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驚鴻鋒芒初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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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過掂量著手中那塊染血的令牌,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這令牌看著是精鐵所鑄,按理說該有相當的份量,此刻入手卻總覺得輕飄飄的,虛有其表。

  夕陽的餘暉透過林間縫隙,斑駁地灑在令牌猙獰的火焰紋飾上,那凸起的紋路摸上去竟有些虛浮的錯覺。

  他屈起中指,用指節不輕不重地敲擊了兩下令牌表面。

  「嘚嘚~」

  聲音空洞,帶著細微的迴響,絕非實心鐵塊該有的沉悶。

  這聲音雖輕,在一旁靜立的小龍女卻聽得真切。

  「這令牌內有玄機?」小龍女的聲音清冷,聽不出絲毫波瀾,只有熟悉她如楊過,才能察覺那語調里一絲極細微的疑問。

  「嗯。」楊過應了一聲,丹田內息自然而然地流轉起來,沛然內力湧向右手五指。

  他並未如何作勢,只是五指微微收攏,那精鐵鑄就的令牌竟似泥捏的一般彎曲,然後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脆響。

  「咔!」

  令牌應聲自中間整齊地裂成兩半,露出一指寬的縫隙,裡面果然中空,一張摺疊得極為工整的薄薄紙條,靜靜地躺在其中。

  楊過隨手將已成廢鐵的兩半令牌丟棄在地,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他小心翼翼地拈出那張紙條,將紙條展開,目光迅速掃過其上墨跡。

  「上面寫了什麼?」小龍女問道,目光也落在那張紙條上。

  一旁的清雲更是屏住了呼吸,一雙妙目眨也不眨地盯著楊過的手,懷中的劍匣不自覺地抱得更緊了些。

  楊過逐字念出,聲音平穩:「十萬火急!六大派欲連手攻打光明頂!」

  消息石破天驚。

  清雲聞言,頓時倒吸一口涼氣,明媚的眼眸中寫滿了難以置信,失聲道:「六大派圍攻光明頂?這...這可是驚天動地的大事!」

  她天山派時,經常處理門派之間的紛爭,時常能看到那些門派因利益爭奪導致的血腥場面。

  此刻,她仿佛已經看到正邪兩道無數高手捲入其中,刀光劍影、血雨腥風的場景。

  江湖,註定又要掀起一場浩劫。

  相比之下,小龍女的反應堪稱淡漠。

  她絕美的面容上依舊無喜無悲,仿佛聽到的不過是明日天氣如何的尋常話語,只是微微頷首,表示自己已然知曉。

  世間的紛爭仇殺,於她而言,若非關乎身邊之人,便與山間清風、林間落葉無異。

  楊過看清紙條上的字後,眼睛微微眯起,銳利的目光重新在那寥寥數字上掃過,心中瞬間轉過無數念頭。

  『十萬火急』四個字潦草卻力透紙背,顯是傳遞消息者心中的焦灼。

  但這消息本身,卻透著一股不尋常。

  光明頂乃明教總壇,六大派雖與明教積怨已深,但如此大規模、計劃性的聯手圍攻,絕非一朝一夕能促成,必然經過長時間的秘密籌劃。

  明教近年來內訌不斷,陽頂天教主失蹤後,更是四分五裂,四大法王、五散人各自為政,彼此不服。

  原著中,明教可沒有這麼早就對六大派的行動有反應。

  他們是如何能如此之早地、如此確切地獲知這等機密?

  即便知道了,以明教如今一盤散沙的局面,又能如何整合力量應對?

  這些念頭只在他腦海中剎那間閃過。

  隨即,他嘴角勾起一絲淡漠的弧度。

  無論這消息是真是假,背後又隱藏著什麼,終究與自己無關。

  明教與六大派的恩怨,是江湖這潭深水裡最渾濁的漩渦,他無意涉足。

  內力微吐,掌心那薄薄的紙條瞬間被震得寸寸碎裂,化為無數細小的紙屑,從他指縫間簌簌落下,隨風飄散。

  「走吧。」楊過淡淡說道,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幾人繼續前行,步入襄陽城外愈發茂密的樹林。

  夕陽被層層疊疊的樹冠切割得支離破碎,林間的光線迅速暗淡下來,四周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他們踩在落葉上的細微聲響。

  就在這時。

  楊過耳廓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身後不遠處有幾個幾乎與風聲、落葉聲融為一體的輕盈腳步聲,儘管隱藏得極好,如同狸貓夜行,但他還是清晰地捕捉到了。

  這並非全然依賴於他超凡的耳力,更多是得益於從清雲那裡得來的那門奇術——「探息決」。

  此法專於感知生靈氣息與動靜,練至精深處,周遭十數丈內飛花落葉、蟲行鼠躡皆難逃感知。

  此刻,那刻意壓抑的呼吸聲和放得極輕卻依舊規律移動的腳步聲,在「探息決」的感知下,如同暗夜中的微弱螢火,變得清晰可辨。

  這些腳步聲,已經尾隨了他們七八日之久,從城鎮跟到郊野,又從郊野跟入這密林,如跗骨之蛆,揮之不去。

  楊過心中早已不耐,此刻在這僻靜林地,對方不知為何,跟得更近了些。

  他猛地停下腳步,霍然轉頭看向後方密林深處,目光如冷電般掃過幾棵粗壯的大樹,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冽:「跟了一路了,出來吧?」

  小龍女幾乎在楊過停步轉身的瞬間,縴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之上,冰蠶絲手套下的手指微微繃緊,周身氣息變得清冷。

  清雲則是低呼一聲,下意識地將懷中緊抱的劍匣又往懷裡縮了縮,緊張地四下張望。

  她也會探息決,但她什麼都沒聽到。

  樹林裡一片寂靜,只有風吹過的聲音,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錯覺。

  楊過心中壓抑的那絲怒意驟然升騰。

  這些藏頭露尾的鼠輩,真當他發現不了麼?

