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人面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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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淵之底,陰冷潮濕。

  楊過仰頭望去,只見一線天光遙不可及,峭壁如刀削斧劈,果然極難攀援。

  「這峽谷,沒有一百丈,也有七八十丈。」裘千尺沙啞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絕望後的麻木。

  楊過卻目光如炬,仔細審視著陡峭的石壁。

  只見其上雖光滑,卻零星生長著一些深綠色的粗韌藤蔓,如同大自然垂下的繩索。

  「天無絕人之路!」他沉聲道。

  楊過挑選那些最為粗壯的藤蔓,以掌力削斷,手法嫻熟地編織成一個牢固的背帶,小心翼翼地將裘千尺枯槁的身軀縛緊。

  「前輩,抱緊了!」

  裘千尺輕得驚人,仿佛只剩下一把骨頭。

  「走了!」楊過低喝一聲,足尖猛地蹬地,身形如大鵬般拔起,精準地抓住第一根藤蔓。

  他體內雄渾的內力沛然流轉,施展出絕世輕功,每一次借力都如驚鴻一瞥,點在藤蔓或石壁微小的凸起之上。

  身形在空中不斷騰挪上升,穩健得驚人,仿佛背負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片羽毛。

  裘千尺伏在他背上,只聽得耳畔風聲呼嘯,眼見著身下的寒潭越來越小,化為一點幽暗的墨跡。

  她縱橫江湖半生,也不禁為這年輕人的輕功修為暗自心驚。

  待到終於重返崖頂,重見天日(雖是夜晚),她沙啞地開口,不知是真心還是假意,語氣複雜難辨,緩和了許多:

  「小子,你這身輕功,靈動飄逸處猶勝當年,論沉穩迅捷,比起你那義父西毒,恐怕也不遑多讓了。」

  「前輩過獎了。」

  楊過將她輕輕放下,解開背帶,淡淡道:「懸崖易下亦難上,如今既已脫困,前輩接下來有何打算?」

  他心知這老婦怨毒極深,必不會善罷甘休。

  出乎意料,裘千尺並未立刻嘶吼著要去找公孫止報仇。

  「硬闖報仇,那是下策。」

  她渾濁的眼珠轉了轉,竟露出一絲陰冷的算計:「老身要在他最志得意滿之時,將他踩入泥淖,讓他聲名狼藉!」

  她計劃在大婚當日,喬裝混入賀喜的人群中,再於眾目睽睽之下,徹底撕破公孫止偽善的麵皮,讓他身敗名裂!

  然而,絕情谷如今守衛森嚴,外人難以潛入,更別提她這樣一個行動不便的廢人。

  要實現這一切,必須有一個絕佳的內應。

  楊過心念一動,立刻想到了那個善良柔弱的綠衣少女——公孫綠萼。

  「或許有一人,可助我們。」

  裘千尺目光如炬,看向楊過問:「誰?」

  楊過賣了個關子,在夜色中遠去。

  沒過多久,他抱著一昏迷的綠衣少女返回。

  裘千尺見到昏迷少女的剎那,內心頓時一動,這少女與二八芳年的自己竟有八分相像,簡直就是年輕時候的自己。

  楊過解開了綠衣少女的昏睡穴。

  「她叫公孫綠萼,前輩,應該猜到她是誰了吧?」

  裘千尺沒有回應,全身心神都在公孫綠萼身上。

  「楊大哥...你深夜把我帶走...是想...」公孫綠萼悠悠轉醒。

  「孩兒...」裘千尺聲音戛然而止,心中仍有戒心。

  公孫綠萼被旁邊老嫗的聲音嚇了一跳。

  「你是?」

  裘千尺問:「你左肩背後是不是有一顆志?」

  「你...」公孫綠萼被這番冒犯言語問的一愣,然後驚訝道:「你怎麼知道我的胎記的?」

  這顆志的位置只有他父母知道。

  「我的女兒啊...」裘千尺當即確認。

  「我是你的母親啊!!」

  「母親!?」

  當公孫綠萼看到這個形容枯槁、氣息奄奄的老嫗,聽到母親泣血般的控訴和那段被掩蓋的殘酷真相時,如遭雷擊,與裘千尺抱頭痛哭。

  她從未想過,記憶中模糊的母親竟遭受著如此非人的折磨,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竟是自己一直敬愛有加的父親!


  當裘千尺提出要報復公孫止。

  巨大的震驚與悲痛更是幾乎將公孫綠萼擊垮。

  一邊是血脈相連、悽慘無比的生母,一邊是養育之恩卻手段殘忍的父親。

  少女心如刀絞,淚落如雨,陷入了極致的痛苦與掙扎。

  最終,對母親的憐憫與對真相的渴望壓倒了一切。

  她看著母親那充滿怨毒卻又無比脆弱的眼神,終是咬著唇,淚水漣漣地勉強點頭,哽咽道:「我...我幫您...娘...」

  三人就此達成一致。

  公孫綠萼強忍悲痛,悄悄將裘千尺安置在一處極為隱蔽的所在,等待那場註定不會平靜的大婚之日來臨。

  夜色更深,楊過如一片輕羽,悄無聲息地滑入暫居的客舍院落。

  屋內燭火未熄,暈開一團溫暖的黃光。

  他剛推開房門,一個清冷的聲音便帶著不易察覺的關切響起:

  「過兒。」

  只見小龍女並未安歇,正端坐於桌旁,一身白衣在燈下更顯皎潔。而門的陰影里,忠心耿耿的劍侍也默然侍立,顯然一直在等候他歸來。

  「你回來了。」小龍女起身,目光在他身上流轉一瞬,見他無恙,才輕聲問道:「可有找到歐陽前輩的蹤跡?」

  楊過搖了搖頭,走到桌邊坐下,將今夜驚心動魄的探查經歷,從發現地洞、鱷屍上的蛤蟆功痕跡,到巧遇裘千尺、聽聞那段駭人往事,最後背負她脫離深淵——細細說與小龍女聽。

  「......如此看來,義父定然還活著,而且曾與谷中的鱷獸惡鬥,並憑自身之力找到了出路。」楊過總結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寬慰。

  卻又染上更深的憂慮,「只是...他神智不清,這茫茫江湖,山高水遠,要尋一個蹤跡縹緲的瘋癲老人,無異於大海撈針,難如登天。」

  「只要前輩平安無事,便是萬幸。」小龍女聲音依舊平靜,卻蘊含著一份安心。

  隨後,她微微蹙起秀眉,那如冰雪雕琢般的容顏上浮現出極少見的清晰情緒,是疑惑與一絲難以理解的慍怒。

  「只是...這公孫止身為一谷之主,表面謙和守禮,怎的內心如此...人面獸心?對結髮之妻不忠不義,竟還能下此毒手,挑斷經脈,棄於深淵與獸為伍...這豈是人所應為?」

  她自幼生長於古墓,心思澄澈,愛憎分明,對於這般複雜陰毒的背叛與殘忍,實難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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