靈古怪的小少婦。
如今多年過去，歲月在他們身上留下了痕跡，郭靖更加沉穩如山，黃蓉則在俏麗之外，多了幾分掌管大幫、輔佐夫君的雍容與幹練。
一股複雜難言的情緒在楊過心中湧起。
沒有久別重逢的隱約激動，也沒有有對過往恩怨的芥蒂，只有對即將可能發生的衝突的預判。
「哦？終於見到他們了！」楊過語氣平淡地應和道，目光卻未曾移開。
「是啊是啊！郭大俠和黃幫主可是我們丐幫的頂樑柱，也是咱們大宋武林的楷模！」
旁邊幾個未曾親眼見過郭靖黃蓉的年輕丐幫弟子也興奮地交頭接耳，臉上滿是崇敬之色。
只見黃蓉從容不迫地向前幾步，走到比武台邊緣，高高舉起了手中一根通體碧綠、瑩潤如玉的竹棒——那正是丐幫幫主信物，威震江湖的打狗棒！
她向四面八方的英雄好漢示意了一下，動作優雅而有力，仿佛在無聲地宣示著某種權威與傳承。
見此一幕，原本喧鬧不堪的大院，如同潮水退去般迅速安靜下來。
正在吃喝談笑的人們紛紛停下動作，不約而同地站起身，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院子中央。
一種莊嚴肅穆的氣氛瀰漫開來。
黃蓉清越的聲音在內力加持下，清晰地傳遍了院落的每一個角落：「今日，承蒙天下各路英雄賞臉，駕臨陸家莊，我丐幫上下感激不盡！
此次英雄大會，其一，乃是為了共商安邦抗敵之大事，蒙古鐵騎南下，家國危難，我等習武之人，豈能坐視？」
她聲音一頓，目光掃過全場，見眾人皆凝神靜聽，才繼續道，「這其二嘛……」
她微微側身，看向身旁那位頭髮花白、衣衫雖舊卻漿洗得乾淨、滿臉虬髯的大漢，「便是我黃蓉，要將這丐幫幫主之位，正式傳於魯有腳魯長老！」
話音剛落，院中響起一片低低的譁然與議論聲。
魯有腳上前一步，面向眾人，神情激動中帶著無比的鄭重。
黃蓉轉過身，正對魯有腳，朗聲道：「魯長老，這些年來，你協助我處理幫中事務，兢兢業業，已有十餘載。
你為人耿直，俠義為懷，處事公道，丐幫上下無不心服口服。
今日，當著天下英雄的面，我將幫主重擔交託於你。
從此刻起，你便是我丐幫第二十任幫主！」
說著，她將原本單手持握的打狗棒改為雙手高高托起，姿態莊重無比。
魯有腳立即撩起破舊的衣袍前襟，毫不猶豫地雙膝跪地，亦是雙手高舉，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卻異常洪亮：「魯有腳，謹遵黃幫主令諭！請借打狗棒！」
黃蓉將打狗棒鄭重地放入魯有腳手中。
魯有腳接過打狗棒，緩緩站起身來，將打狗棒高高舉起，面向所有丐幫弟子和武林同道，虎目含威，聲若洪鐘般信誓旦旦地宣告：
「我魯有腳既任丐幫幫主，必當效仿洪老幫主之仁德、黃幫主之智慧，亦以抗擊外虜、俠名遠播的西丐幫喬峰幫主為楷模！帶領我丐幫萬千弟子，上報國家，下扶危弱，多行俠義，驅除韃虜，萬死不辭！」
「上報國家！」
「下扶危弱！」
「多行俠義！」
「驅除韃虜！」
眾丐幫弟子群情激昂，紛紛舉起手中的棍棒或破碗，齊聲高呼，聲浪一浪高過一浪，震得庭院中的樹葉都簌簌作響。
這口號不僅喊出了丐幫的宗旨，也點燃了在場許多心懷家國的武林人士的熱血。
這時，郭靖也邁步上前，與魯有腳並肩而立。
他聲音沉雄，內力深厚，雖不似魯有腳那般激昂，卻自帶一種令人信服的堅定力量：「諸位！魯幫主說得不錯！蒙古人狼子野心，蠶食我大宋疆土，屠戮我大宋百姓！
但只要我等武林同道，乃至天下百姓，能萬眾一心，眾志成城，就一定能將那些侵略者，從中原大地之上，徹底驅逐出去！」
「驅逐他們！」
「保衛疆土！」
「郭大俠說得對！」
院內群豪的情緒被推向了高潮，呼喊聲、附和聲響成一片。
楊過看著這萬眾一心、同仇敵愾的場面，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他見慣了人心險惡，對此也深有體會。
此刻目睹這群大多身處社會底層、甚至自身都難保的丐幫弟子，卻能心懷家國大義，將「鋤強扶弱、報效國家」掛在嘴邊、奉為信念，這份情懷，確實難得。
儘管他性子疏狂，不喜約束，也不由得對這份赤誠生出幾分敬意。
激昂的高呼持續了片刻，黃蓉再次舉手示意，院內漸漸安靜下來。
她朗聲說道：「從現在起，我丐幫上下，須謹遵魯幫主號令，不得有誤！下面，依我幫規矩，眾弟子向新幫主行『吐唾禮』，以示污衣淨心，永遵幫主！」
黃蓉說完，便與郭靖以及幾位丐幫八袋長老退到一旁，將院子中央的位置完全留給了新任幫主魯有腳。
「行俠仗義！」
「鋤強扶弱！」
「幫主即位！」
「弘揚丐幫！」
緊接著，讓清雲，乃至許多非丐幫的江湖人士都感到有些愕然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在場的丐幫弟子，無論輩分高低，紛紛有序地排成長隊，依次走到魯有腳面前，不是跪拜，也不是拱手，而是——朝著魯有腳那本就破舊的衣衫上，鄭重地吐上一口唾沫！
而被吐了唾沫的魯有腳，非但不怒，反而面帶欣慰之色，坦然受之。
「走走走！楊兄弟，清雲姑娘，你們稍坐，我們也得去給新幫主行禮了！」
王十三興高采烈地站起身，招呼著同桌的丐幫弟兄，迫不及待地加入了那支特殊的「行禮」隊伍。
楊過和清雲自然不是丐幫弟子，無需參與此禮，便依舊安坐原位。
楊過雖早有心理準備，但親眼見此一幕，英俊的面容上也忍不住微微抽動了一下。
清雲看著那群情踴躍的「吐唾」場景，饒是她心志堅定，也下意識地靠近楊過些許，用幾乎細不可聞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嫌棄低語道：「這丐幫幫主...不當也罷。」
她的聲音極輕，在這激情高漲、人聲鼎沸的院子裡，如同蚊蚋，瞬間便被淹沒在聲浪之中。
只有內力深湛、且離她最近的楊過聽得清楚。
楊過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露出一絲深有同感的、帶著幾分戲謔的笑意。
他心想：我剛想說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