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劍索神爪,慷慨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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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夜幽深,後山竹影婆娑,荒草沒脛,半盞殘月懸於荷池之上。

  荒蕪草地間,兩道黃衫身影一前一後破開夜色疾掠而出。

  前方丁勉雖體態臃腫,施展「草上飛」時卻如彈丸彈躍,足尖輕點草稍便蹦出丈余,所過之處荒草伏倒;

  後方孫風身形瘦削似竹葉飄零,起落間更顯輕盈,幾乎貼著草梢掠行,衣袂過處唯見草浪輕分,竟似風拂麥浪般無聲滑出。

  簌簌聲響里盡顯倉皇!

  穿過竹叢時二人各顯神通,丁勉五指拂開竹枝,足底順勢在竹杆上一撐,圓滾滾的身子竟輕旋巧轉,繞竹而過;

  孫風索性足不點地,如游蛇穿隙,貼著竹間空隙滑掠,黃衫掠過竹皮濺起星點竹露,卻無暇拂拭。

  及至荷池畔,身後黑風驟至!

  忽有兩條黑袍人影追至!

  丁勉、孫風聞得身後逼人的殺氣,知追兵已至,面色倏變。

  謝自然斗笠迎風,橫掠間躡影追風,耳畔狂風呼嘯,身法輕靈;

  足尖於荷梗輕點,荷梗彎而不折,身已如白鷺掠波,縱出丈余,衣擺掃過池面僅漾微漣;

  映雪則身形窈窕,身法柔韌似水,竟似蜻蜓點水,纖足輪替輕踏荷葉旋舞;

  她黑袍飄曳如蝶翅,連荷心月影都隨之搖曳,鬼魅般緊追不捨。

  殺機隨夜霧瀰漫之際,未等前方二人再提內力加速,身後陡然炸響一道風雷貫耳之聲:

  「丁勉!休要妄想奔逃!」

  聲震四野,荒草俱伏。

  夜色里飄來謝自然不容置喙的決絕:「我既言今夜必殺孫風,便斷無食言之理!

  你若不想陪他一同赴死,此刻留下孫風自去,尚可苟全;

  若負隅頑抗,即便你二人今夜逃得出阪泉山,本長老亦會追殺到底!

  你身中赤煙,內力漸潰,你且自問,憑你此刻的內力,能撐著逃出陽曲?逃出山西?

  回得河南嵩山去嗎!」

  孫風聞言臉色驟變,方欲開口,前頭飛掠的丁勉卻頭也不回地厲聲喝道:

  「魔頭休要妄言!

  我嵩山門人向來生死與共,豈有出賣同門之理!」

  「呵呵……」

  夜風中飄來一聲冷笑,語調里滿是譏誚。

  謝自然的語聲如影隨形:「好個『生死與共』!

  你五嶽劍派素來標榜『五嶽一家,同氣連枝』,師兄弟相稱何等親熱。

  可方才在清蓮庵中,你將華山、恆山兩派當作棄子擋刀,敝之如履!

  此刻倒擺出這般仗義模樣,不覺得虛偽可笑,令人齒冷麼?」

  他話音稍緩,似帶著幾分同情,似循循善誘:

  「我知你顧慮,既怕此事傳揚出去損了清譽,又恐左冷禪知曉你出賣同門,無法交代。

  但你且寬心,此間唯有你我四人,本長老可立誓,今日之事絕不出第五人之耳。

  待取了孫風性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還有何憂?」

  面對這番挑破之言,丁勉只是冷哼一聲,草上飛的輕功又快三分,恍若未聞,似想憑速度甩開身後糾纏。

  謝自然的聲音卻如跗骨之蛆緊追不捨,字字戳中要害:「丁太保,須知性命重於泰山!

  你這身武功權勢,哪一樣不是歷盡寒暑苦修得來?

  當年嵩山練掌至生疼,雪地站樁至膝僵,方掙得這『嵩山大太保』的威名,才換來這江湖上人人敬畏的地位。

  難道甘願為個將死之人,一同殞命荒野,葬送這一切?」

  夜色中他話鋒一轉,添了幾分威逼:「此刻你只需回身給孫風一掌,便可保全性命;

  若再執迷頑固,待天明內力耗竭,可不是他一人死,而是你二人共赴黃泉!

