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共討奸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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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明不待他說完便道:「無需多言,玄某選第一條路。你我攜手,共誅奸王!」

  見他答應得如此乾脆,謝自然反倒有些意外,挑眉道:「你就這般信得過謝某?不怕謝某是在設局相欺?」

  「哈哈!」

  玄明倏然笑出聲來,卻不慎牽動傷口,倒吸一口涼氣。待痛意稍緩,方道:

  「閣下連大慈恩寺主持都敢殺,玄某還有什麼可疑的?

  若需以慧安這等高手的性命來取信於玄某人,那六王爺也算是『煞費苦心』了。

  縱使日後遭閣下算計而死,玄某,也能大笑無憾,絕無半句怨言!」

  此言一出,原本略帶生硬的氣氛頓時緩和幾分。

  敵友之界在這一刻悄然消融,兩人從此前的對手,成了志同道合的盟友。

  既知謝自然與己同仇敵愾,玄明徹底放下心來。

  目光掃過滿地狼藉,斷枝殘刃,血污未乾,不禁感慨道:「人生何處不相逢,真是造化弄人!

  我玄明此生,竟也有與一劍無血聯手對敵之日,還真是……」

  「真是……真是……」他連說兩個「真是」,卻一時詞窮,不知該如何形容這荒誕又奇妙的境遇。

  相較於玄明的灑脫慨嘆,渾身劇痛的謝自然卻無暇陪他抒懷,只欲儘快離去療傷。

  「走吧。」謝自然輕拍映雪的手臂,朝山下微微示意。

  映雪向來乾脆,當即攙扶著謝自然轉身欲行。

  不料方才舉步,身後忽然傳來玄明急切的呼喚:「哎哎哎!且慢!二位這就走了?不管我了?」

  謝自然聞聲止步,回首望向玄明,面現不解:「閣下何意?」

  見謝自然並非故意戲弄,而是真未領會其意,玄明不禁苦笑:「我傷重至此,連站立都不能,二位若去,我該如何是好?

  難不成留在這荒山野嶺餵狼麼?」

  「哦!」

  謝自然恍然,竟是自己疏忽了。他暗自運功探查傷勢,覺得即便不靠映雪攙扶,也能勉強行走,便對映雪道:

  「你在此稍待。」

  說罷轉身返回,將半坐於地的玄明穩穩扶起。

  兩人互相搭著肩膀借力,跟著映雪的身影,一同朝山下走去。

  夜色如墨,孤火搖曳,三道人影在昏暗中緩緩移動,一步步遠離這片染血的密林。

  夜風將斷斷續續的對話聲卷著飄散傳來。

  「喂,先前我在寺中遭人圍堵,可是你設的局?」玄明的聲音帶著幾分不甘。

  「嗯。」謝自然的回答簡短乾脆。

  「果真是你!派上千人圍捕我一人,好大的手筆!」玄明忍不住拔高聲調,語帶慍怒。

  「又死不了。」謝自然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半分波瀾。

  「你說得輕巧!刀劍無眼,你怎知定然無虞?換你被上千人圍攻試試!」玄明頗有些氣急。

  話音方落,一道清冷女聲驟然打斷,帶著幾分不耐:

