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獄火神君,虛張聲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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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自然於此世尚未立下江湖稱號。

  前世雖得「一劍無血」的諢號傍身,然彼時慣用避水劍,劍刃纖細,創口淺細難察,才得此名。

  如今此世,他多使轉輪劍與火雲神掌,招式皆走剛猛一路,與「一劍無血」的清冷意境相去甚遠。

  若再沿用舊號,未免名實相悖。

  然倉促間何以自創名號?

  更何況江湖中人豈有將真名輕易告予仇敵之理?

  縱說了真名,丁勉也未必肯信,反倒會視作他膽怯避禍、故意捏造的假名,徒增笑柄。

  謝自然一時語塞,竟不知如何作答。

  正默然間,王誠見他遲疑,暗忖莫非懼嵩山尋仇?才不敢報出名號?

  便近前勸道:「謝長老何須顧忌?儘管留下名號便是!正可借嵩山之口揚名立萬,使尊號響徹江湖!豈不美哉!」

  聞得王誠之言,謝自然沉吟片刻,終據實相告:「謝某……尚無江湖名號。」

  「什麼?」

  王誠驟聞此言,恍若聽聞石破天驚,神色恍惚;曲洋、桑三娘等亦齊齊側目,滿面愕然。

  眾人萬萬料不到,這位武功高絕、連斬嵩山太保的人物,竟連個諢號都未曾有!

  這著實超出眾人預料,須知江湖之中,但凡有些名頭的人物,無論正邪、不論強弱,皆有諢號傍身;

  江湖中人縱是剪徑小賊,也少不得「無影手」、「穿堂鼠」、「過山風」之類名頭撐場面。

  這般武功卓絕的老江湖卻無名無號之事,實是聞所未聞!

  眾人猶自沉吟之際,性急的桑三娘忽將目光落在謝自然手中長劍上。

  見那劍格處轉輪流轉,對敵時嗡嗡不絕,當即拊掌道:

  「謝長老手中長劍劍格帶輪,激鬥時旋轉如飛,想必此劍該是名喚『轉輪』!

  恰好十殿閻羅中有『轉輪王』一職,掌輪迴、斷善惡,不若便以『轉輪』為號,既合劍意,又顯威嚴!豈不甚好?」

  「噗嗤!」

  桑三娘話音未落,映雪已掩口輕笑,鬢邊銀蝶步搖隨之簌簌顫動,霎時打破了凝重氣氛。

  桑三娘面色頓時一沉,雖因映雪是謝自然夫人而壓下心頭不快,語氣卻已帶了幾分生硬:

  「謝夫人這般嗤笑,莫非覺得我所言不妥?」

  映雪忙斂衽致意,眼底仍漾著笑意:「桑長老多心了,我並非覺得不妥,只是忽憶起一樁舊事罷了。」

  桑三娘見她這般說,分明是討個沒趣,也便收了幫謝自然取號的心思,悻悻退至一旁,不再多言。

  倒是曲洋倒頗有興致,捻須笑道:「依某之見,謝長老夫婦雙劍合璧,鶼鰈情深,稱「雙劍俠侶」倒也應景。」

  言罷,他卻又先搖了搖頭,自個兒否定了提議:「不妥不妥,此號未免太過平淡,少了幾分江湖威懾,難顯崢嶸。

  謝長老雙劍剛柔並濟,招追風雷,更兼陰陽相濟之妙;謝夫人劍走輕靈,式若流雲。

  不若謝長老號『追風劍』,謝夫人稱『流雲劍』,風雲際會,豈不更見雅致?」

  「不然!不然!」周孤桐驀然跨步上前,朗聲反駁:「謝長老最懾人之技,豈在劍法?分明是那掌中碧火!

  前番那式烈焰騰空,恍若祝融臨世,仙家神通,威勢驚天,名號自當應在掌上。

  依我之見,不若稱『碧渤神君』,既顯神通,又蘊天威!」

  吳柏英方欲附和,始終默不作聲、似在斟酌的王誠忽朗笑一聲,截道:

  「哈哈,諸位所言,皆未得真味,差了幾分意境。

  謝長老既為我神教棟樑,先前無名號倒也罷了,如今要立牌子,名號須得彰我聖教雄風,方顯身份。

  諸位可還記得,昔年十大長老尊號以何字為綱?」

  曲洋眸光驟亮,脫口應道:「『神魔』二字!」

  「正是!」

  王誠撫掌慨然,目光掃過眾人:「當年范松稱『大力神魔』,趙鶴號『飛天神魔』,張乘雲謂『白猿神魔』,皆以神魔之威震懾江湖。

  今觀謝長老火功霸道絕倫,雙劍鬼神難測,當號『焚天魔神』!