  屆時你丁太保客死他鄉,魂斷荒野,落個屍骨無存的下場,豈不悲哉!」

  謝自然這番話字字誅心,句句刺骨。

  孫風雖不知丁勉作何想法,自己卻已如驚弓之鳥。

  平日雖信嵩山「同生共死」的門規,然生死關頭,人心難測。


  所謂「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他實在不敢賭丁勉會不會被說動,為保命而出賣自己。

  不知不覺間,孫風腳下已悄悄放緩,與丁勉漸漸拉開半丈之距;

  眼中警惕暗生,餘光不住掃向身後,既防追兵,更防同門驟起發難。

  丁勉雖未察覺孫風心思,卻也知再被謝自然巧言挑撥,任其猜疑,必生變數。

  他足尖疾點荒草,沉聲道:「魔頭,縱你巧舌如簧,丁某便是今夜死無葬身之地,亦絕不出賣同門!

  孫師弟毋憂,一會若真至絕境,我自當捨命阻敵!

  你屆時莫管我,只管趁機脫身。我自會拖緩他們,為你掙得一線生機。

  只望你回山稟明掌門師兄,待他日報仇雪恨時,將仇人鮮血灑在我常伴的那株松樹下,我泉下有知,亦當瞑目!」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聽得孫風心頭劇震,先前猜忌盡化愧疚,只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一時胸腔熱血翻湧,他驟然定了主意,對前方丁勉高聲道:

  「師兄,我內力不濟,拉我一把!」

  丁勉毫無疑竇,身形微頓,不假思索便探手朝後伸去。

  倏然間,孫風五指如鉤,悍然扣鎖丁勉雙臂脈門!

  丁勉眸中掠過一絲錯愕,未及反應,已被孫風運起畢生內力拽著急旋數周,借旋轉之勢如甩風車般將他擲向荷池對岸!

  身形倒懸半空,丁勉霎時明悟,悲憤交加嘶聲喝道:

  「孫師弟!何至於此!」

  孫風卻駐足原地,未再奔逃。

  身後破空勁氣已近在咫尺,他卻渾不在意,只望著夜色中飛渡荷池的丁勉朗聲長笑,神色無畏:

  「丁師兄!孫某此生無悔入嵩山,無悔為你師弟!

  來世若得相逢,定再與諸位同門仗劍江湖、把盞言歡!

  唯憾不能親眼見得左師兄光大門楣之日,待我嵩山夙願得償,稱雄武林那刻,還望師兄在重陽時節,酹酒相告!

  我九泉之下,亦能開懷!」

  最後餘音未散,身後兩道寒光倏然乍至!

  「嗤嗤!」

  兩聲銳響,一剛一柔兩柄利刃同時透入孫風后背!

  霎時,兩道血花迸濺而出,濺落荒草如墨梅點點!

  夜色下,孫風面色陡白,卻仍不肯回身,強撐著向對岸淚流滿面、悲痛難抑的丁勉嘶吼:

  「速走!莫回頭!萬萬莫回頭!

  務必逃出生天!日後……切記替我報仇!」

  最後一字喊罷,孫風強忍後背劇痛,猛地旋身,雙爪疾揮,欲做最後殊死一搏。

  奈何此刻他內力已耗去七八,後背兩處創口血流如注,平日裡靈巧如狸的動作,竟慢了半拍。

  高手過招,差之毫厘便是生死之隔,這半拍的遲滯,已足夠致命。

  「泠!」

  寒月下忽起一聲清越劍鳴,若幽泉漱玉。

  孫風只覺眼前銀瀑傾瀉,劍身反射的月華刺得他目眩神迷。

  未及辨清來勢,那道劍光已如秋水橫空,倏然掠至!

  他眼花繚亂間,惚覺雙腕一涼,似有冰蛇纏骨,隨即「嗤」的一聲血光迸現!

  一道三尺青鋒竟自他左手背貫入,復又從右手背穿出!

  恰似鐵鎖橫江,將他那雙沾滿鮮血、號稱「神手摘來」的利爪死死釘在一處!

  「啊!痛煞我也!!」

  雙手遭廢的剎那,昏月夜空下,一道慘嚎陡然炸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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