  「你真蠢。他既為主將,擒獲之後,殺與不殺,還不是五郎一念之間。」

  玄明一怔,陡然恍然:「原來如此,倒是在下愚鈍了。

  不過,你故意將我逼上山,可是要借我之力消耗慧安內力?」

  最後的回答,被嗚嗚的夜風席捲散在山道間,再不可辨。

  待三條背影徹底消失在山道盡頭,密林深處唯余古樹下的一縷殘火,在昏月中靜靜燃燒。

  映著滿地狼藉,漸漸趨於湮滅。

  ……

  雅靜禪房內,案上銅爐余煙裊裊,混著陳舊經卷的墨香纏纏綿綿,漫過青燈如豆的光暈。

  燭光斜斜鋪在竹榻素蒲上,映得壁間懸著的佛經捲軸邊角微卷,紙色泛黃如秋葉。

  樑上懸著只竹編燈簍,繩結松垮,垂著半舊的絳色穗子。

  燈影晃時,穗子輕擺,竟讓四壁佛畫裡的飛天衣袂,都似要隨風舞動,平添幾分虛幻的活氣。

  這滿是幽靜檀香的禪房中,四條身影相對而坐。

  一襲朱色戎裝的阿震,自地牢被提至此處起,便震驚得未能合口。


  此刻聽罷身側玄明敘述前因後果,更是瞠目結舌,難以置信地追問:

  「如此說來……我等如今竟成同盟?」

  阿震身旁,玄明剛裹好繃帶、敷罷金創藥,正愜意坐於蒲團之上。

  面對阿震的錯愕,他緩緩頷首,予以確認。

  即便得此答覆,乍聞這般顛覆認知的事實,仍教阿震難以盡信。

  他倏然轉頭,目光灼灼地望向對面身著青衫、黃裙的一雙男女。

  青衫者乃是已敷藥療傷的謝自然,黃裙宮裝的便是映雪。

  迎著阿震驚疑的目光,謝自然未發一言,只微微頷首以示默認;

  映雪則面色清冷,連眼波都未動分毫,全然不予理會。

  得此「昔日敵手」親口承認,阿震縱覺荒唐,也不得不信。

  一時間,禪房內唯聞銅爐余煙裊裊,青燈噼啪輕響,竟是一片沉寂。

  終是性情豪邁的玄明先按捺不住,開口打破沉寂:「好了,既然話已說明,兄台也該說說,接下來究竟作何打算?」

  話音方落,謝自然驀然抬眸,目光如電直射玄明與阿震,語氣斬釘截鐵:

  「簡單。明日六王爺會駕臨大慈恩寺,屆時,我等聯手,共誅此獠!」

  「咳……咳咳!」

  謝自然說得乾脆利落,卻讓毫無準備的玄明與阿震驚得目瞪口呆。

  玄明更是猝不及防,被自己的氣息嗆得連連咳嗽。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平復胸口悶意,滿面驚疑地望向謝自然,聲音都帶著輕顫:「兄台莫非在說笑?

  明日就要動手?這……這便是兩位的計劃?」

  見玄明不敢置信的模樣,謝自然面沉如水,頷首道:「世間計謀,素來是至簡至妙。過於繁複,反倒易生枝節。」

  「可這也太過簡略了!」玄明雙目茫然,眼眸在謝自然與映雪之間流轉,仍覺難以置信。

  「簡略麼?」

  謝自然低聲自語,繼而淡淡道:「謝某為促成今日之局,自誅殺二娘、剪除六王爺羽翼起始,已整整謀劃八載。

  如今不過是收官之時,自然顯得簡略。」

  玄明雖不知「二娘」為何人,亦不詳這八年謀劃的細節,卻能自謝自然鄭重的神色中看出……此言絕非兒戲。

  畢竟事關眾人身家性命,乃至天下格局,豈容半分戲言?

  禪房內因謝自然一席話,再度陷入沉寂。

  阿震自知智謀不及玄明,始終靜候一旁,未曾妄言。

  良久,玄明終於自沉思中抬眼,眸中滿是凝重,緩緩問道:

  「明日誅殺六王爺,總不能僅憑『一同動手』四字,便提刀就上吧。具體如何行事,你可有安排?」

  見玄明未有異議,謝自然暗自舒了口氣,當即道:「今夜映霞將會刺殺左都護,六王爺耳目眾多,此事必難瞞他。

  明日一早,謝某會遞上密函,稟報已將二位擒獲,暫押寺中。

  且玄明你知曉密函下落,六王爺為得密函,絕不假手他人,必會親臨。

  屆時映霞也將趕至,謝某自會設法調開寺中軍士。

  到那時,六王爺身邊再無大軍依仗,獨對我等五人,絕無勝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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