  不過……上一任十大長老皆已經用過神魔之號,再已神魔為號,難免拾人牙慧。

  依我之見,不若神魔二字中,取個『神』字;幽碧之焰,宛如地獄鬼火,依個『獄』字;劍為百兵之君,拿個『君』字;

  便稱『獄火神君』,此四字盡顯烈焰焚霄之威、劍覆幽冥之妙,更合我教吞天食地之氣魄!」

  王誠話音方落,魔教眾人皆擊節讚嘆:「妙極!妙極!此號既顯神通,又合身份,再妥帖不過!」

  先前桑三娘所提「轉輪王」雖合劍器之名,卻失之名貴;曲洋「風雲雙絕」雖雅,卻少了幾分煞氣。

  唯王誠這「獄火神君」四字,既點出烈焰掌法之威,又暗合神教長老尊位,眾人無不稱善。

  謝自然見群意如此,便默然領受此號。

  王誠見狀,當即代謝自然朝對岸朗聲道:「丁太保聽真!

  今夜雙劍斬你嵩山兩大太保、挫你五嶽銳氣者,乃我神教護法長老『獄火神君』是也!

  爾等當好生傳揚此名,方不負神君之威!」

  言畢,謝自然即揮袖喝道:

  「撤!」

  眾魔教高手當即施展輕功,如群鴉歸林般沿竹徑疾退,黑袍轉瞬沒入夜色深處。

  池對岸丁勉望其遠去竹林之背影,猛提內力長嘯:

  「獄火魔君!我丁勉今日記下你了!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他日相逢,丁某必親手取爾首級,祭我師弟在天之靈!」

  這聲恨喝聲若雷霆,震得荷池漣漪驟起,岸邊竹葉簌簌而落。

  然魔教眾人早已遠去,唯余空山迴響。

  丁勉深吸一口氣,斂去眼中厲色,轉身向那朱袍和尚大步走去。

  今夜若非少林高僧及時馳援,他們這群殘兵敗將恐難逃魔教毒手。

  縱然嵩山與少林平日因勢力聲望偶有齟齬,然此刻丁勉心中卻唯有真切感激。

  尤其領隊者竟是方生大師,此恩更須鄭重相謝。

  待他趨前數步,借火光看清那朱袍和尚面容時,卻陡然怔立當場。

  少林僧眾逾千,他雖不能盡識,然嵩山與少林毗鄰,同屬中原正道核心,寺中幾位德高望重的高僧他皆熟稔。

  然眼前這身披朱紅袈裟的大和尚面目生疏,他竟無半分印象,先前腹中備好的謝詞,竟一時卡在喉頭,說不出口。

  然對方那手驚世輕功做不得假,丁勉強壓疑慮,上前拱手見禮道:「嵩山丁勉,見過大師!

  大師此番救命之恩,丁某無以為報,待某回山稟明掌門,必當沐浴焚香,親赴寶剎登門,以謝今日援手之德!」

  言罷,他未等對方開口,又急問:「方才聞得方生大師佛號,何以不見蹤跡?莫非追剿魔教妖人去了?」

  聞得「方生」二字,那大和尚面綻笑意,方欲作答。

  忽聞丁勉身後定閒、定靜兩位師太齊齊發出一聲輕咦,眸光中滿是不可思議。

  定逸師太更是失聲驚呼:「不戒和尚!怎會是你!」

  「不戒和尚?」

  丁勉、岳不群等人聞言俱是一怔,面面相覷。

  看這情形,三定師太竟與這和尚相識,所謂「少林高僧」之說,只怕另有蹊蹺。

  這時,不戒和尚早已攤開蒲扇般的大手,粗聲嚷道:

  「天下和尚模樣相差無幾,怎的見是酒家,而非少林和尚,師太便擺出這般臉色?

  莫非師太獨愛少林和尚,不樂意見洒家?」

  「不不不,貧尼絕非此意。」

  不戒和尚這話歧義太重,定逸老臉含澀,語氣帶著幾分倉促,忙合十道:「大師誤會了!

  貧尼只是聽聞少林來援,一時未未料到……竟會是大師在此。」

  話音未落,不戒和尚便滿不在乎地擺手,咧嘴笑道:「哪來的什麼少林和尚!

  方才見你們被魔教圍堵,情況危急,酒家才假託少林名頭唬人。若不這般,那幫殺才豈會輕易退去?」

  眾人聞言恍然,原來所謂的「少林援兵」、「方生大師」竟是虛張聲勢!

  弄清原委後,眾人皆一時默然,定逸仍存疑惑,蹙眉問道:


  「可林中火把與人馬腳步聲……」

  「那不過是疑兵之計罷了!」不戒和尚大手一揮,粗聲解釋:「洒家恐單靠方生大師的名號,鎮不住那幫兇徒。

  便多燃了數十枝火把插在林中,再施輕功在竹間疾奔穿梭,故意踏得枝葉作響、腳步密集,弄出人聲鼎沸的假象。

  好教他們誤以為少林援兵真來了不少!」

  說著不戒面色一緊,急揮手催促:「此時豈是閒話之際!

  快隨酒家走!

  待那幫魔頭醒過神來,察覺是我一人虛張聲勢,轉頭折返回來,酒家可擋不住這許多高手!」

  眾人頓時警醒,此刻確實不是敘話之機,稍有耽擱便可能再生兇險。

  當即緊隨不戒和尚,腳步匆匆沒入竹海深處。

  唯見荷池殘月,默照著一地狼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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