  他冷哼一聲,不再多言。

  右手袍袖向後一拂,一股柔韌而精準的吸力陡然生出,清雲只覺懷中一輕,那沉重的劍匣便已脫手而出,穩穩落入楊過手中。

  他熟練地將劍匣挎上肩頭,背帶勒緊。

  下一刻,他腳下所立之處的泥地無聲無息凹陷下去一個小坑,身影已如離弦之箭般電射而出,直撲向左前方一棵需兩人合抱的大樹!

  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

  身在半空,他反手一拍背後劍匣機括。

  「咔!咔!」兩聲清脆的機簧輕響。

  旋即——「鏘」!

  一聲清越如龍吟的劍鳴響徹林間,驚鴻劍化作一道冷冽的寒光,自劍匣中激射而出,帶起一股銳利的勁風,在空中發出懾人心魄的厲嘯!

  楊過身形毫不停滯,順勢握住彈射而至的劍柄,人劍合一,化作一道白虹,直刺向那棵大樹的樹幹之後!

  直到劍尖幾乎要觸及樹皮,樹後才終於有了反應。

  一聲壓抑不住的驚呼響起,一道灰色身影狼狽不堪地從中竄出,試圖向側後方另一棵大樹躲去。

  那是一個面貌普通的青年男子,此刻臉上早已血色盡褪,寫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他全力施展輕功,身形飄忽,速度極快,顯是此道好手。

  但,晚了!

  嗤——!

  驚鴻劍的劍尖毫無阻礙地刺入堅實的樹幹,竟如同燒紅的烙鐵沒入凝脂,輕鬆得令人心悸,直沒至劍柄!

  千鈞一髮之際,楊過眼角餘光已精準地捕捉到那倉皇閃避的身影。

  他握住劍柄的手腕猛地一擰一轉,磅礴的內力如山洪暴發,灌入劍身!

  「咔——嚓!」

  一聲巨響,那棵需兩人合抱的大樹,從被劍刺入之處猛地炸裂開來!

  木屑紛飛,碎木四濺,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巨力從內部狠狠撕裂!

  鏘——!!

  劍鳴再起,愈發高亢!

  在內力瘋狂灌注下,驚鴻劍那原本暗紅的劍身之上,驟然泛起一抹妖異而熾烈的紅光,似要飲血而狂!

  楊過借擰腕旋身之勢,揮劍橫掃!

  一道半月形的、凝練無比的赤紅色劍氣,脫離劍身,撕裂空氣,發出的悽厲尖嘯,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向著那剛剛落足、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青年男子攔腰斬去!

  那青年男子瞳孔縮成了針尖,死亡的陰影瞬間將他徹底籠罩。

  他拼盡全力想要再次騰挪躲閃,但如此近的距離,面對這快如閃電、霸道無匹的劍氣,他所有的努力都顯得徒勞可笑。


  他只來得及將身體極其勉強地微微一側。

  紅色的劍氣,如同死神的鐮刀,無聲無息地掠過。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滯了。

  青年男子臉上的驚駭表情凝固了。

  他的上半身因為那微微一側的慣性,順著劍氣掠過的方向,無聲無息地滑落下去,「噗通」一聲栽倒在滿是落葉的地上。

  而他的雙腿,卻依舊僵硬地維持著站立躲避的姿勢,停留在原地。

  切面光滑如鏡,甚至能看清骨骼、血管的整齊斷面。

  血液似乎都遲滯了一瞬,才猛地從上下兩個斷面瘋狂噴涌而出,瞬間染紅了大片地面,濃重的血腥氣頃刻間瀰漫在林間空氣之中。

  楊過飄然落地,驚鴻劍斜指地面,劍尖那一抹紅光漸漸隱去。

  他看著眼前這慘烈無比、直接腰斬的一幕,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強壓下那股不適感。

  他低頭看了眼手中的驚鴻劍,劍身恢復暗紅,不沾半點血污。

  對於此劍展現出的恐怖威力,他心中亦是凜然心驚。

  這絕非尋常神兵利器所能及。

  但他迅速壓下雜念,目光如刀,掃向側後方距離自己並不遠的另外兩棵大樹,聲音冰冷得如同數九寒冰:「你們兩個,老實出來,我或許還能考慮饒你們一命。」

  沉默了片刻。

  那兩顆樹後,人影艱難地、緩慢地挪了出來。

  一個是個衣衫襤褸、滿面風霜的老乞丐,手裡拿著一根包漿木棍。

  另一個則是個穿著綢衫、作商販打扮的中年男子,腰間鼓鼓囊囊,似乎藏著軟兵器。

  兩人的臉色都難看至極,蒼白中透著死灰,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眼神里充滿了對楊過方才那雷霆一擊的恐懼,以及更深沉的、難以掩飾的震撼。

  他們顯然沒料到目標的實力竟可怕到如此地步,追蹤反而變成了自投羅網。

  根據目標剛剛的反應,顯然早就發現了他們。

  楊過冷冷地打量著他們,驚鴻劍雖未再舉起,但那無形的殺意已然將兩人牢牢鎖定:「為什麼跟著我們?」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壓力。

  中年商販喉結滾動了一下,艱難地吞咽著口水。

  他看了一眼身旁同伴那慘不忍睹的屍身,眼皮劇烈抽動了一下。

  他強裝鎮定,對著楊過拱了拱手,聲音乾澀發顫:「尊...尊駕明鑑,我們...我們並無惡意,只是奉命行事。」

  他試圖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誠懇,但那顫抖的尾音出賣了他內心的極度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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